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露嫣眼睛眨了眨,眼淚掉了下來。


    周圍的官宦之女全都看了過來。她們隻聽到了前麵的話,後麵盛晨曦說了什麽沒聽到,但她們看到盛露嫣哭了。


    “妹妹你……你……你竟然說這樣的話!”


    春桃看了看四周,揚聲道:“是啊,二姑娘,你怎麽能冤枉我們姑娘與外男幽會!”


    聽到這話,眾人忍不住為盛露嫣辯解:“剛剛月薇說了,露嫣一直在她房裏休息。”


    “是啊,剛剛在靜園也沒發現盛大姑娘。”


    見眾人竟然都向著她這位大姐姐,盛晨曦急著辯駁:“她肯定是藏起來了。我姐姐小時候就常常來承恩侯府,她對承恩侯府這麽熟悉,肯定能找到能藏起來的地方。”


    盛露嫣想,她這位妹妹當真是與她爹一模一樣,一樣的目空無人,一樣的自大。隻可惜,她爹手中握有權勢,在外可以說一不二,她這位妹妹嘛……沒她在時,她姑且能憑著侯府嫡女的身份耀武揚威,一旦她在,二人身份一致,幫她的人就少了。


    她曾經也是這般沒心機,但在柳氏那裏碰了幾回壁,便明白了許多事。有時候啊,世人並不看誰對誰錯,隻看誰更能把握人心。


    眾人還沒說什麽,盛露嫣又離得盛晨曦近了些,握著盛晨曦的手,一臉悲戚地說:“妹妹,你我同出盛陵侯府,一根同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沒想到你恨我到這個地步了。為了毀我清白,竟然捏造事實,不惜損害侯府的名聲。”


    聽到這話,大家都不淡定了,是啊,這位盛二姑娘不就是這樣做的麽。一個府上的姑娘鬧得再厲害,在外麵總要顧及一些顏麵的,這盛二姑娘為了羞辱盛大姑娘竟然不管不顧了。


    眾人嘀嘀咕咕說起盛晨曦。


    “果然根子上就壞了……”


    “也太壞了……”


    盛晨曦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看著麵前假仁假義裝腔作勢的盛露嫣,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推了她一把。正欲張口大罵,就被麵前的變故驚到了。


    盛露嫣被盛晨曦一推,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隻聽霹靂吧啦,桌子上的東西或倒或掉落在地,弄出來好大的動靜。


    盛露嫣也倒在了地上。


    她身子本就弱,這會兒劇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帕子上竟然出現了血絲。


    “天哪,盛大姑娘竟然被盛二姑娘打吐血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起身了。


    第12章 斷了   還有半年壽命。


    “天哪,盛二姑娘怎麽這麽壞,竟然打自己親姐姐。”


    “她剛剛還汙蔑盛大姑娘名聲。人家大姑娘明明在休息,她卻說大姑娘去幽會男人了。”


    “太惡毒了,盛大姑娘好可憐。”


    ……


    眾目睽睽之下,盛晨曦百口莫辯。


    柳氏快步過來了,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盛露嫣,又看到了她帕子中的血,怔了怔。


    “娘,不是我,不是我啊,我隻不過輕輕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倒下的。”


    一旁有位新貴家的姑娘忍不住了,道:“你竟然還在狡辯!我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你推的!”


    另一位與她做一處的姑娘也道:“就是你,你還罵盛大姑娘了。”


    柳氏握了握拳,側身,一巴掌打在了女兒臉上。


    “你給我住口!你就算是想跟你姐姐開玩笑,也該知道你姐姐身子弱,跟一般姑娘不一樣,受不得。還不快點跟你姐姐道歉!”


    柳氏一番話把事情推在了盛露嫣身子不好這一點上。


    “母親,不怪妹妹的,都怪我……怪我……”說著話,盛露嫣眼角流出來一行清淚,看那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妹妹罵我打我我也不該……不該……”


    說著說著,盛露嫣一口氣沒上來,暈倒了。


    柳氏剛剛那一番話也全然沒了什麽說服力。


    柳氏雖然一直都想讓盛露嫣死,好給她女兒讓路。但,她從來沒想過要把女兒牽扯進去。盛露嫣可以死,但絕不是現在。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她現在死了。若是讓她現在死了,那麽她的女兒這輩子都無法洗去身上的這個名聲了。


    “快去請……”


    柳氏的話很快被春桃慟哭聲掩蓋住了。


    “姑娘,姑娘!您快醒醒啊,快醒醒。”春桃哭著道。


    柳氏正欲再說,卻被人一把推開了。


    吳氏推開眾人,冷著臉對身側的嬤嬤道:“還不快去請太醫!”


    春桃抹了一把眼淚,道:“我家姑娘的病一直是太醫院院使邵大人給看的,得找他才行。”


    戲台子上唱戲的早已經停了。


    府中唱戲的卻沒停,甚至更加精彩。


    吳氏沒讓柳氏近身,也沒讓她進廂房中,把她安排在了外間,和諸位賓客一起。聽著耳邊的議論聲及隱晦的指指點點,柳氏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難熬。而這一切,都是盛露嫣帶來的。早知她會給她帶來這樣大的麻煩,柳氏當真是後悔沒早早弄死她。


    消息傳到太醫院時,邵院使正在研究醫書。


    “邵大人,不好了,盛陵侯府的大姑娘咳出血來了。”


    聽到這話,太醫院的諸位太醫看向他們院使的眼神都有些同情。誰不知道盛陵侯府的這位大姑娘病了多年了,而且病症頗為奇怪,藥石無醫,估摸著不知何時就沒了。


    盛陵侯府曆經數百年,是世家中的世家,這位大姑娘還與承恩侯府的世子定了親,皇後娘娘也很喜歡這位姑娘。若是哪一日真的沒了,不知這兩個世家會有什麽樣的怒火。


    也不知邵大人這院使位置還能否坐得穩。


    邵院使微微蹙眉,摸了摸短須,問道:“大姑娘最近病情一直很穩定,今日為何會這般?”


    那承恩侯府來的人是吳氏的心腹,自是不喜歡盛晨曦,沒什麽顧及,便說了出來:“她那個妹妹罵了她幾句不說,還推了她。盛大姑娘便摔倒在地,吐出來血。”


    聽到這話,邵院使眉頭舒展了些,但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些:“竟有這樣的事,你快帶老夫去看看。”


    兩刻鍾後,邵院使一臉嚴肅地到了承恩侯府,見著盛陵侯和柳氏便厲聲指責:“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盛大姑娘這病得靜養,你們倒好,不光不讓她安心養著,還讓她心煩。你們是嫌她命太長嗎?”


    大夫罵人是常有的事,貴如盛陵侯,這會兒也沒覺得邵院使說話難聽。他隻想著,趕緊治好長女的病,千萬不能因為今日的事沒了性命。若真沒了性命,他兩個女兒就都毀了。


    “邵大人說的是。”


    不過,這番話說得柳氏好生沒臉,臉上也火辣辣的。


    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不敢辯駁什麽,隻道:“來的時候好好的,隻是不知大姑娘她……”


    “閉嘴!”盛陵侯嗬斥了一聲。


    邵院使看了盛陵侯一眼,又看向了柳氏:“你為人父母的不知道孩子們的事嗎?我上回不是跟夫人說過嗎?”


    看著眾人看過來的目光,柳氏這回真的是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盛陵侯看了看柳氏,又看向了邵院使:“邵太醫,救人要緊,夫人的錯稍後再說。”


    這句話一下子就給今日的事情定了性,是柳氏的錯!柳氏更覺憋屈。


    進了裏間,邵院使把了一會兒脈,便以人太多為由,讓人出去了,隻留下了春桃。


    待眾人散去,他看著躺在床上的姑娘,板著臉問:“你還有多長壽命?”


    盛露嫣輕咳一聲,道:“大人這話問得好生奇怪。小女子又不通醫術,哪裏懂這些,還得問邵大人才是。”


    “嗬。”邵院使冷笑一聲,“老夫可沒這個本事。”


    盛露嫣眼睛轉了轉,試探問:“要不……半年?”


    “行,盛大姑娘說多少便是多少。”說罷,邵院使歎了歎氣,“老夫的醫術遲早要毀在你的手裏。”


    盛露嫣笑著道:“怕什麽?雖然您治了我兩年沒治好,但很快我就能好了,到時候眾人便會誇您是神醫了。”


    盛露嫣之所以能瞞著眾人裝病,靠的就是麵前這位太醫,她今日吃的讓人虛弱的藥也是他給配的。而他之所以願意幫她,是因為與她母親交情頗深。


    “什麽神醫不神醫的,老夫不在乎那些,趕緊解決了你的事才是要緊。我瞧著你爹最近對你頗為關心,剛剛的態度也很奇怪,神色很難看,看起來很是為你著想。不如你把實情告知於他,也免得日日裝病裝得辛苦,讓那蛇蠍女人耀武揚威。”邵院使正色道。


    盛露嫣想也不想,立馬壓低聲音道:“不可!”


    邵院使皺了皺眉。


    “您忘了李太醫的事了嗎?”


    邵太醫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李太醫,兩年前還是太醫院的院使,查出來她中毒的人便是他。巧的是,他也曾治過母親的病,那時的他還是個剛剛入職的小太醫,不能出診,隻跟著人熬藥。隻因他說了一句,“大姑娘的病症似是於先夫人相似”,便被她爹收拾了,過了不到半月,李太醫便告老還鄉。


    她爹這個人,隻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而對母親當年的死,一直諱莫如深。但凡有人提及,必要死傷。


    後來無論她如何求李太醫,問他當年她母親的事,他都說自己當年沒診治過,不知道真相如何。他知道的內容也是道聽途說的,那日隻是隨口一說,沒什麽依據。


    “您今年還不到五旬,便想致仕了嗎?”盛露嫣道。


    想到李太醫的事情,邵院使心情很是不爽:“你以為老夫怕了不成?”


    盛露嫣緩緩道:“您自然是不怕的,可我怕。若您走了,還有誰能幫助我?怕是您前腳走了,我後腳也沒了。”


    這也是邵太醫猶豫的原因。若是說出來真相沒人信,還說出來幹嘛,也隻會讓敵人加強警惕罷了。


    “可惜老夫沒什麽本事幫不了你太多。”


    “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盛露嫣誠懇道。若是沒有邵太醫,她如何能裝病,又如何騙取她爹的同情,怕是早就被柳氏給弄死了。


    “你今日鬧這麽大一出戲,你那繼母和妹妹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欺負你了。”


    盛露嫣笑了:“是啊。”


    今日她本就想著要來跟謝贇斷個幹淨的,無奈盛晨曦一直找茬,她便將計就計了。如今她病成這樣,怕是承恩侯府這邊很快就要退親了,柳氏也別想著隨便把她塞到別的人家。


    留出來的這些時間,足夠她把穩婆找到,對付柳氏,讓她不能再掌控盛陵侯府。


    到那時,她便是真的自由了。


    “那少年你當真不嫁了?”邵太醫問。盛露嫣在未來夫婿家鬧了這麽一出,夫家知曉她命不久矣,哪裏還會與她結親。


    盛露嫣臉上的笑意斂了斂,緩緩道:“不是不嫁,是嫁不了。”


    邵太醫如何不知她的苦楚,歎了歎氣,道:“罷了,你好好歇著吧,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便讓人去找我。”


    “好,多謝邵叔。”


    邵院使出去後跟盛陵侯說了說盛露嫣的病情,並告知他怕是盛露嫣最多還能撐半年,提前準備好後事吧。


    盛陵侯臉色很是難看:“怎麽會突然間這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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