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色的狸貓從虛空中落下,全身絨毛舒展開來,瞬間從一隻小型野貓變成了一頭斑斕猛虎,橫距半個虛空。


    而與這頭斑斕猛虎比起來,身下的鬥氣大陸就顯得非常渺小了。仿佛這頭斑斕猛虎隻要一爪下去,就可以將這片大陸毀於一旦。


    但它並沒有這麽做,因為在它的前方是一口金色大鍾。而它之所以變身,就是因為它在這口金色大鍾上感受到了絕對的威脅。


    此刻,斑斕的瞳孔劇烈收縮,變成了威嚴的豎瞳,整個背弓起,對著前方的金色大鍾不停的哈氣。


    這時,黑影從它脖子上的鈴鐺飄出,輕聲道:“安靜。”


    斑斕:怎麽安靜,這東西有古怪,它會殺掉我的!


    “有我在,沒事。”


    聽到黑影的保證,斑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妥協,重新變回了小貓的樣子,跳到了黑影的懷中。


    斑斕: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嗬嗬,你啊,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欺軟怕硬,難怪無法飛升!”


    “喵!”


    黑影的話仿佛觸碰到了斑斕的逆鱗,以至於它忘了黑影的可怕,當即給了黑影一爪子。


    黑影不以為意,繼續道:“算了吧。你回去後又能如何?玄黃大陸的靈獸機緣就這麽多,紫蛟一定是會飛升的,再就是昆侖的那頭朱雀……你與它們比起來,終究是差一點,要是我還活著,我或許可以為你奪了那頭雀的機緣,可惜我如今自身難保……所以,你就不要想著回去了,不如就在這裏陪著我,到時候,我送你一份滔天機緣。”


    這麽說著,黑影將手落在斑斕的頭頂,慢慢的撫摸下去。斑斕眯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響聲。


    但沒幾下,斑斕又反應了過來,用神念道:不對,你的師侄們雖然比你和你的師弟們差,但幫我搶機緣的事,他們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以做到,但不能做到最好又有什麽用?”


    斑斕:你總是這樣,事事要做到最好,但事事又怎能如你意?


    “所以,我才有心魔啊。”


    聽到黑影這麽說,斑斕出奇的沒有開口,反而用腦袋去蹭了蹭黑影的胸膛。


    眼前的這個家夥,它是知道的,在玄黃大陸過去的八百年裏可以說是風光了五百年,十八歲金丹,三十歲合道,四十歲已是當世第一人,一度在修仙界裏掀起無數的腥風血雨。可惜,三百年前為心魔所困,從此銷聲匿跡。


    若是沒有那心魔,隻怕現在的玄黃大陸已是玄都一家獨大了。這個男人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舍棄肉身,苟且於世。


    “斑斕,不必安慰我。”


    斑斕:我沒有安慰你,隻是覺得你就這般死去,未免太可惜了。像你這樣的禍害,應該能夠活很久的!


    “嗬嗬,不了,這輩子能到這裏就夠了……”


    黑影說著,視線落到了前方的金色大鍾上:“我好像隱隱知道自己無法飛升的原因了。”


    “喵!”


    斑斕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下一刻,黑影將斑斕放到了一旁,徑直朝金色大鍾飛去。


    “喵喵喵!!!!”


    見到這一幕,斑斕都快急哭了,這口金色大鍾給它的威脅程度不在黑影的全盛時期之下,如今,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黑影卻主動迎向大鍾,這在它看來,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可是,它又不敢真的上前拉回黑影,隻能在原地急的大叫,順便看著黑影融入了金色大鍾中……


    ……


    當黑影進入金色大鍾的一瞬間,眼前的畫麵開始變化,他看到了星空、星河、無數的天魔、無數的金甲神人以及無數個自己……


    但還沒等他看清楚這些個自己,他就覺得上方傳來了一把拉力。


    隨後,嘩啦一聲,他從“水中”被人拉到了岸上。


    那是一位頭戴魚尾冠,身穿黑色道袍——但又和玄都服飾不同的青年道者。


    “你是?”


    “貧道玄都。”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黑影麵露回憶之色。


    “前塵往事隨風而去,不必放在心上。”玄都道人看著黑影那熟悉的麵孔,眼中同樣閃過一絲回憶之色。


    “這是哪裏?”


    “時間長河的上遊。”玄都道人沒有隱瞞,以黑影的境界,即使他不說,對方也能察覺出來。


    “道友好手段,竟能將我從時間長河中拉出來。”


    “小道爾,上不得台麵。”


    “道友又什麽指教?”


    “請你看點東西。”


    “嗯?”


    黑影有些疑惑。


    下一刻,出現在秦閑夢境中的那些畫麵便來到了黑影的眼前。


    這一次,畫麵裏的故事更加完整,從那位玄虛道人的童年開始,一路拜入仙門,再到成仙後被太清聖人收為弟子,然後參與…大劫,被貶到天外抵禦天魔,最後“身死道消”,魂化萬千……


    看完這些畫麵,黑影沉默了許久,才感慨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我一直以來無法飛升,受天魔纏身,原來這‘因’在這裏!哈哈哈哈哈,沒想到,貧道竟隻是他人的一道分魂…魂魄不全者,又如何飛升,又如何得道……”


    黑影顯得有些癲狂,玄都道人不以為意,隻是在一旁輕聲道:“你也很優秀了,以殘魂之身到達這個境界……”


    “那又如何?飛升不了,境界再高又有何用?”黑影慢慢冷靜下來,隨後問道:“現在,我應該稱你一聲師兄,還是天尊?”


    “隻是一個稱呼而已,你喜歡的話,直呼貧道名字也行。”


    “這樣啊……”黑影沉默了一下,隨後笑道:“看來這萬千分魂中,我並不是最優秀的那個,或者說,我並不是你們選中的那一個。”


    “嗯。”玄都道人點了點頭:“本來,我們是看好你的。但……”


    “算了,現在說這個又有何用。”黑影主動打斷了玄都道人的話:“既然你們有了決定,再說這些也隻是廢話。我隻是覺得有些可笑,哦,不止是我,還有玄黃大陸,可笑這些人為了飛升努力一輩子,其實也不過是他人眼中的風景和一場觀道罷了……下界還有上界,上界還有上界,層層疊加,處於下界者,一輩子可能都無法看到上界的風光,這樣的感覺,何其悲哀!”


    “……”不知道這話裏有什麽東西觸碰到了玄都道人的心弦,以至於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現在的你,有幾分師弟的樣子了。”


    “嗬嗬,隻可惜和,我終究不是他。所以,我也不會喊你師兄,更不會向你妥協!”


    “我知道,我隻是讓你來看一看而已。因為你是特殊的。至於看過之後,你是什麽想法,那是之後的師弟需要考慮的東西,不是我的職責。”


    “你就不怕自己選中的人最後為我做了嫁衣?”


    “有什麽好怕的?過程如何重要嗎?到最後,不管是你也好,他也罷,不都是我的師弟?”


    “……”


    這一次,輪到黑影沉默了一下:“好手段!道法通天啊!”


    “隻是小道,比不得家中的師長們。”


    ……


    鬥氣大陸,秦閑依然在參悟劍道。


    這幾天,看似過去了很久,其實從他閉關到現在也隻有區區五天而已。


    雖然時間很短,但他對劍道的領悟已經走出了一個新的高度。


    尤其是在他拒絕誅仙劍的回應後,他的劍意開始與周圍的一切融合。


    這會,他身邊的草木石頭,在他的劍意滋潤下,紛紛開始改變形態,散發出刺骨的劍氣。


    如果說人劍合一是人間劍道的巔峰,那他現在的劍道就是在這巔峰之上再開一個高峰!


    跳過人劍合一,變為萬物為劍!


    這是一個新的嚐試,在此之前,從未有過的嚐試。


    現在,秦閑已經成功了一半。


    隻差最後的一步——萬物一劍!


    這兩者的區別,看似一字之差,其實是天壤之別。


    萬物為劍,顧名思義就是以劍意禦萬物為劍。


    但萬物一劍卻不同,它是以劍意禦萬物為一劍!甚至,隻要秦閑劍意足夠強,他禦整個天地為一劍都可以。到時候,天地萬物,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皆在他一劍之內,真正的無敵之姿!


    隻可惜,這萬物一劍還在他的研究之中,卡在了最後一步,遲遲沒有成功。


    對此,他也很無奈。


    畢竟他的根基太薄弱了,滿打滿算修行時間也才半年。


    雖然有係統加持,中間還改善了體質。但在劍道這條路上,係統並沒有幫上什麽忙,那些體質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幫助。


    哦,也不能說沒有,之前他還有個劍體,雖然是後天的,但隻要他能徹底掌握萬物一劍,他也是可以把這劍體變成先天的。


    嗯,扯遠了。


    言歸正傳。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把萬物為劍變為萬物一劍。


    具體的,就是他如何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劍意增長到最大。


    這東西,與天賦無關,講究的就是時間,時間越長,積攢的就越多。


    可惜,他現在最差的就是時間。


    負麵人格的存在、神秘碎片的離去、靈氣的突然誕生,都讓他產生了足夠的危機感!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那星空之上隱藏的危機、那隨時都能脫困的負麵人格以及靈氣誕生後可能產生的危機,都在催促著他不停向前。


    “唉,沒辦法了嗎?”


    時隔五天,秦閑終於睜開了眼睛。


    也就是在這時,他身前的虛空突然出現了一條縫隙,一道黑影一步跨出,站到了他的麵前,無視了這山洞中淩厲的劍意,無視了這山洞中刺骨的劍氣……


    “……”


    說真的,看到黑影的第一眼,秦閑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負麵人格來了,但在仔細觀察後,他才發現這不是負麵人格。


    但,這不是負麵人格又是誰?


    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還這麽邪氣凜然!


    第一時間,秦閑便握起了誅仙劍,做出防禦姿態。


    但黑影就像是沒有看到他一般,自顧自的端詳起了這山洞裏的一切:“這劍道……果然,能被他選中,你也不是個凡人!”


    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秦閑皺眉道:“你是誰?”


    “我?一個過客而已。你不用在意。”黑影擺手道:“我隻是來看看你,順便給你看一幅畫而已。”


    “過客?看看我?一幅畫?”


    秦閑不明所以。


    隨後,不等他開口,黑影從袖子中取出一幅畫卷,在身前緩緩展開。


    下一刻,秦閑和黑影同時被這幅畫給吸了進去。


    一片黑暗的虛無中,秦閑和黑影相對而立。


    看著蠢蠢欲動的秦閑,黑影笑道:“別急,一會看完畫,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這般說著,黑影揮了揮手:“玄黃大陸,甲子前天下十人第一人:玄都二代掌教,微塵大真人,百年前乘鶴飛升!”


    話落,秦閑眼前出現一副畫麵,一位中年道士負手而立,抬頭望天,在他身下是一頭白鶴。


    “第二人,昆侖前任掌門,秋葉真人,甲子前霞舉飛升!”


    秦閑眼前再次出現一副畫麵,一位中年白衣男子站在雪山之巔,低頭掐指。


    “第三人,玄都二代掌律,無塵大真人,甲子前劍斬天雷飛升!”


    一位青年道士拔劍向天……


    “第四人,魔教教主上官,一百二十年前,死於微塵大真人之手!”


    黑衣上官憑空出現,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


    “第五人,劍閣前任閣主,丁春雨,四十年前,禦劍飛升途中,死於雷劫之下!”


    “第六人,梵空寺前主持,渡難,兩百年前,以金身鎮壓妖界通道!”


    “第七人,中州書院的狂生,薛北遊,兩百年前,一命換掉四位妖界妖王!”


    “第八人,大日密宗佛母,春蟬,一百二十年前死於無塵大真人劍下!”


    “第九人,劍宗前任宗主,王通,為情所困,於一百五十年前,兵解離世!”


    “第十人,瑤池前任聖母,離音,一百五十年前,化虹飛升,死於王通劍下!”


    至此,玄黃大陸的天下十人全部到齊,對著秦閑遙遙一禮。


    “玄黃大陸?你不是這裏的人?”


    “是的,我說了,我是個過客。”


    這黑影正是被玄都道人拉到時間長河岸上的那位,不知道他和玄都道人說了什麽,以至於玄都道人讓他來到了秦閑這裏。


    此刻,麵對這所謂的“天下十人”,秦閑眯起了雙眼,手中的誅仙劍發出了清脆的劍鳴:“看畫?抱歉,我喜歡直接撕!”


    “隨你,我在外麵等你。”


    說著,黑影原地消失,而被他喊出的天下十人卻是一起上前,團團圍住了秦閑。


    十位仙人境,哪怕隻是一絲神韻,那威壓也是驚人的。


    但秦閑卻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眼神:“既然如此,那就拿你們來試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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