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藏著的暴戾再也藏不住了。


    他慢條斯理走到金枝旁邊。


    金枝從他從未有過的眼神中忽得覺察到了危險,像是那些靈敏的獸類。


    她忽得想起自己這幾天非但沒有製止流言,


    還推波助瀾,故意在別人提起官家時嬌羞捂臉。似乎兩人已成好事。


    甚至還渾水摸魚收了不少銀錢。


    她像一頭鹿,睜大了渾圓的眼睛:


    “官家……”


    話還沒說完。她就覺腳下一空。


    竟是被朔絳打橫抱起。


    金枝來不及反應,金黃的杏子撒了一地。


    **


    朔絳冷冷掃了王德寶一眼。


    王德寶立刻乖覺帶領眾人都趕緊跪退。


    此時也不講究什麽進了掖庭的犯人都不許再出去的規矩了。


    一眾宮妃宮娥被王德寶轟了出來。


    蔡狗子無法,隻得就近尋了一間老宮室將諸人都鎖了進去。


    又憂心忡忡問王德寶:“王總管,這是……”


    王德寶也煩,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


    他也不知這是怎麽了啊。


    又攆玉葉:“閑雜人避讓。”玉葉淚光盈盈,隻得動身回樂所去。


    蔡狗子瞧著外麵湛藍的天發呆:“這,要不要尋幹爹他老人家出出主意呢。”


    王德寶心煩意亂:這還是大白天呢!


    可這話能跟那位年輕的帝王說嗎?


    他心裏亂得什麽似的。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來人呐,去瞧瞧太後娘娘鑾駕什麽時候進京。”


    有了太後娘娘坐鎮後宮,便是什麽狐媚子都掀不起波浪來。


    **


    朔絳將金枝打橫抱起,大踏步走進了掖庭的正殿。


    而後狠狠一腳將門踹上。


    年久失修的欞扇發出咯咯吱吱的響動。


    金枝慌亂起來。


    她一把揪住朔絳衣襟,目光詢問。


    朔絳微眯眼睛,此時臉上有她從未見過的狠戾:


    “當然是如你願。”


    金枝顫抖起來,她伸出雙手去推搡朔絳。


    可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在朔絳看來不過如此。


    他將她扔到了榻上。


    金枝略有些狼狽倒在了榻上。


    掖庭的床榻薄薄一層被褥,她後背撞擊過去隻覺發疼。


    可她顧不上呼疼。


    隻大聲呼喊:“救我,救我!”


    “救?”


    朔絳俯身下來,他捏住她的下巴,


    俊朗的臉上此時滿是戾氣:“誰敢來救你?”


    金枝全身都被嚇得僵硬起來。


    她忽得想起這裏是宮闈。


    眼前的人是手可遮天的君主。


    別說是欺負她,就是殺了她也無人會站出來主持公道。


    她心裏一陣陣寒意逼人。


    如一隻奶貓,闖了禍,縮在角落裏不出聲。


    朔絳目光灼灼。


    他好整以暇盯著她掙紮,並不心軟。


    金枝急得鼻頭泛紅,哭著哀求起來。


    朔絳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聽說金娘子在外自稱寵妃?”


    撒過的謊被戳穿,金枝臉色煞白,像是一隻水裏撈出來的狐狸。


    漲紅了的臉頰軟軟糯糯,格外惹人憐愛。


    朔絳忽然發現金枝雖然平日裏飛揚跋扈,可是將她欺負得狠了她也會有惹人憐愛的一麵。


    倒是別有趣味。


    心裏所有壓抑著的火都迸發出來。


    他低沉笑:


    “那天,金娘子不是甚是主動麽?”


    聲音低沉,灼熱的氣息觸及金枝的脖頸,讓她心神俱震。


    金枝羞憤欲死,臉上泛起了嫣紅。


    朔絳卻不輕易放過她。


    他強硬拉過金枝的手,強令她拉著自己的手拂上金枝的耳垂。


    “上次,金娘子不是拉我摸這裏麽?”


    他有習武的習慣,手指布滿薄繭,


    所到之處燃起從未有過的火花。


    金枝耳垂紅到滴血。


    她竭盡全力掙脫,手忙腳亂往地上爬去。


    卻被他攥住了腳後跟拽了回來。


    腳跟被牢牢攥住。


    又癢又疼。


    金枝怕得瑟瑟發抖,牙關忍不住輕輕顫動起來。


    她奮力掙紮想推開朔絳。


    她用力踢他,踹他,毫不猶豫用手撓他。


    朔絳毫不在意,似乎毫無知覺。


    他健碩狼腰穩穩錮在她前頭。


    臉上脖子上被她指甲劃出一道道傷口。


    可他連眉頭都沒蹙一下。


    反而慢條斯理伸出胳膊去,死死掐住金枝腰肢將她逼在了牆角。


    像是圍獵山羊的猛虎,有的是耐心。


    金枝被困中後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分外嬌嬈。


    朔絳心裏湧上一股燥熱。


    他慢條斯理解開兩粒龍袍上的盤扣透氣。


    金枝觸電一般別過眼去,卻還是瞥見他露出的胸口有大片的傷痕。


    她吃了一驚,忘記了掙紮。


    朔絳似乎看懂了她的驚訝,


    他薄唇帶著一抹嗤笑:“我從侯府殺出了條血路才活了下來。”


    “而侯府滿門已經死了。”


    他聲音冷峻而絕望。


    他們都死了。


    血流成河。


    部曲們、家丁們、侍女們,沒人束手就擒。


    每一個人都性情剛烈,掙紮著反抗來抄家的官兵。


    金枝眼淚簌簌掉了下來。


    她本來就愧疚於此事,聽到後多年的歉疚湧上心頭。


    朔絳卻像被淚水燙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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