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若璃從噩夢中醒來。


    她微微喘了幾口氣,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若璃夢到了陸征,三年前的陸征,他的胸口插著一節鎖鏈,麵帶微笑地這她的麵前死去,若璃抱著陸征的身子,她感到陸征的身子很冷,上麵開始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的冰霜。


    若璃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想要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她還沒有陸征的消息,這恰恰證明陸征活得好好的。


    這也是若璃為數不多的慰藉。


    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衣衫,走出門去。


    按照慣例,她去照看了一番清晨的花田,花朵在初晨下搖擺,其上的露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起來甚是繁榮和生機。


    隻是如果若璃真的能夠回避花田中的那一個人形的坑洞就好了。


    她看著殘缺了一角的花田,微微歎了口氣,麵上又凝起了無奈的冷芒。


    她帶上了麵紗,朝著陸征所在的小屋中走去,若璃也不知道這個人能夠撐幾天,按照他的身體狀況,怕是如果在昨日便死了,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若璃歎了口氣,微微凝了凝神,她必須要在外界裝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樣,不然,所有的壞事,都會不自覺找到她的頭上。


    若璃推開了木門,正欲講些什麽,但緊接著她的眼神一凝,她看見那簡陋的木板床上,已然空無一物,連一絲有人住過的痕跡都沒有。


    若不是若璃想到了自己的花田中還有一個人形的坑洞,若璃都要懷疑自己昨日到底有沒有救下這樣的一個人。


    若璃眸子略暗,輕呼了一口氣,他不知所蹤也好,總好過自己要在一個不知道身份的人身上花心思好。


    但若璃的眼神無意往床上一撇,她看到了在床腳的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滴落著幾滴鮮紅的血液。


    突然,在樹外的竹林中,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沿著窗戶飄進了若璃的鼻腔之中。


    若璃輕輕皺了皺眉頭,她的身子緩緩走向了門外。


    順著香味尋去,若璃撥開了潦草的灌木叢,她在這幽靜的靜航慈齋,北方的求仙聖地,清淨的求道之所,這犯下過錯之人才會被分配的靜心崖上,看到了燃燒的火光。


    燦爛的火堆之上是一隻剝了皮的靈狼屍體。


    金黃酥脆的外皮,微微泛黃的肉片,油汁四濺與香氣撲鼻,滋啦的油聲和木材燃燒之聲,在幽靜的森林裏格外的熱鬧。


    在它的身前,一個黑色布衣的少年盤腿坐著,蒙著眼,一邊轉動著木枝的烤架,一邊百無聊賴地露著笑容,他的嘴角沾著油光,顯然在此之前已經吃了一些東西了。


    若璃的眉頭皺起,他身上的傷勢並不輕,身體的活動更加容易造成寒毒的蔓延,能夠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他竟然還有心情烤肉?!


    “你在幹嘛?”


    若璃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布衣,看著陸征清冷說道。


    陸征似乎才注意到若璃來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看了看若璃,又看了看貨架上的烤肉。他微微愣了愣聲,猶豫了一會,小心地朝著若璃問道:


    “我在做什麽很難猜嗎?”


    若璃一愣,她突然有些想笑,但又憋住,心中升起一股氣來,冰冷這語氣,說道:“我是在問你,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烤肉!”


    陸征猶豫了一會,帶著疑惑的語氣回答道:“因為我餓了?”


    若璃語塞,陸征確實在回答她的問題,可是若璃問的重點並不在這,他分明是有心轉移話題!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知道你的身體怎麽……”


    若璃心中一急,語速快了些。


    但那蒙著眼睛的少年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朝著若璃說道:“仙子也要吃嗎?”


    若璃手中一凝,聽到陸征的話,輕哼了一聲,撇過頭去,說道:“我才不吃!”


    但若璃微不可聞地聞見那烤肉的香氣,小口吞了口水。


    若璃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情,不知為何,她在這少年的麵前,自己就會變得情緒化。


    陸征也沒有多餘的話,隻是接著若璃口中的話語,輕輕“哦”了一聲,便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烤肉身上。


    他一點也沒有在意若璃。


    若璃心中有些悶悶,她的印象裏,總覺得自己之前也有個人做過這種類似的行為。


    她沉思了半晌,突然搖了搖頭,心道:不行,自己怎麽能夠被一個看著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少年帶著走了。


    若璃的臉色重新冷了下來,對著陸征說道:


    “你知道你現在的傷勢的吧,可不能亂動,快點回床上。”


    雖然若璃也不清楚這個少年的眼睛上還蒙著黑色的布片,他是怎麽捕獵和烤肉的。


    陸征似乎沒有聽到了若璃的話,想了想,嘴中說道:“好像早上吃大魚大肉確是不太好……”


    “吃包子嗎?”


    陸征不知何時從懷裏掏出了幾個包子,對著她說道。


    若璃看著陸征手中的包子,又好氣又好笑,他可是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啊!


    若璃扭過了頭,聲音大聲了些,說道:“不吃!”


    若璃說出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又情緒化了,連忙收住了自己感情,口中開始念誦起靜航慈齋的修心經文來。


    陸征看到若璃不理會自己,臉上不可聞地露出了一抹笑容,還以為這小妮子三年來有多大變化,這不是一點都沒有變嗎。


    若璃閉上了眼,沒有再理會陸征。


    但不過多時,若璃的鼻子中猛的鑽入了一股熟悉的香氣,讓她微微有些發愣。


    她的雪白的瓊鼻微微聳了聳,停止了嘴中念誦的經文,睜眼看向了陸征。


    陸征此時也在盯著她,雖然他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布,但若璃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的眼神。


    陸征臉上笑意盈盈,似乎早已知道了若璃會睜開眼一般。


    若璃被陸征充滿笑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開心,輕輕撇過了頭,看向了火堆之上。


    原本的火堆上多了幾根枝條,其上穿著幾個包子,它們的色澤已然金黃,薄薄的麵皮下,若隱若現透出了裏麵金燦燦的肉餡,有幾個包子的皮已然裂開了幾條縫隙,肉汁混雜著香油,滴落在火堆之上。


    滋啦一聲冒著白色的煙霧,同時香味也更加濃了。


    若璃雪白的脖頸上下動了動,她不禁又咽了一口口水。


    “要吃嗎?”陸征輕輕拿下了一串,笑吟吟看著若璃。


    若璃此時的臉上微微泛著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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