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第44章


    ◎公主備嫁◎


    李霄人昏迷著,不能換裝,陳武與其他三位禦前侍衛將葉靜楓送上馬車後道:“皇上還有要事,命臣等先護送公主殿下回宮。”


    葉靜楓自然不會再聽信這種鬼話,道:“李國師獨居京中,身邊沒有親人看顧,把他一起帶回去讓太醫瞧瞧吧。”


    “是。”聞言,陳武這才將李霄抬上馬車。


    行至中途,馬車突然提速,整個車身顛簸得厲害,李霄的頭跟著左右晃悠,葉靜楓揚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有宵小尾隨,請殿下忍耐一下。”車夫邊說邊甩韁繩。


    葉靜楓沉默了片刻,把李霄的上半身攬進懷裏用手臂護著。


    馬車走走停停,比平日多花了半個時辰才回到宮裏。


    陳武命人用軟矯把葉靜楓送回寢宮,待矯子走遠了才傳禦輦抬李霄,葛舟堯看著李霄狼狽的模樣大驚失色:“皇上這是怎麽了!”


    在這緊要關頭李霄不能有事,宮裏連個主事的都沒有,他若有個好歹,整個朝堂乃至整個大商都會跟著亂。


    李霄忽地睜開眼,眼神清明:“隻是一點蒙汗藥而已,無礙。”


    布局的人不敢做得太過,惹人生疑,使出的手段都是小打小鬧。


    他中途就醒了,一睜眼在葉靜楓的懷裏,鼻尖繚繞著她的氣息,他便又把眼睛閉上了。


    葛舟堯長舒一口氣:“皇上您是萬金之軀,今後可要仔細著。”


    遙想前朝,明嘉帝日日流連後宮,年紀不大,身體越來越虛,太醫院想方設法地給他滋補,李霄沒有這方麵的問題,可隔三差五地往外跑更讓人提心吊膽。


    如今這天下看似安定,實則有很多人對李家的皇座虎視眈眈。


    難得他們這群前朝老人還沒能被重用,葉靜楓也好好地養著,換成任何人都不會如此,他是打從心底裏盼著李霄能穩坐江山,長命百歲,子孫綿延。


    人心都是偏的,若非李霄要迎娶葉靜楓,他也會開口勸說李霄納妃。


    張崇收到消息連夜趕到龍臨宮,經診斷,李霄的確沒有大礙,就是淤傷比較多,手臂,肩膀,脊背,雙腿都有。


    這是張崇的強項,他拿出自釀的跌打損傷酒幫李霄擦拭患處散瘀。


    朱正豪得到應允進入寢殿稟報:“設擂的是葉靜婷。”


    李霄嗓音微沉:“盯著魯國公府,長公主府,吳王世子府,萬萬不能讓他們離京。”


    李家軍春日進京,那些牛鬼蛇神定會趕在冬日作亂。


    “是。”朱正豪躬身。


    葛舟堯入殿:“皇上,陳侍衛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李霄道。


    昔日,陳武,張崇,朱正豪都是李霄的近身班底,陳武進門後,直言道:“尾隨馬車的人發現我們的人之後就離開了,屬下推測許是宵小之輩。”


    李霄和葉靜楓在眾目睽睽之下得了三件值錢的彩頭,兩人的馬車看上去又不起眼,難免被賊人惦記。


    李霄鄭重囑咐:“近日一定要謹慎小心,嚴加防範。”


    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揭到明麵上也無妨,可他馬上要與葉靜楓成親,不想在此時橫生枝節。


    ……


    晴瀾宮,知語從葉靜楓手裏接過羊脂玉兔放到妝台上,幫她拆下頭上的珊瑚紅豆金步搖,取下脖子上的瓔珞金項圈同心鎖,清脆道:“這些都是皇上給殿下添置的嗎,皇上對殿下可真好。”


    “是李國師。”葉靜楓眼底水波蕩漾。


    雪兔是李霄幫忙裝飾的,步搖是李霄掏腰包買的,同心鎖是李霄打架贏來的。


    “原來是國師大人啊。”知語口吻揶揄:“那就是定情信物了。”


    聽到這四個字,葉靜楓憶及一整晚的經曆,眉眼間多了一抹暖意,唇角上揚。


    李霄處處搞小動作,口中沒幾句真話,可平心而論,對她還是挺好的。


    如蘭趁勢接話:“國師大人的眼光真不錯,這兩件首飾的做工比起司珍房也不差,這隻玉兔用了好大一塊玉料,就是宮裏頭也難得一見。”


    “不僅僅是眼光好,也是對我們家殿下上心,換做旁人哪裏舍得這麽大的手筆。”


    “是啊是啊,殿下有這樣一位駙馬今後可要享福了。”


    “……”


    葉靜楓透過妝台上的銅鏡看向兩個滔滔不絕的侍女,微微眯起眼。


    她才說了四個字,這兩個人就自顧自說了這麽多。


    李霄為了騙她還真是煞費苦心!


    沐浴後,葉靜楓坐到床上,待知語放下半透的床幔,她想了想,探出一隻手,吩咐道:“把那隻玉兔拿過來。”


    抓到玉兔,她縮回手,攏緊床幔,雙手捧著玉兔,借著微弱的光線將它仔細打量一番,嬌美的小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然後把它放到枕畔,側身躺下,一隻手覆在上麵,不多時進入夢鄉。


    同一時間,淩風館後院,寒風瑟瑟,沈劫披著一件銀灰色的大氅坐在庭院中的涼亭裏,凝眸望著托盤裏的雪兔。


    青衣侍者上前稟報:“公子,人跟丟了。”


    沈劫詫異地投去視線,太傅的孫女又不是見不得人,何需遮遮掩掩?


    青衣侍者繼續道:“對方發現我們的人後,安排了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分頭走,三輛馬車後麵都有人護著,我們的人沒能靠前。”


    沈劫心頭一悸:“繼續查,我要知道她的全部。”


    如此謹慎代表背後隱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個盲女會有什麽秘密,若是葉靜楓的話就能解釋得通了。


    如今這朝堂上有人顧念昔日的君臣之情護著葉靜婷,更多的是想借由她逼迫李霄接盤,延續前朝留下的一切。


    若再多一個擁有前朝罪臣血脈的皇女,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盡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萬一是真的呢。


    青衣侍者接著道:“從結果來看,葉靜婷今日設擂的目的是吳王世子。”


    沈劫目光漸冷:“魯國公沒能啃動硬骨頭,想尋新靠山了。”


    明嘉帝不信任周國公,對自己扶植起來的魯國公也留了一手,在朝堂上賦予他話語權,卻沒有給他兵權,他蹦躂再歡,始終少了一份底氣。


    頓了頓,他道:“如果他想離京幫他一把。”


    讓天下人看看他的真麵孔。


    *


    接下來的日子,待嫁新娘和待娶新郎雙雙拘在宮裏。


    禮部有李霄的心腹,往晴瀾宮跑了幾趟,像模像樣地走流程,皆是按照嫡公主最高規製。


    司珍、司製、司設跑得就更勤了,陪嫁的首飾,衣服,家具擺設,事無巨細地詢問葉靜楓的想法。


    若非她已經知曉了一切,絕不會懷疑真偽,隻當自己還是一位受寵的嫡公主。


    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年二十七,知語和如蘭親手剪了許多窗花,葉靜楓坐在一邊看著,心裏癢癢,從前可沒有這一出,是李霄嫌棄宮裏太冷清有意安排的。


    年二十八,寢宮裏的窗戶都貼上了紅豔豔的窗花,知語握著葉靜楓的手指,引著她描繪窗花的輪廓。


    年二十九,葉靜楓去見了許嬤嬤。


    許嬤嬤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穿戴精致,麵色紅潤,身子也有肉了,臉上滿是欣慰之色:“殿下更漂亮了。”


    待屏退左右,她說起了私話:“如果殿下想走,明日是最後一次機會。”


    確切地說,是婚前最後一次機會。


    李霄取消了年三十的宮宴,往大臣府上賜禦膳,屆時,宮門大開,宮人來來往往奔向城中各地,借由宮中老人助力,能把葉靜楓送出去。


    葉靜楓問道:“嬤嬤會跟我一起走嗎?”


    許嬤嬤搖搖頭:“奴婢這腿腳還沒好利索,跟著殿下隻會是殿下的累贅,娘娘留下的那些人中有幾位已經出宮了,殿下去尋他們,他們會保護殿下,照顧殿下。”


    葉靜楓混在人堆裏就能瞞天過海,她這腿腳還要坐輪椅,李霄一查一個準。


    “不行,那我就不走了。”單憑這一點,葉靜楓就不打算離開。


    許嬤嬤道:“那殿下下定決心嫁給皇上了嗎?”


    葉靜楓垂眸,抿唇不語。


    她不知道。


    李霄把她藏在宮裏,費盡心思用謊言給她編織了一個前朝未亡的假象,而她明明已經複明,得知一切真相,卻還在裝瞎。


    這樣的日子要怎樣持續下去,難道要相互作戲一輩子?


    許嬤嬤近來都在為葉靜楓的將來謀劃,當下又出了一個主意:“眼睛之事是殿下的底牌,不能輕易暴露,奴婢去告訴皇上,就說奴婢已經把真相告訴殿下,若殿下不想嫁給他就順勢推了親事,奴婢瞧著皇上對殿下是真好,應該不會傷及殿下的性命,倘若皇上今後對殿下不好,殿下再走也不遲。”


    這個主意有風險,萬一李霄認為葉靜楓對皇權構成威脅,她就危險了。


    可葉靜楓是金枝玉葉,偷偷離開意味著她要除去皇族的身份,無法享受皇族應有的待遇,她沒有親族庇護,隻有一群下人在身邊,是福是禍不得而知。


    為此,她願賠上自己的性命去試探,給葉靜楓換取一個可能性。


    若葉靜楓可以如葉靜婷那般出宮開府,她就算死也會笑著的。


    “不行,這麽做他肯定會怪罪嬤嬤。”葉靜楓道:“要說也是我來說,我可以找出破綻揭穿此事。”


    她嗓音弱了幾分,唇角抿出弧度:“其實現在這樣也不錯,我和嬤嬤都能過得很好。”


    閉上眼,當一個真正的瞎子,不去想周遭的假象,不去揣測滿嘴謊言的李霄究竟有幾分真心,照單全收。


    許嬤嬤握住她的手歎息了一聲:“殿下不要勉強自己,無論殿下作出怎樣的選擇,奴婢都會支持殿下。”


    當下還有一整日考慮的時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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