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無別眼底凝聚寒芒,龍首微微昂起,森冷龍息裹挾著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氣勢噴湧而出。


    激蕩的氣流將那些毒蟲粉末盡皆吹飛,在空中卷起了一道又一道毒霧龍卷。


    未等龍卷重新飄散,墨無別仰天長吟一聲,接著,在他的背部突現一條與其真身一模一樣的黑色龍影。


    那龍影緩緩張開巨口,一枚刻滿冰紋的珠子陡然綻放出道道刺目光芒,霜白光線交錯垂下,宛若銀漢倒泄,淨化著整座禁地空間內的一切。


    那些飄散的毒霧一觸及那些光芒,立刻發出刺耳的毒鳴,轉瞬褪去毒性,徹底化為了點點飛灰,簌簌落地,再無半點兒威脅。


    ......


    “竟是霜華淨!”無隱神君瞥見墨無別祭出的那枚珠子,心頭一凜。


    霜華淨乃是上古飛龍族的神階至寶,內蘊至寒淨化之力,注入神力激發後,可滌蕩世間一切汙穢。


    他煉製的蠱毒——雖然他刻意回避,可卻無法辯駁——亦是屬於“汙穢”之列。


    雖毒性極強,無孔不入,經常打得修士防不勝防,可一旦遇到如此寶物,卻是半絲勝算也無。


    他雖知那墨無別周身靈力運轉並未觸及神力境界,繼續馭使霜華淨的能力怕是寥寥。


    但僅憑墨無別能掏出霜華淨此等至寶,便足以證明黑龍族底蘊,估計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厚一些,保不準對方還有其他棘手的手段在等著他。


    他如今惜命得很,既知今日四麵皆敵、勝算寥寥,他自然不會死戰到底,抬手對著虛空一扯,一道時空縫隙便要形成。


    鬼翁知道無隱神君的尿性,沒有眼珠子的鬼體一直盯著無隱神君。


    此時見他要逃,鬼體不由自主地朝著他的方向挪動了一下軀體,內心更是下意識做好了撤逃的準備。


    可就是他這電光石火間的分神,竟露出了破綻——即使有無隱神君壓箱底的法寶支撐,被困無邊煉獄幻境的芳緋歌等人,還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原來陣眼在這兒!”芳緋歌咬牙切齒地低聲道,指尖雷靈力躍動。


    她帶著雷乘晝等人,不斷狂轟著陣眼上的仙階法寶,很快便將幻境擊破,轉而攻擊鬼翁的護體結界。


    鬼翁方才有寶器輔助,還能勉為其難創造個幻境困住一堆雷靈根修士,此時直麵暴雨噴泄一般的雷靈力,早怕得吱哇亂叫,猛地一抖身軀,頓時縮成小小一團黑霧,急急竄向了無隱神君所在。


    芳緋歌眸光一閃,眼中雷紋迸發,逐漸在虛空中繪刻出一麵布滿古老雷紋的引雷符,不偏不倚地釘在了鬼翁的鬼體之上,下一秒,天雷便被引動了下來。


    無隱神君唯恐波及己身,皺眉屈指一點,直接彈開了鬼翁,也不管它的死活。


    嚇得鬼翁發出一陣非人的尖嘯,生生撕裂一大部分鬼體,再次朝前逃竄。


    卻不料它這一逃,卻是一頭紮入了芳緋歌早已布好的無邊雷陣之中,霎時間被劈成了渣渣。


    ......


    另一邊,芳緋歌再次淩空繪出引雷符,引來的天雷已經將無隱神君籠罩了起來。


    麵對天雷將至,無隱神君卻毫不慌張,連拋數件仙階法寶,消解掉天雷的同時,也阻擋了芳緋歌等人的攻勢,成功為自己贏取了足夠的時間逃離。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沒入了時空縫隙之內,卻在這時,一道散發著至寒氣息的流光劃破天際,直直逼向他麵前的時空縫隙。


    是墨無別操控時空鎖鏈,縫補時空縫隙。


    無隱神君瞳孔驟縮,虛空再點,卻是連發數十道蝕龍咒,直射向追來的墨無別與墨龍衛們。


    帶有極致詛咒之力的蝕龍咒一觸及他們周邊的空氣,頓時一股腐臭散發開來,順著空氣中的漣漪,蕩到了他們的龍鱗之上,直衝識海。


    墨無別龍身狂顫,極寒冰靈力與詛咒之力激烈相撞,卻是半點作用也無。


    他的整片識海開始渾濁起來,攪得他的神識以及經脈都混亂了起來。


    墨龍衛們亦是龍身亂擺,痛呼連連,眼中清明漸漸被陰霾吞噬,陷入癲狂。


    ......


    無隱神君的神魂分身經此一遭,魂力大減,再經不起大的折騰,當即扭身撞入半縫補狀態的時空縫隙之內。


    卻不料,他這一撞,卻是直接撞入了一隻十分熟悉的牢籠神器——金剛樊。


    “乾宴!”無隱神君目眥盡裂地低吼出這個久違的名字,整個神魂分身都開始震蕩起來,“是你!你果然還活著!”


    無隱神君神魂之力四處逡巡著,卻始終未見乾宴的身影。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開始叫囂起來:“三千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目中無人嗎?”


    可回應他的,隻有金剛樊底部突然竄出的九日長離火的吞噬。


    “乾宴,你敢!”無隱神君的怒吼尚未說完,卻在瞬息間被淹沒,徹底無了蹤影。


    ......


    墨無別的神魂之力仍在對抗著蝕龍咒的侵蝕。


    可眼角餘光瞥到墨龍衛們逐漸陷入癲狂,他內心的自責與愧疚,再加上意識混沌,幾乎要讓他堅持不下去。


    但立誌要為黑龍族斬草除根的念頭,使得他的靈台忽而清明、忽而混濁,反反複複,萬分煎熬。


    而就在他苦苦煎熬的時候,禁地上空的天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璀璨金光自天垂泄,威壓萬鈞,直接包裹住了他與禁地眾人所有人的軀體。


    墨無別感知到身體與神魂的疼痛加劇。


    可這份加劇,卻讓他意外地感知到了絲絲的暖意。


    “這是......”墨無別呢喃一句,突然昂首看向天穹。


    卻見金芒中浮現出了天道法相,“黑龍一脈誅邪扶正,乃眾生楷模,當授無量功德!”


    磅礴的金光順著百會穴湧入他的識海,識海瞬間清明,神魂亦已歸位。


    眾墨龍衛們,隻要堅持下來沒死的,亦是身體狀態恢複如常,且有功德之力加身。


    “我被加持無量功德了!”墨龍衛中有人驚呼出聲。


    墨無別化出人形,站在那片金光之中,通身冰靈力翻騰,與天道賜福交織在一起,竟是有道心升華之象。


    金芒之中,光點不斷跳躍在他的周身,他暗暗將“誅邪扶正”刻在了心底,忽覺渾身血液都充滿了浩然正氣。


    眾墨龍衛們亦是如此,盡都暗暗下定了決心,日後行事定要除惡揚善,激濁揚清,不愧對天道親賜的這無量功德!


    ......


    天道金光在漸漸消散,杳杳冥冥間,墨無別好似又聽到了天道之言。


    隻是相比較上一次的廣而告之,這一次,天道是單獨對著他耳語的。


    具體內容是什麽,他並未聽清,便突覺識海內多了一部文字。


    他神識注入其內,赫然發現,這部文字,竟是靈力轉化為神力的具體修煉之法的上半部分。


    “靈力可轉化為神力!”墨無別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起來。


    饒是黑龍一族底蘊深厚,可事關神力轉化的內容亦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說具體的修煉之法了。


    如今他得獲一半修煉之法,定是他道心升華後,天道對他的嘉獎!


    他定不會辜負天道的期望與信任,堅守道心,激濁揚清,創造一個更加清明的昊虛天界!


    ......


    除了黑龍一族獲得了天道的功德加持以外,芳緋歌等人亦察覺到加諸於血脈之上的天譴之力消失了。


    “母親...”雷淚光閃爍,緊握住芳緋歌的手都在顫抖,“日後,我們修習天雷大法,再也不必畏手畏腳了。我們,也可以通過不斷修行,證道成神了!”


    “嗯。”芳緋歌亦是激動不已。


    他們白頭雷霆貓一族修行的雷法,乃是最為正宗的天雷之法。


    眾所周知,修行就是為了突破生老病死以及自然規律的。


    而天雷大法作為一種傳承至今、仍十分完備的功法,更是強化了這種對天道規律的違背。


    所以,才會遭到了天道的限製,對每一代白頭雷霆貓都種下了天譴之力。


    隻有不斷地行善事,方能緩解一二。


    可是世間的善事,不是那麽容易區分的。


    有的看似是善事,可追根溯源,它卻是一件喪盡天良的惡事。


    這種善事行起來,隻會給自己增加惡業,加劇了天譴之力的強度,百害而無一利。


    是以後來,雷府老祖宗雷煌辛苦鑽研數百年,發現了一個可以遮掩天道窺伺、轉移天譴之力的方法——


    將天譴之力分攤給他人代受。


    這也是雷府中,明明主子人數不多,可仆從卻上萬的根本緣由;


    亦是那些仆從可自贖自身的根本原因。


    芳緋歌一想到這兒,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雷錦幽的慘死,整個人突然陷入了一陣悲傷之中。


    隻是這份悲傷並未持續太久,她與雷乘晝幾人便聽到了天道的耳語,並接收到了一份金光匯聚的文字。


    這份文字詳細記敘了天雷大法的正確運用,以及雷府未來正確的走向。


    芳緋歌等人觀完後,盡都不可抑製地充滿了鬥誌。


    “這是天道對我們雷府的垂青恩賜,每一字每一句皆暗含天機。日後我們行事,定要以此為綱,不可有半分違逆!”芳緋歌平複了好久的情緒,方出言說道。


    “都聽母親的!”雷乘晝四人異口同聲應道,目光裏是前所未有的鬥誌昂揚。


    ......


    秦維山本想上前與芳緋歌等人打個招呼,可見他們正全神貫注地低低私語,還是轉身隨著秦鏡語等人離開了黑龍族禁地。


    一回到落海天境內,秦鏡語便去尋了乾宴,打算同他道個謝。


    沒想到這哥剛醒來沒多久,便去助力圍剿無隱神君了,此等行為,實在是值得表揚。


    隻是她問了一圈,都說沒看見他。


    最後還是喬汝觀告訴她:“神君早就離開了,具體去哪兒,他也沒說。但他讓老朽給你與歲老仙遞個話兒,說‘不必尋他’。”


    秦鏡語有些怔愣:“離開了?可他的肉身尚未塑成,怎麽說走就走了?還有歲老仙那兒,我該怎麽交代?”


    喬汝觀對她的問題,亦是無法回答,搖了搖頭,轉身回了修煉室內。


    秦鏡語凝聚神力於手指,好好掐算了一番。


    不知是不是乾宴故意隱瞞了蹤跡,竟是什麽也沒算出來,倒是知曉了他還活著。


    “活著就行。”秦鏡語兀自點了點頭,“這樣等日後歲老仙也能滿昊虛天界溜達的時候,說不定能遇到他呢。”


    秦鏡語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轉頭去了地坤閣分部。


    她出示完乾宴給她的那枚玉契後,收到了地坤閣上下所有工作人員的熱情招待。


    為此,她在地坤閣內采買了一堆東西,也賣了一堆東西。


    ......


    因為第一次采購與售賣的體驗感非常好,她自此成了地坤閣的常客。


    之後,她每次去到一個新地方,都會住在地坤閣附近。


    地坤閣的掌櫃的每次見了她——後來秦鏡語晉升神位之後,便是羅燦星的小徒孫齊正容過來了,也非常地歡迎。


    畢竟齊正容(秦鏡語)在他們的眼中,那可是他們的財神爺。


    不說那些利用日光之力便可自由行動的傀儡、法器,可自由拆卸、品階的陣法等,就是被無數修士趨之若鶩的螭玉脯,便是初元宗提供的。


    另外,秦鏡語創立的初元宗,已在整個昊虛天界開設了近百座分宗,每月逢一三五七日,初元宗總部並各個分部均會開設講經壇,專門講授上古失傳的各大功法、陣法、器道、符道等術,並針對信眾的疑惑,一一予以解答。


    當然,這些都不是輕易便可學到的。


    隻有通過了初元宗設下的有關心性的考驗,並繳納五靈石的入場費,方能聽取。


    這心性考驗,可是融合了秦鏡語的滿級迷幻之力並造化屋的能力,專門設定成的。


    隻要能合格通過,那各方麵的心性定然不會差。


    畢竟造化屋的恐怖,山瑜可是深有體會。


    有些考核不過關的開始互相抱團,不斷散播初元宗帶著險惡用心的同時,還暗中抓捕一些心性很好但修為不高的修士,對他們進行搜魂,企圖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上古傳承。


    豈料他們剛一動手,便被懲戒司發展到全世界各個角落的初元宗,派出弟子以及初元宗擁躉們聯合擊殺,並將與他們過從甚密的所有人,盡數誅滅。


    自此,再無人敢打那些得了上古傳承修士的主意。


    昊虛天界,逐漸如秦鏡語所期盼的那般,乾清坤明!


    ......


    兩百年後,山璃順利踏入渡劫境後,終於答應了秦維山的求婚。二人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正式結為了道侶。


    婚後,秦維山直接變成了一個寵媳婦奴。


    山璃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山璃讓他摘星,他能當場淩空而去,伸手去攫。


    若不是山璃見他認真了,使勁拉著他,他怕是真要非得摘下一顆來不行。


    山瑜看著他倆的黏糊勁兒,膈應得直冒雞皮疙瘩,言語間總是諷刺秦維山是個懼內的。


    秦維山聽聞,絲毫不在意,反而與有榮焉:“山璃可是我朝思暮想了幾百年的女人,我當然要對她好。再者說了,我要是不寵著她,大姐怕是第一個就會跳出來打我吧。”


    山瑜一聽這話,啞口無言了。


    她確實是能這麽做出來的。


    ......


    山瑜八百歲生辰這天,顧願帶著他與九叔準備的禮物來恭賀她。


    “顧願恭賀姨姨生辰吉樂,願姨姨歲歲皆勝意,年年沐春風,所求皆得償!”


    山瑜道了謝,收下了他的禮物,並細細問了問他的修行,之後便將回禮塞給他,讓他離開了。


    顧願見她半句不提九叔,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他也知道,九叔背負著宗門傳承的希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山瑜姨姨在一起的。


    這樣誰也不互相提起,反倒成了兩人之間最默契的沉默。


    隱晦地牽掛,雖比不得日夜相處得千言萬語,卻也成就了他們歲月長河中,獨屬於他們的溫柔漣漪。


    ......


    歲老仙修出肉身之後,親自教導栽培了秦鏡語五十年。


    待秦鏡語學有所成之後,便出去尋乾宴去了。


    “早點回來啊,歲老仙。”秦鏡語同他笑著告別。


    歲老仙摸了摸長長的胡須,亦是笑嗬嗬的:“放心,待我有了乾宴的消息,我便給你傳訊。”


    時光悄然流逝,秦鏡語的修為突飛猛進,歲老仙的傳訊也在不斷傳來——


    什麽乾宴又收了一個徒弟啦;


    什麽這個徒弟比當時的她還差勁啦;


    什麽這個徒弟做飯很好吃啦;


    什麽雪文嬌出來搶這個徒弟啦;


    什麽雪文嬌與這個徒弟的前世曾是戀人啦......


    諸如此類,雞毛蒜皮的,不勝枚舉,可秦鏡語卻看得津津有味。


    後來,在她空間法則之力大成後,曾穿越時空回去地球看了看。


    她曾經住的那個小區早已不見,爺爺和爸爸、媽媽的麵,她都沒有見到。


    但通過卜算,她找到了爸爸三弟的後代,看著他為了到太陽係外的星球就業而不斷打工,累的連呼吸都成了浪費時間,便暗中改造了他的體質,並留下了一整套修煉功法以及補氣丹。


    ......


    宋裴寧將無隱神君的最後一道神魂分身盡皆誅滅之後,天道獎勵他可遊曆三千世界一次。


    得知此等機緣竟可攜伴同遊後,他毫不猶豫地傳訊了秦鏡語。


    彼時秦鏡語正困在成神的最後門檻,卻始終尋不到那抹破境靈光。


    一接到宋裴寧的邀約,她立即明白,破境的機會來了,於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百年之後,二人同時歸來。


    站在昊虛天界最高峰青霧山的山頂,俯瞰整個昊虛天界的廣袤河山,宋裴寧想起了秦鏡語與他相處的種種,愈發抑製不住內心的悸動,掏出一副畫卷,遞到了秦鏡語麵前。


    秦鏡語轉頭看向他:“這是什麽?”


    她緩緩打開畫卷,映入眼簾的,是她十八歲那年,在寶州城的畫像。


    宋裴寧眸光灼灼地看著她,喉結微動,終於朝她伸出了手:“這一路,我遍曆過昊虛天界與三千世界的晨昏星軌、和風細雨、朝霞夕陽、花開花落,卻隻願往後歲歲年年,隻與你共賞所有春秋。鏡語,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秦鏡語眉眼仍帶著星辰點點光芒,聞聽此言,她眉眼一彎,將手輕輕放在宋裴寧的掌心,眸色惑人:“樂意之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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