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芫心領神會,很自覺回了裏間,不過這次沒有躺到床上看話本子了,而是裝模作樣坐在梳妝台前拿起梳子梳頭,然後豎著耳朵偷聽。


    司灼也不管她,皺眉坐到外間圓桌前,給自己倒了杯靈茶飲用,聲音冰冷道:“說說你的情況。”


    趴在地上的男子聞言,身子一抖,但想到眼前這人的可怕之處,又不敢不從,隻好嬌弱害怕的一一道來,“小妖……小妖家住南蜮湖,母親本是南蜮湖一個普通的青蛇妖,名叫清樂,不過兩百年前已經雷劫失敗身亡,家中隻剩下我一人。小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隻普通的黑蛇,直到半年前有人尋上門,說我是城主大人的私生子,還說我母親當年是蛇宮的婢女,有了我之後偷偷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不過我母親死後,我從她的儲物空間裏找到了一枚黑色的印章,似乎不是凡物,那些人看到,說是城主大人的物品,還非要帶我來蛇城。”


    “小妖……小妖本來還挺高興的,南蜮湖住的都是一些凶殘厲害的妖怪,以前有母親護著,我還能安安心心修煉,自從母親離世後就有很多妖欺負我,好在有母親朋友蘭姨護著,現在聽到是小妖父親找來了,我還以為以後有了依靠,哪知道……”


    說到這裏,男子臉上露出恐懼神色,哭腔也更明顯了,甚至有些哽咽道:“哪知道,一路上遇到很多要殺我的人,原本護送我的人有二十多個,大人也知,您遇到我的時候隻剩下五個了……”


    那五個都是金丹期以上,其中有個還是元嬰期,除了三個死在那些黑衣人手裏,還有兩個是死在眼前這位男人手裏,尤其那位元嬰期的黑麟兵,竟然敵不過這男人一招,現在想起來他都有些害怕。


    司灼坐在桌子旁不動聲色的聽著,聽完屈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子,突然問了一句,“名字?”


    男子慢半拍的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自己,趕緊回答,“小妖......小妖名叫……南澤。”


    話音剛落——


    坐在裏間的孟芫就猛地站起來,難以置信扭過頭看向外麵。


    因動作太快,衣服將放在桌子邊緣的釵子蹭掉地,發出“啪”的一聲。


    坐在外麵的司灼見狀,皺了皺眉。


    孟芫反應過來自己表現的有些激動了,忙掩飾的低下頭整理衣服,但內心卻是無法平靜。


    她聽到了什麽,這家夥叫南澤?


    原著是怎麽寫的來著?好像是花靈城城主看上容少卿,屢次對他示愛,容少卿有求於她,不好拒絕的太過,但卻把寧蓁氣得不輕,有次還氣的跑出去了,然後意外遇到危險,自救的時候順手救了一個妖族男子。


    那妖族男子對她一見鍾情,後來吞噬了火精,化蛇成蛟,成為妖界一方霸主,在劇情後期,人妖兩界通道被人毀了,他還跑到人界去尋找寧蓁,纏著人不放,讓容少卿吃了好大的醋。


    當時看書的時候,讀者就在底下嗷嗷叫,說男三太好了,喜歡男三,還有人說要換男主,容少卿身上的責任太重了……巴拉巴拉一大堆,有不少讀者看好他。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個男三,名字就叫南澤。


    媽呀,好大一桶狗血。


    這次因為司灼發神經破壞了傳送陣,他們幾個被迫分開了,寧蓁和容少卿這會兒恐怕也不在花靈城。


    也就是說,南澤這次不僅沒有遇到心愛的女主角,還倒黴碰上了這位大爺。


    孟芫預感要遭,依她對司灼的了解,這家夥絕對是要搞事情。


    尤其她本來還沒覺得什麽,現在看到人,心裏難得感到良心不安,她為了自救,好像把這位大哥坑慘了。


    不過這人原本的結局也不是很好,書中他為了救寧蓁,死在邪皇手裏,還將自己的妖丹挖出來給寧蓁解毒。


    倒也說不上原著慘,還是現在慘。


    孟芫在心裏為他捏了一把汗。


    外麵的司灼扭過頭看了一眼,聲音似乎不悅問:“有事?”


    孟芫忙搖搖頭,放在腹前的手不安的攪了攪,努力裝作一臉平靜,“沒事,就是……就是覺得這名字怪好聽的。”


    說完臉上一囧,這借口真是爛到家了,她自己都不信。


    孟芫看著坐在外麵的司灼,尷尬的笑了兩聲,隔著珠簾,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見他沒有再看她,心下微鬆。


    也不好再坐下來,主要也是坐不住了,想了想,然後清了兩下嗓子,自言自語道:“好渴,想喝水。”


    也不等外麵的人有什麽反應,故作一臉淡定的抬腳往外走。


    擔心晚一步,司灼就對這人出手了。


    而且剛才沒看清,這會兒她想看看被自己坑慘的人長啥樣,不管怎麽說,是她引導司灼搶他的機緣,她心裏愧疚。


    哪知她剛掀開簾子出來,某個混蛋就開口了,男人掀起眼皮輕飄飄看了她一眼,突然勾起唇角,那兩片薄唇像染了血色的薄月,帶著一絲殘忍笑意道:“既然這麽喜歡湊熱鬧,那就讓你湊個夠。”


    他微微抬起白皙的下巴,對她示意地上趴著的男人,冷酷無情吐出幾個字,“替我殺了,本座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孟芫:“……”


    第十四章 折騰


    孟芫兩腿一軟,很沒出息的倒退幾步,然後站立不穩拽住身後的珠簾,一臉難以置信又害怕的抬頭看著某人,“開……開什麽玩笑?”


    嚇得話都不會說了。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連雞都沒殺過,更別說是人了,雖然這是妖怪變的,但也是人形,跟人沒什麽兩樣。


    司灼看她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嗤笑一聲,語氣裏盡是嘲諷,之前還有膽子罵他是半妖,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旁邊角落裏的男子知道說的是自己,膽子都快嚇破了,使勁兒搖頭哭泣,聲音抽抽嗒嗒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聽您的,您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大人饒命啊……嗚嗚……”


    身子趴在地上求饒,瞧著比女人還要嬌弱可憐。


    孟芫也顧不上震驚他的作態,畢竟原書中那個男三號,明明是個很溫柔很體貼的性子,真沒想到前期的他這麽娘氣,有種辣眼睛怎麽回事?


    她趕緊跟著附和,使勁兒點頭為他求情,“就……就是,殺人不好,咱們現在在蛇城,還是低調一點好。”


    坐在桌子前的黑色長袍男人,手中把玩著一隻玉色杯子,長長的睫羽垂下,讓人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過了會兒,他淡淡說了一句,“不過是一隻蛇妖,殺了就殺了。”


    語氣波瀾不驚,仿佛這對他來說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對趴在地上的男子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似乎覺得自己死定了,“嚶”了一聲,直接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身體軟綿綿躺在地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孟芫很想將這句話送給某人,不過想著這家夥的凶殘秉性,他應該沒有這種覺悟。


    偷偷看了眼沒出息暈倒在地上的男人,隻能委婉道:“也不能這麽說,他……他畢竟是這蛇城的三公子……”


    “很快就不是了。”


    “啊?”


    孟芫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男人就突然站起身,他將手中的杯子隨意往桌子上一扔,杯子滾了滾,最後停在桌子邊沿。


    他低頭淺笑,嫣紅的唇,皮膚冷白如雪。直接朝她走了過來,然後在距離孟芫一步之遙的地方站住,微微歪著頭,似笑非笑打量著,“怎麽,舍不得?”


    說到這裏似乎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由淺笑變成悶笑,胸腔那裏發出輕輕震動,垂在他白皙鬢角的碎發也跟著顫了顫。


    他個子很高,比孟芫高了一個頭不止,看著她的時候需要垂下眼睛,藍眸深邃幽暗,含笑的目光如同有了形體,一片片掠過孟芫臉上每處地方。


    他突然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清臒修長,皮膚蒼白無暇,每根手指仿佛精雕細刻出來的完美作品,骨節分明。


    就是這樣一雙漂亮的手,突然間變了模樣,原本幹淨修整的指甲驟然暴漲,迅速生長出三寸來長的黑色指甲,指甲頭部尖銳,泛著黝黑的光澤,上麵散發著恐怖駭人的力量。


    而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也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磷。


    孟芫突然想起那晚在牛頭村發生的事,就是這隻手一手摘掉一個腦袋,跟切菜一樣簡單。


    偏偏某人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朝著自己的指甲輕輕吹了一口氣,彎起嘴角,勾勒起一抹惡劣的笑,然後用格外溫柔曖昧的聲音問她,“好看嗎?”


    孟芫頭皮發麻,不知他幾個意思,白著臉勉強擠出笑附和,“......好...看。”


    但男人臉上的笑意卻瞬間一收,速度比翻書還快,聲音冰冷入骨道:“挖心的時候更好看。”


    這下孟芫笑不出來了,猜不出這話是對她說的還是對地上那個娘娘腔說的。


    心裏一慌,但還是努力穩住,這些天她已經發現了,這家夥就是個變態,你越順著他,就他會越得寸進尺,但你也不能跟他唱反調,不然他隻會比你更反。


    這中間的度很不好把握。


    孟芫偷偷咽了口水,抬起臉去看眼前的這隻又美又詭異的手,頓了頓,略討好道:“不挖心也好看。”


    為了證明自己沒說假話,還大著膽子試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去摸他的手背,絞盡腦汁道:“這鱗片真漂亮,像......寶石。”


    女人的小手水嫩蔥白,和男人那病態蒼白的手不一樣,她的手皮膚白的像陽光下的玉,融融的白,指甲顆顆圓潤飽滿,指尖還染著淡淡的粉,猶如三月份盛開的桃花瓣。


    她的人也是暖的,指尖撫摸在司灼手背的鱗片上,猶如被一片輕柔的羽毛掃過,讓他手背瞬間一麻,這種酥麻感很快從手背蔓延到胳膊以至全身,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過,又像是小蟲子在他骨頭裏鑽來鑽去,不痛,但很難受,這種難受還伴隨著一種隱秘的快感,刺的他心口飛快一跳,想要得到更多,但又害怕得到更多。


    司灼很討厭這種不可控製的感覺,他猛地收回手,將手用力甩到身後藏住,快速後退幾步,人僵硬站直身體,臉上覆蓋著寒霜,身上陡然釋放出駭人氣勢,逼迫的人難以靠近。


    他不再看孟芫,而是冷漠犀利盯著地上暈過去的男人,眼神十分嚇人,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最後,不等孟芫作出反應,陰沉丟下一句,“本座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一甩衣袖轉身大步就走,轉瞬消失在屋子裏,快得像是落荒而逃。


    孟芫眨了眨眼,一臉莫名其妙,不明白這家夥又發什麽神經了?


    她好像沒說什麽吧?


    平複了一會兒心情,見人真的走了,孟芫又看向地上躺著的娘娘腔,糾結的皺起眉頭,想了想,最後還是沒管,任由人躺著。


    某人是個神經病,他帶回來的人最好還是不碰,不然可能又要發神經。


    事實證明,孟芫雖然穿越時間不長,但已經將某人性子摸熟了不少。


    當天夜裏,焰冉又悄無聲息的出現了,對孟芫客氣點了點頭,就將躺在地上裝死的娘娘腔帶走。


    對他,孟芫膽子大了一點,忍不住上前多嘴問了一句,“這是要帶到哪裏去?”


    焰冉拿捏不住主子對這女修的態度,一開始他以為是侍妾,但後來發現不像,現在要說不像,但主子對她似乎又有點不同……聽到孟芫這麽問,也不知道能不能說,隻猶豫道:“主子讓我將他送出妖界。”


    這家夥身份特殊,主子既然想借助他的身份進入蛇宮,這家夥自然扔的越遠越好。


    孟芫一愣,有點懷疑這是司灼說出來的話,那個家夥有這麽好的心?


    不過又覺得焰冉沒必要騙自己,便點點頭,想了想,從儲物袋裏拿出兩樣上品法寶和一遝符紙放在地上裝死的男人手中,沒好氣道:“別裝了,這三樣東西你拿好,符紙可以拿去換錢,足夠你在大伏霞城生活了,玉佩是防禦法寶,可以擋化神期大能三擊,劍能擊斬元嬰期以下的修士……遇上我們也算是你倒黴,你以後好好修煉吧,盡量別出門了。”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真心實意,遇上她和司灼,真的是這家夥倒黴。


    隻希望這次,他能好好活著,這樣至少比書中結局好那麽一丟丟。


    躺在地上的男人睫毛顫了顫,但還是不敢睜開眼睛,不過孟芫放在他手中的東西卻握得死死的。


    賊的很。


    聽到這番話,焰冉忍不住多看了孟芫一眼,總感覺這番話是對他說的,好像是擔心自己在路上對這人下手。


    不得不說,這會兒焰冉都有些羨慕起地上這小白臉的運氣了,他認識主子也有幾天了,明明就是個凶殘的大妖,原本以為這小白臉活不過明天,沒想到竟然隻是送走。


    而這位身份不明的女修也對人另眼相看,臨走前還送了這麽多好東西,心裏有些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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