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道:“不過夫人也不用擔心,她病了多年,那臉色差得很,想必也活不了幾年了。再多的算計又有什麽用?”


    這話說到了柳氏的心坎兒裏,是啊,是個體弱多病短命之人。


    和她那個娘一樣。


    可惜還沒死。


    她可不想讓這個大姑娘在她麵前礙眼了。


    “承恩侯世子快回來了吧?”


    承恩侯世子便是謝贇,也是與盛露嫣定親之人。


    王嬤嬤道:“上回聽承恩侯的人說,老夫人下個月過六十大壽,世子屆時會回來。”


    柳氏點了點頭。


    原本承恩侯府對這門親事很滿意,隻可惜,這幾年盛露嫣身子越發不好了。所以,外頭傳聞,承恩侯府有退親的意思。可惜承恩侯世子鍾情於盛露嫣,而他們侯爺也滿意這個女婿。


    柳氏想,這麽好的親事,自然是不能退了的。這門親事當初之所以定下來,是因為兩個府想要鞏固勢力。既然是鞏固勢力,那麽是大姑娘嫁過去還是二姑娘嫁過去,又有什麽區別?既然大姑娘不行,那便是她的女兒嫁到承恩侯府。


    “我記得母親前些日子說要回平南府一趟?”


    “正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子要成親了,她回去看看。”


    柳氏琢磨了一下,道:“我給母親寫一封信,你明日送到府上去。”


    “是。”


    **********


    盛晨曦被關入了祠堂,即便是被放出來了,也被盛陵侯禁足了十日。


    盛露嫣總算是耳根清淨了幾日。


    這日,孫嬤嬤一臉凝重地從外麵回來了。


    “姑娘,不好了。”


    盛露嫣想到最近她讓孫嬤嬤打聽的事,蹙了蹙眉。


    孫嬤嬤低聲道:“聽說張禦史半月前便從平南府回京了。回京那日,被人堵在了城門口。”


    看著孫嬤嬤欲言又止的模樣,盛露嫣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是誰?”


    “侯爺。”


    預感成真,盛露嫣眯了眯眼睛。是了,她忘了一點,張禦史當年在戰場上監軍,是父親救了他一命。


    可這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第二日,盛露嫣便去書房旁敲側擊了一番。結果父親卻像是沒發生過這件事情一般,淡定得很。提起來皇上反對的侵占良田一事,也是嗤之以鼻,話裏話外都在說皇上做不成此事。世家貴族盤根錯節,根基深厚,有的是法子占良田。他不敢管,也管不過來那麽多。


    四年過去了,父親竟然還是如此看不清局勢,以為世家貴族能永遠屹立不倒。不,或許父親是驕傲久了,不把皇上放在眼裏。是啊,他們家確實還沒倒,可宣平侯府和簡翼侯府已經不複從前的盛況了。


    又過了數日,盛露嫣還沒想好對策時,柳三郎來了盛陵侯府。來時,給侯府拉來三車厚禮。這禮為何會送來,細想便知了。


    盛陵侯雖有些瞧不上這個小舅子,但因著柳氏的緣故,還是款待了他。


    酒過三巡,柳氏看了一眼盛露嫣,笑著跟盛陵侯道:“侯爺,前日目前給我遞信,說平南府有一神醫,專門能治大姑娘這種病症。”


    盛露嫣心裏咯噔一下。


    盛陵侯看向了女兒,心裏一喜,問:“當真?”


    柳三郎認真地道:“姐夫,可不是麽,姐姐關心外甥女,自從外甥女病了,便回娘家求了母親,讓母親給她找找名醫。最近總算是在老家那邊找著了。”


    得知女兒的病有希望了,盛陵侯臉上露出來笑容。一則,畢竟是親生女兒。二則,承恩侯府想要退親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若是長女身子好了,與承恩侯府的親事也能繼續了。


    盛陵侯激動地問:“那神醫住在哪裏?快說與我聽,我讓人把他接過來。”


    柳三郎與柳氏互看一眼,道:“姐夫,你這是哪裏話。若神醫能接過來,我早就讓人把他帶來京城了。父親去了多封信,都沒什麽音信。那些醫術高明的人,都是有自己的脾氣的,哪裏能輕易出山。須得咱們沐浴焚香去神醫那裏,方顯真誠。”


    從京城到平南府路途遙遠。


    盛陵侯遲疑了一下。


    “不如我明日便啟程陪著大姑娘去吧,也好解了侯爺心頭的這一樁大事。”柳氏頗為真誠地道。


    盛陵侯沒料到自己的妻子竟然會說出來這樣的決定,待自己原配的女兒這般好,他為自己之前懷疑妻子感到羞愧。他喜歡的姑娘,自然是貌美又心善。


    柳三郎道:“姐姐,侯府家大業大,怎能少了姐姐這個女主人。而且啊,巧的是舅舅家的表弟下個月要成親了,母親過幾日要回平南府吃酒席,正好可以帶著外甥女。”


    盛陵侯有些心動了。柳老夫人見多識廣,在京城一向是個體麵人,待下麵的小輩們也很和善。他夫人是庶女,但作為嫡母卻沒有苛待她,而是對她極好。由柳老夫人帶著女兒去看病,倒是妥帖得很。


    盛元豐聽著眾人的談論,欣喜不已,道:“我也去,我也去,我陪著大姐姐去看病。”


    盛露嫣除了最初怔了一下,接下來都像是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吃飯。這會兒聽到盛元豐的話,臉上終於有些些波動,抬頭對他笑了笑。


    隨後,她給盛陵侯夾了一筷子肉,道:“爹爹,這天下最好的醫者便是太醫院的諸位大人們。既然他們都看不好,想必旁人也很難再看好。女兒已經病了多年,已然認命了,就不要再麻煩旁了。”


    這話盛陵侯不愛聽,他皺了皺眉。


    “外甥女,你這話就不對了,外麵的世界很大,也不乏一些高人。太醫院看不好的病,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好。”柳三郎一雙倒吊三角眼,看盛露嫣的眼神露著一絲猥瑣。


    盛露嫣忍著惡心,道:“勞煩柳老大人、柳老夫人和柳大人掛心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也沒幾日好活了,餘下的時光,我隻想在父親母親麵前盡孝。”


    柳氏看了盛露嫣一眼,麵露不讚同的神色。


    “大姑娘,你此話差矣。你身子好了,我跟你父親才能放心啊。你看好病,便是對我們最大的盡孝。”


    接著,柳三郎又接過去說了幾句。


    盛露嫣看著麵前這幾人狀似真心的關心,再看自家父親沉思猶豫的神情,便沒再多說什麽。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麽都很難改變結果。


    吃過飯,盛露嫣便說身子不舒服,回去了。身後,父親話語間已經想要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春桃著急得不得了,想說些什麽,卻怕被旁人聽了去,不敢說。


    回到小院後,孫嬤嬤過來了。春桃把席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孫嬤嬤又是一番著急和憤怒。


    “侯爺怎的這般糊塗!姑娘這病就是柳氏害的,藥就是從他們柳家拿回來的,他竟然還敢把您交到柳家人的手中。若真的跟他們去了平南府,您這才是真的沒了命。”


    盛露嫣嘴角泛起來一絲冷意。她這個爹,真的是糊塗死了。


    “春桃,研磨。”


    “是,姑娘。”


    盛露嫣拿起來毛筆,用左手提筆寫了一封信。信中包括了柳三郎所做之事,也包括了張禦史去平南府一事,以及,他回來後盛陵侯的所作所為,信中還附了一些證據。


    自從在柳氏手中栽了幾回跟頭後,她便不再像從前那麽魯莽了。上回她就留了一手,沒有把手中所有的證據都交給張禦史,怕的就是萬一他做不成此事該如何。


    “把這封信交給尋厲。”


    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想把這些交給護京司的,那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沒問題也能掘地三尺給你挖出來問題。一旦跟他們扯上關係,定要生出來許多麻煩。交給張禦史,由張禦史在朝堂上鬧出來,就簡單多了,隻可惜這一步棋失敗了。


    孫嬤嬤怔了一下,問了一句:“姑娘,真要如此嗎?”


    若想所謀之事百分百成功,交給尋厲絕對是最好的一步棋。


    盛露嫣臉上的神色很是堅決。她沒什麽可失去的了,自然也不怕什麽。什麽侯府的榮耀,與她有何幹係?


    既然大家都不想她好過,那便一起死吧。


    她不痛快了,誰也別想痛快!


    第5章 相遇   我隻想清清白白去了……


    第二日一早,孫嬤嬤便出門去了。


    盛露嫣去正院吃飯時,柳氏便笑著與她說了盛陵侯的決定。三日後,由柳三郎護送,她要與柳老夫人一起去平南府治病。


    枕頭風果然好使。


    雖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盛露嫣的心依舊沉了幾分。不過,她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柳氏沒料到不過一夜的時間盛露嫣就答應下來。從盛露嫣素日裏做過的事情看,她應該對此事非常不滿極力排斥才對。畢竟,她曾對侯爺指出來下藥一事與他們柳家有關。雖然侯爺沒有相信此事,但盛露嫣可是信了的。可她卻沒有反抗,而是平靜接受。她真的是越發看不懂盛露嫣了。


    難道她還有後招?這個念頭一生,柳氏又自動過濾掉了。她不過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生死婚嫁全由父母做主。隻要盛陵侯同意了,她還能掀起什麽風浪不成。


    “嗯,你回去收拾收拾吧。你這病太重了,為了你,你外祖母打算在那邊住上月餘。若有什麽短缺的,便來尋我。”


    盛露嫣笑著說:“多謝母親,多謝外祖母,勞你們掛心了。”


    “嗯,你回去吧。”


    盛露嫣走後,柳氏臉上露出來暢快的笑容。下個月承恩侯世子就要回來了,隻要盛露嫣不在,很多事情都好說。屆時,她定要讓自己的女兒嫁入承恩侯府。看盛露嫣這病弱的模樣,若是她熬不過去,直接死在外麵,那就更好了!


    盛露嫣本以為這次事情能順利些,然而,後半晌孫嬤嬤卻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姑娘,那位尋大人太敏銳了,等閑近不了他的身。本想著讓我家那位去送,可他剛靠近馬車就被護衛攔了下來。後來又讓街頭的乞丐試著送過,仍舊近不了身。還有些人一聽說是要去給尋大人送信,給再多銀子都不敢去……他府邸附近也有暗衛,咱們的人剛進入巷子就被人盯上了。而咱們身邊功夫好的人都去查那穩婆和當年的太醫了,沒有可用之人了。”


    那日給張禦史送信,他們給的很是順利。路過張禦醫時,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東西塞到了張禦史的身上。可尋厲武功高強,人又一身戾氣,沒人敢靠近,也沒人能靠近得了。


    盛露嫣雖沒見過尋厲,但是想到他這幾年做過的事情也不自覺有些怕。仔細想來也是,這個人得罪了太多人,仇家無數,想殺他的人怕是要排到京城數百裏外了。這種人身邊的守衛定然森嚴,不然早就死了。


    該怎麽辦才好呢。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悄悄送過去,不讓他察覺。可連身都近不了,如何靠近?要麽找個武藝高強之人,把信塞給他。可她隻有三日的功夫了,去哪裏找個高手。且,這事兒有些冒險,得尋個可靠的人才行。


    她時間緊迫,也等不及了。


    思來想去,便隻有一個法子了。


    第二日,盛露嫣說要出門去置辦些去平南府的東西,便順利出門了。她以歇腳為借口,去了一家茶樓。等了約摸兩刻鍾,尋厲的馬車出現在了街頭。等馬車即將駛離視線之時,一支箭劃破風,射在了馬車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閃電般從馬車裏竄了出來,馬車周遭也瞬間圍滿了護衛。那一群護衛的臉上神色凝重,手中的劍閃閃發光。


    這些,都是見過血的劍。


    竟然有人敢當街刺殺護京司指揮使?當真是不要命了。不知道將會有多少人要為此付出生命了!瞧著護京衛這架勢,街上的人早已嚇傻了,全都找地方躲了起來。找不著地方的,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生怕第一個死的人就是自己。


    尋厲身著一身玄色衣裳,站在了馬車外。一手放在身側,一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此刻他滿臉肅殺之氣,抬眸看向了箭支的方向。


    有一封信!


    尋厲眼睛微眯,肅著一張臉,抬起黑色皂靴,一步步朝著馬車尾部走去。他拔下來箭支,打開了信。看著信上的內容,挑了挑眉。粗略看完信的內容,他抬眸看向了茶樓的方向。按照方向和力度,應是二樓。


    此刻茶樓早已經被護京衛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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