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反轉,追隨前朝公主的舊部已經死絕了,她一早失去了生育能力,心知複國無望,此番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


    故事的結尾,前朝公主與新朝國君雙雙死在一場大火中,因著國君沒有留下子嗣,各方爭奪皇位,致使民不聊生,最終被異國吞並,百姓們成了亡國奴,生不如死,下場淒慘。


    盡管這隻是個故事,葉靜楓的心還是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誰編的破故事,奴婢拿去燒火。”知語從葉靜楓手中接過話本子,走向灶房。


    葉靜楓五指收攏攥緊衣擺。


    這本書前半部分全然是依照她與李霄所寫,從子嗣的部分開始急轉直下,她尚未生養,百姓們看了會不會聯想到她與李霄,從而產生恐慌?


    利用話本子和說書的段子煽動民心的事屢見不鮮,這本書會不會也是如此?


    晚間就寢,葉靜楓枕著李霄的肩頭問道:“杜家和崔家的事解決了嗎?”


    李霄語氣沉重:“杜家想讓崔家出一位嫡子,待杜如珊及笄後娶她過門,崔家不肯。”


    “這也太過了。”葉靜楓驚怔。


    別說是嫡子,就是庶子也不可能娶一個殘廢當正妻。


    再者,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杜如珊逞強所致,還是在杜家發生的,即便崔家有責任也不當賠上一個嫡子。


    李霄不置可否。


    杜家仗著是太後的表親,平日裏處事就有些霸道,另一方麵,杜家此舉不僅僅是在逼迫崔家,也是在逼迫他。


    他沒有妥協,也沒有出麵調停,若是處理不當,那就不是兩派之爭,而是帝王偏頗,動搖朝綱。


    暫時先拖著了。


    葉靜楓再道:“近日可還有別的事?”


    關於話本子,關於她生養子嗣之事。


    “有啊。”李霄笑著道:“太常寺卿上書,要在穀神廟的穀神大人旁邊塑一尊穀神娘娘像,朕允了。”


    去年穀神娘娘第一次出現,今年地裏收成特別好,百姓們覺得這是穀神大人娶了穀神娘娘的緣故,想趕在秋收祭祀前,為穀神娘娘塑像,討兩位神仙歡心。


    葉靜楓露出笑容:“還有呢?”


    “沒有了,該睡覺了。”李霄側過身封住她的唇。


    從今日之舉可以看出,葉靜楓正在滿心期待他們的孩子,把謠言之事告訴她,會讓她徒添憂思。


    看來是她多心了,葉靜楓放鬆下來。


    李霄將一隻手伸到褥子底下抽出避火圖,問道:“到第幾頁來著?”


    “沒有了,都試過了。”


    “那明日再去尋一本新的。”


    *


    轉日,葉靜楓睡得很沉,李霄輕手輕腳地走出寢房,自行更衣梳洗,上朝前照例先去了馬廄。


    喂過飼料,他伸手去摸白玉糕的臉,白玉糕耳朵抖了抖,沒有避開。


    這頭小倔驢終於被他打動了,李霄龍顏大悅,一直到朝會上都掛著笑臉。


    朝臣匯報了幾件不痛不癢的小事,李霄一一作出決斷。


    末了,葛舟堯揚聲:“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皇上。”歸德將軍上前一步。


    皇後不能生養之事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言官們充耳不聞,絕口不提,其他人似乎也不想觸這個眉頭。


    沒辦法,隻能由他來了。


    他道:“近日臣在坊間聽到一則消息,說是……說是皇後娘娘鳳體有恙。”


    話一出口,京城世家官員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靜觀其變。


    上一個利用坊間謠言意圖插手後宮的人墳頭都長草了,也就北地來的官員與李家人親厚才敢開這個口。


    “皇後人在後宮之中,坊間的消息豈能當真?”李霄似笑非笑,眼底透著冷意。


    “消息稱皇後娘娘於子嗣有礙,此事關乎國本,臣不敢怠慢。”歸德將軍言辭懇切。


    “有勞杜將軍掛心,皇後身體安康,並無異樣。”李霄正色回道。


    “這臣就放心了。”歸德將軍如釋負重,再道:“既然皇後娘娘身體無恙,那是否可以主持選秀了?”


    來了來了,京城世家官員眼底流光跳躍。


    此事若是成了,大家都獲益。


    李霄從葛舟堯手裏接過茶盞,輕抿一口,放到龍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皇上生氣了,全場肅然。


    李霄冷聲道:“朕不會選秀,後宮有皇後足矣。”


    歸德將軍跪下:“臣知皇後娘娘乃葉氏公主之尊,可皇上不僅僅是葉氏的駙馬,還是大商的國君,皇嗣之事關乎國本,皇後娘娘與皇上成親已三月有餘,至今未孕,理當選秀納妃,為皇上開枝散葉。”


    “隻是三個月而已,成親三年,五年,十年才有孕,大有人在。”李霄道。


    “皇上,大商等不起,百姓們也等不起,坊間之所以出現傳言也是百姓們憂慮所致。”歸德將軍言之鑿鑿:“皇後娘娘即為一國之母,當為皇上著想,為江山社稷著想,而不是以公主之名,行妒婦之舉。”


    他從杜如珊口中得知,葉靜楓養尊處優,好吃懶做,又在宮宴上親眼看到葉靜楓以公主自居,幹預李霄的決策,囂張跋扈,在他看來,李霄是礙於她葉氏的身份才立她為後,根本不可能真心喜歡她那樣的女子,帝後恩愛不過是假象。


    如此,他將矛頭指向葉靜楓,一來向葉靜楓施壓,二來給李霄搭了一個台階。


    “放肆!”李霄憤然起身。


    “皇上息怒。”群臣跪伏。


    “皇上,臣句句肺腑。”歸德將軍道。


    “皇上既非謀朝篡位,皇後娘娘身為葉氏嫡女,以公主自居有何不可,皇後娘娘以身犯險,遠赴邊塞收複失地,於國功不可沒,杜將軍口中的罔顧江山社稷從何而來,杜將軍所言是欺淩皇後娘娘娘家無人在朝嗎?”沈劫邊說邊跨進大殿的門檻。


    “表國舅。”李霄語氣平緩地喚了一聲。


    以沈劫的身份本不該出現在這裏,這一聲便是得到了許可。


    沈劫是白身,向李霄行了一個跪禮,起身後道:“在下總算知道,杜將軍的兩位嫡女為何膽敢對皇後娘娘不敬,原是杜將軍沒把皇後娘娘放在眼裏。”


    對皇後不敬,那就是蔑視皇族,這個罪名他可擔待不起,歸德將軍怒目而視:“你莫要信口雌黃!”


    沈劫麵向上首:“那日在宮宴上,草民偶然聽見杜家姐妹言辭間對皇後娘娘不敬,皇後娘娘如今隻有一個妹妹遠在東地,草民雖說隻是表親怎好置之不顧,便多留意了幾分。”


    當晚回去以後他就派人去查了,這一查,查到了對方竟是李霄的桃花債,且還沒有死心,他便往杜家安查了人手。


    他繼續道:“隨後竟讓草民發現,杜家大小姐竟然偷偷安排人去散播皇後的謠言,還在馬匹上動手腳,致使胞妹至殘。”


    他扭頭看向歸德將軍:“杜將軍上奏皇後娘娘是妒婦,應選秀納妃,納誰,納杜將軍家裏的毒婦?”


    “大殿之上,豈容你血口噴人!”歸德將軍麵向上首:“皇上,周公子定是為皇後娘娘之事報複臣,才會胡亂編排,小女知書達理,怎敢對皇後娘娘不敬,姐妹相殘更是無稽之談。”


    沈劫不疾不徐:“將軍府的馬夫,杜大小姐安排的家丁,以及被家丁買通散播謠言之人此刻都在宮門外,他們可以證明在下所言非虛。”


    “好哇,原來是你的兩個女兒有齟齬,卻怪到我女兒頭上,還要賴上我兒子。”驃騎將軍當即跳腳。


    北丹公主沒娶到,女兒的名聲被敗壞,還差點被塞個殘廢兒媳,簡直要慪死他了。


    “不可能!”歸德將軍極力辯解。


    “朱正豪。”李霄點名。


    沈劫說什麽葉靜楓娘家無人,說什麽隻有一個妹妹,說什麽隻好由表親出麵幫扶,是故意在戳他的肺管子,葉靜楓有他這個皇上還不夠嗎。


    他火氣衝天,咬牙切齒:“這件事交由你處理,若表國舅所言屬實,嚴懲不貸。”


    “是。”朱正豪領命走出大殿,前往宮門。


    沈劫是誰,昔日的周國公世子,他既然出手就不可能出錯。


    吏部尚書暗自下決心,回去就給女兒上官雅萍議親,免得赴杜如珍的後塵。


    與此同時,其他有此意的官員也絕了念頭,納妃之事無論是哪一派,有李霄和周玉韻兩人在,誰碰誰死。


    ◎最新評論:


    【壞女人們】


    【我都抱著營養液來看你了,快把存稿君交出來!!!】


    【按爪爪】


    【為什麽沒有人評論?我覺得挺好看的(??w??)??,大大加油?】


    -完-


    第95章


    ◎郎舅合謀◎


    下朝後,沈劫前往禦書房單獨麵見了李霄,開門見山問道:“她沒事吧?”


    那杜如珍惡毒至極,為了入宮不惜殘害親妹妹,難保不會對葉靜楓動手。


    “她很好。”李霄應道。


    沈劫安下心來,拱手示意,轉身走向門外。


    “表舅兄請留步。”李霄喚道。


    沈劫頓住,回過身。


    李霄道:“不瞞表舅兄,朕遇到了一個難題,想請表舅兄幫忙參謀。”


    李霄起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張牛皮紙紙軸在龍案上攤開。


    沈劫走上前,看到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載了很多事。


    最上麵一條是京郊圍場出現了老虎,接下來是葉靜楓在西地被劫持,途經虎躍峽遇匪徒,驛官勾結刺客行刺太上皇和太後,瑟舞公主在鏢局遇襲……最後一條是散播皇後不能生養的謠言。


    每一條都詳細地列出了經過和調查結果。


    李霄道:“這上麵的每件事都看似有了結果,可在朕看來,隻是表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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