盛露嫣笑了:“所以才要跟著大人一起去啊。他身邊護衛多,定能護我周全。”


    她本也沒想過親自去,成親前沒想過,成親後也沒想過。外頭世道亂,她一個姑娘家的在外行事不方便。而且,成親前她爹也不會同意她一個人出門,肯定要跟著家中的大人。柳氏和她爹都不可能跟著,所以出門一事根本就不能行。成親後她也不能一個人出門,可如今正好有了機會。尋厲要出京,她作為他的夫人,有機會跟著他一起。


    孫嬤嬤一時之間沒說話,靜靜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點,又重新開心起來。


    “對啊,大人武藝高強,定能護著夫人。而且夫人此番與大人一同前往,朝夕相對,關係定能更近一步。”


    心中暗暗思索,夫人這法子著實好,如此這般的話,回來的時候說不定肚子裏都已經有孩子了。想著想著,孫嬤嬤的視線就放在了盛露嫣的肚子上。


    盛露嫣並不知孫嬤嬤心中所想,她對孫嬤嬤的話不置可否,隻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不過是想借一借尋厲的力,護著她去北地,至於其他的,她倒是沒多想。


    “隻是大人這次有公務在身,如何能帶著夫人?”孫嬤嬤語氣有些著急。剛剛她還不想自家夫人跟著去,這會兒已經發生了轉變,生怕他們家夫人去不了。


    盛露嫣道:“曆河的堤壩是三年前修的,曆河泛濫是一個月前,都不是一時半刻的事兒。這件事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查清楚的,需要細細去查。所以,他定然不著急去,帶上我應該也無妨。”


    若尋厲的公務很急的話,她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就是猜著不急,又加之可能要暗訪,所以才會這般。


    不過,一切都隻是她的猜測,這個法子能不能行還得去試探一下尋厲才知道。


    半個時辰後,盛露嫣散著頭發,穿著一襲白色的衣裙,提著食盒去了前院。夜色中,那模樣就像是隨時會倒下的一朵脆弱的嬌花,讓人忍不住心生疼惜。


    然而,剛一到二門處就被麵無表情的帶刀護衛攔了下來。


    “夫人聽說大人晚上沒用飯,來給大人送些吃食。”孫嬤嬤上前跟護衛解釋。說著,還欲給護衛銀子。


    護衛卻不曾理會她手中的銀子,拱手行禮:“夫人稍等,屬下這就去稟報。”


    盛露嫣看了一眼孫嬤嬤,孫嬤嬤連忙把銀子收了起來。


    片刻後,護衛回來了:“夫人請。”


    盛露嫣進去了,孫嬤嬤被攔在了院外。


    走到書房門前,盛露嫣輕聲喚道:“大人。”


    “進來!”裏麵傳出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盛露嫣應聲推門而入。


    第23章 書房   臨死前,妾身有個心願……(二更……


    進入書房後,盛露嫣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隨後掀開食盒,把裏麵的點心一一拿了出來。一邊拿點心,一邊柔聲道:“我聽說大人晚上還未用膳,便讓廚房做了些點心。也不知大人喜歡什麽口味的,做的合不合您胃口。”


    尋厲道:“有勞夫人了,放那裏吧。”


    盛露嫣拿著點心的手微微一頓,道:“嗯。”隨後,把裝著點心的盤子放下了。


    做完這些事後盛露嫣並未離開,隻站在那裏看著尋厲。


    尋厲也看向了盛露嫣。


    他這才瞧見她臉色有些難看,不若前幾日見時那般鮮亮。而且,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愈發顯得病弱。


    “夫人可是有事?”尋厲問道,聲音比剛剛柔和了一些。


    盛露嫣察覺到尋厲的變化,心中微微一鬆,她垂眸拿著帕子遮了遮唇,醞釀了一下情緒。接著,便再次抬眸看向了尋厲。


    尋厲一直看著她並未收回來視線。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桌,數尺的距離,眼神交匯在一起。


    “大人想必聽說過,邵大人診斷妾身最多還能活半年。如今半年之期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妾身也隻有兩月可活了。”一個嬌柔的女聲在書房內緩緩響了起來。


    麵前的姑娘容色蒼白,身姿單薄,怕是一陣風就能吹走。尋厲微微蹙眉。


    “夫人先坐下。”尋厲道,隨後轉頭看向了外麵,“上熱茶!”


    盛露嫣笑了笑,似是早已看開,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繼續柔聲道:“妾身運氣好,投生侯府,一輩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到了嫁娶年紀還能嫁給大人這種風姿俊朗年少有為之人,也不知是哪裏修來的福氣。即便是現在就咽了氣,應該也沒什麽遺憾了。”


    說到這裏,盛露嫣頓了頓。


    接著便是長久的沉默,恰好此時有小廝把熱茶端過來了。待小廝離開,尋厲道:“你好好吃飯用藥,未必會如此。”


    盛露嫣懸著的心又鬆了鬆,看來,她猜對了,尋厲確實是會因為她的病對她產生憐憫之心。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一步步引入正題:“隻是,臨死了,卻仍舊有些不甘心。隻因妾身有一個小小的願望,至今還沒實現……也不知大人能不能滿足?”


    這是想為宣平侯府的趙四郎求情?


    尋厲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剛剛的那一絲憐憫也消失不見。


    剛剛還好好的,盛露嫣不知尋厲為何會突然這般,頓時心中一緊。隻是話已經說到這裏,再收回去也不好,隻好忍著尷尬硬著頭皮說出來最後一句話:“大曆這麽大,妾身卻一直在京城,妾身想隨大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尋厲沒料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抬眸看向了盛露嫣,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咳咳。”盛露嫣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避開了尋厲探尋的目光,“大人不必多想,我真的隻是想在臨死之前跟你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尋厲不錯眼地盯著盛露嫣,問:“夫人可知我此次將前往何處?”


    盛露嫣微微搖了搖頭:“妾身並不知曉。隻是妾身想著,隻要是能跟著大人,去哪裏都好。”


    尋厲如何瞧不出來盛露嫣在說謊,他道:“此次我有公務在身,恐不便帶著夫人。”這便等於變相拒絕了。


    “妾身一定聽您的話,不會惹是生非。”盛露嫣再次爭取。剛剛她第一次說的時候尋厲沒直接拒絕,所以可能還有機會。


    尋厲沒再提此事。


    “大人,咱們夫妻一場,我死前就這麽一個願望了,不如您就應了我吧,我不想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人世。”


    尋厲微微蹙眉,須臾,道了一句:“夫人容我考慮考慮。”


    看來她所料不差,尋厲此番是可以帶著她的,隻是他在猶豫。


    “嗯。那妾身先離開了,大人別忘了用些糕點。”


    “夫人慢走。”


    盛露嫣走後,鄒子川從裏間出來了。


    “大人,咱們此次決定喬裝打扮微服私訪,若是夫人跟著,確實能少不少麻煩。”


    他們本就想著要偽裝一番去查探,至於是偽裝成商隊還是押鏢的鏢師還未有結論。隻因他們這一群人偽裝成商隊的話怕是旁人會懷疑。他們在護京衛待久了,身上的氣場與商隊不一樣。若是夫人跟著了,一切就好偽裝了。


    尋厲靜靜看著桌子上的點心,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這個夫人,他一直沒看懂,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又有些說不上來。他時而覺得她是個身患重病之人,又時而覺得她神采奕奕。剛剛她說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他一個字也不信。隻是,他思來想去,怎麽都想不通她此舉的深意。難不成,盛陵侯府也牽扯到了曆河決堤一事上?


    這般一想,尋厲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鄒子川看出來自家指揮使有顧慮,他很快就想到了一點,低聲問:“大人可是在擔心夫人跟著咱們是為了盛陵侯府?”


    尋厲看向了他,點了點頭。


    鄒子川皺了皺眉,道:“若真是如此,倒不好讓夫人跟著了。”


    尋厲與他意見不一致。若真是如此,他反倒是想帶著這個新夫人了。把敵人發在身邊,豈不是更方便他觀察?有時候,他們反倒是能跟著敵人找到線索。這是他們成親後她第一次提出來要求,帶著她倒也無妨,正好能通過這件事情搞清楚她的本意。


    不過,她的病不知能不能經受長途奔波。


    盛陵侯也真是狠心,為了自己的利益讓病重的女兒跟著他長途跋涉。


    想到這一點,尋厲臉色冷了幾分。


    盛露嫣並不知尋厲已經想要答應下來,出了書房的門,她很是懊惱。


    難道自己猜錯了?從這幾次與尋厲的接觸來看,這個人雖然冷,但偶爾也會有熱的時候,她扮可憐的時候他多半會有些心軟。今日她也是這般想的,可卻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


    孫嬤嬤看著自家姑娘的臉色便知此舉沒有成功了。


    “姑娘,老奴早就跟您說過了,這樣子不行,您得換個法子,用用美人計。”


    盛露嫣原本是一口拒絕的,這會兒也有些遲疑了。


    她若真想跟著去的話,肯定還要想別的法子。自己的方法顯然沒有奏效,難不成真的要用嬤嬤說的美人計嗎?可這個法子她本能地有些抗拒。不過轉念一想,這男人是她的夫君,用用美人計其實也無妨。隻是一想到他那坐懷不亂的樣子,就覺得此舉難度甚大,未必有用。


    “嬤嬤不是沒見過他那冷心冷情的模樣,美人計也未必有用。”盛露嫣道。


    孫嬤嬤卻對自家姑娘信心滿滿,道:“您這般容貌,姑爺又是年輕血氣方剛的男子,怎麽可能真的無動於衷。您不妨試一試。”


    他們家姑娘胸臀圓潤,前凸後翹,像一顆成熟的水蜜桃,是個男人就會心動。他們家姑爺又不是廟裏的和尚守著那清規戒律,怎麽可能會不動心。


    盛露嫣猶豫了。


    第二日下了朝尋厲朝著太醫院走去。


    尋厲自打入朝為官以來,做過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如今走在人群中,人見人怕,狗見狗跑。太醫院也不例外。


    眾人見他來了,從上到下跪了一地。


    “見過大人。”


    尋厲皺了皺眉,看向了鄒子川,轉身在門外等著。


    鄒子川會意,朝著邵院使走去。


    “邵大人,指揮使大人有話要問您。”


    邵院使站起身,心頭驚疑不定。心中開始回想最近有沒有做什麽事,說錯什麽話。思來想去,除了那一件事,他並未做過任何逾矩之事。於是心中稍定,朝著門外走去。


    “下官見過指揮使大人。”


    “邵大人免禮。”


    “不知大人喚下官有何事?”


    “邵大人不必如此緊張,本官是有一些私事想問問大人。”


    私事?邵院使眼珠子轉了轉。很快,他想到了一點,卻也愈發緊張了。


    見邵大人依舊緊張,尋厲也沒再拐彎抹角,直接道:“聽聞邵大人一直在治療內人的身子?”


    果然與她有關。難不成那個秘密要被發現了?隻是不知這位指揮使大人對於那件事情是何態度。邵院使克製住內心的緊張,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正是下官。”


    尋厲為官數載,審訊過的犯人少說也有數百人,那一雙眼睛早就變得犀利。他抬眼一看,就能把人看個□□分。有那膽小的,被他看上一眼甚至不用審訊就會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


    雖然麵前之人一直垂著頭,但他能感覺得出來,眼前的這位太醫不僅僅是怕他這麽簡單,怕是心中有鬼。


    “邵大人,內人病了幾年了?”


    “兩年。”


    “可知是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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