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不知道。我哥他們學校男生多,帥哥也多。之前我一直讓他帶我進他們學校看看,他都不肯。”


    舒懿行抬手,勾起的食指敲在她前額,“我不帶你,你不是想辦法混進來了?還來看我們的校園歌手大賽呢。”


    陳嘉言捂著腦袋,鼻梁一皺,音調隨之提高,“那……那有你帶著我,我不是能認識更多人嘛。”


    “你想認識誰?”兄妹倆見麵像仇人似的爭個沒完,讓舒安都忘了旁邊還跟了個江斌。江斌小時候很活潑,江策去世後,他變的沉默少言,林素怕他有事憋在心裏憋壞了,帶他去看了幾次心理醫生,這才慢慢好轉。此刻,江斌居高臨下地盯著陳嘉言,語調裏夾雜了幾分陰陽怪氣,深褐色的眸子閃出一縷寒光,看得舒安背脊一涼。


    她還沒回過味來,陳嘉言先像討好似地挽上他手臂,“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


    這個動作一出,兩人算是看懂了。


    陳竹青輕笑一聲,問:“你們倆?什麽時候的事?”


    陳嘉言收回手,低著頭,腳尖在地麵磨,不知怎麽回答。


    江斌站直身子,禮貌地喊:“伯父,伯母。”他身子弓下些,湊近陳嘉言的同時,也顯得更恭敬,“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久,本來想著明年過年去你們家拜年再說這事。沒想到這次你們會來北京……”江斌伸手虛環住陳嘉言,“我會好好對嘉言的。”


    早在林素生產時,舒安就曾跟她開玩笑,說她要是生女兒,就跟林素當親家。


    早年間的玩笑,沒想到這一刻竟然成真了。


    舒安兩手抬起,一手一邊地搭在兩人肩膀上,“隻要你們開心就好。”


    得到父母的認可,兩人不再遮遮掩掩,手牽手地走在前頭。


    到食堂後,舒懿行說要帶個人給他們看。


    陳竹青兩手環胸地靠在座位,掃了一眼桌上的菜。


    原本他打算吃過飯帶舒安去公園走走,所以隻想點一些快餐類的東西,沒想到舒懿行說他現在實習有工資,要請他們吃點好的。


    帶幾人去三樓吃小灶。


    滿桌的菜,看得陳嘉言眼睛都直了,揶揄他這個鐵公雞也有拔毛的一天。


    陳竹青還以為他是開竅了,要表表孝心,沒想到還是別有意圖。


    陳嘉言舔筷,“哥,你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有女朋友都不告訴我?”


    舒懿行怕她話多,把糖醋排骨往她麵前推,“你和江斌哥在一起的事告訴我了嗎?”


    被戳中軟肋,陳嘉言肩膀一塌,不說話了。


    不一會,有個女生捧著書從樓梯那急匆匆地跑上來。


    她夾著書,攜著風,長發飄飄的,颯爽又漂亮。


    女生走到桌前站定,微微彎下身子,抱歉地說:“伯父、伯母,對不起。我們老師臨時加了兩節課,我應該跟懿行去機場接你們的。”


    舒安拍拍她身邊的空位,“坐著說話。”


    陳嘉言莫名地覺著這女生眼熟,捧著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接著,她一拍大腿,“你是我們學院的吧?上次活動我好像見過你。”


    女生點頭,“學姐好。”


    她不僅跟陳嘉言一個學校,還是她的直係學妹。


    陳嘉言翻了個白眼,鼻孔裏傳出兩聲冷哼,“哥,你可真行。不帶我來你們學校認識帥哥,倒是來我們學校把我的學妹拐跑了。”


    女生臉頰泛起一片紅暈,小聲說:“我是到這裏來找同學,才認識的懿行。”


    女生也是閩鎮人。


    熟悉的口音,激起舒安的童年記憶。


    幾人在飯桌上越聊越歡。


    林素一年前又結婚了,跟她們的科室主任。


    兩人磨合了好幾年,但林素對婚姻有陰影,一直沒跟他領證,對方表示理解,也一直沒提這事。他陪著林素捱過那段艱難的日子,將江斌視如己出。


    江斌在外念書,家裏有什麽重活、累活,全是他包攬下來,林素生病,也是他陪護在旁。


    林素思考了很久,決定答應他的求婚。


    江斌說:“我去年沒空,等今年回家,我想給他們補辦一次婚禮。你們可都要來捧場。”


    林素這幾年過得不錯,開心全寫在臉上。


    現在在從江斌這聽到更細節的事,舒安眼眶溫熱,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淚花,“嗯。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


    陳竹青伸過手,用指背蹭掉她的眼淚,“怎麽還哭了呢?孩子們都在呢。”


    聊完家庭,話題轉到工作上。


    “爸,我真羨慕你。能去看開幕,真好呀。這次館內的布置,我實習的單位也參與了呢,我都沒機會去看開幕。”舒懿行越說越鬱悶,眼裏的羨慕逐漸變成妒火。


    場館布置早在一年前就開始了,而舒懿行才去實習沒多久。


    陳竹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你的單位參與,又不是你參與了,當然輪不上你。”看舒懿行低著頭,喪到了極點,他又補充了一句,“等你到我這位置,你也能有這待遇。”


    舒懿行歎氣,“那還要多久啊……”


    陳竹青掰著指頭數給他聽,“從我七三年上工程學院算起,已經三十五年了。”


    這麽長的時間,舒懿行仰著頭算,“那時候我都多老了……”


    做工程的要戒驕戒躁,陳竹青盯著眼前人,不由得陷入深思。


    “你本科都沒畢業,想這麽多幹嘛?”


    陳竹青安慰他幾句,從包裏掏出門票,“門票給你吧。”


    舒懿行驚著,遲疑半晌才抖著手去接,伸手的一刻注意到手掌的油漬,又趕緊收回用紙張擦幹淨,再伸手去接。


    “爸,你不去看了?”


    陳竹青拿的獎項太多,在業內很有名。


    來之前,已經聯係上北京工程院,想學的、想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剛才舒懿行也帶他去外圍走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


    任務完全,能不能入場不再重要。


    舒懿行想去,他就把票讓出來,“我和你媽在旅館看電視也一樣。”


    陳嘉言皺眉,嚎得更哀怨,“爸爸好偏心!我也想看現場。”


    舒安插話解圍,“票隻有一張,哥哥是學這個的,先緊著他吧。你不在家,可都是爸爸幫你照顧小狗的。”


    軍|犬到家已經十二年,當初訓練班剛畢業的小奶狗已經變成步履蹣跚的狗爺爺。


    它各項機能有些退化了,但每次陳嘉言打視訊電話回來,陳竹青剛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她的聲音,小狗還是一如既往地打起精神,邁著步子朝他跑來。


    它仰頭‘阿嗚’一聲。


    陳竹青就會彎下身子,舉高手,讓小狗跟自己一起入鏡。


    陳嘉言捧著臉,“我好想它哦。今年中秋回家一趟,去看看它好了。”


    “一聽它,就想回來了?我和你媽都比不上它嗎?”陳竹青眼皮耷拉下一截,冷著眼眸睨她一眼,眼神裏生出幾分幽怨。


    陳嘉言一手挽著陳竹青,身子往舒安那側倒,靠在她肩頭撒嬌,“媽,我爸還吃它的醋,好幼稚啊。”


    舒安‘嗯’了聲,“你爸一直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


    出來一趟,陳竹青帶舒安去逛街。


    隻是現在哪裏人都多,兩人逛來逛去,覺得沒什麽好玩的就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離開前,陳竹青受邀去大學的工程學院開一個講座。


    舒安很有先見之明,來的時候往行李箱裏塞進一套西服。


    這兩天逛街,她還給陳竹青買回一個新的領結。


    隻是講座當天,除了陳竹青還有兩個老工程師。


    那兩個人也穿了西裝,但沒戴領結。


    舒安往場內掃了一眼,發現坐在第一排的教師也沒戴領結。


    陳竹青進場時,她拉住他袖子,“等等。”


    “怎麽了?”他回身。


    舒安踮腳把他的領結摘掉。


    “為什麽摘?”


    “就……”舒安抿唇,支支吾吾的,“大家都沒戴,可能現在不流行這個了吧。那你也別戴了。千萬別因為戴這個被人笑話。”


    領結的樣式是舒安精心挑選的,早上出門她打完領結,還往上別了一個鑽石扣。


    剛拆掉鑽石扣,就被陳竹青抓住手製止了。


    舒安仰頭,眼睛眨巴眨巴得瞧他。


    陳竹青笑開,“我喜歡,別拆了。”


    他低頭,把鑽石扣扣回去,整理好西裝,大步流星地往場裏走。


    偌大的階梯教室坐滿人。


    舒安低下腦袋,避開學生的目光,從最旁邊的小道溜進場內,一直走到最後排,坐到角落裏聽。


    類似的講座,陳竹青在筇洲大學開過很多場,這次還有另外兩個資曆更高的工程師在旁邊,他縮短講稿內容,留出更多時間讓學生提問。


    這場講座是給大一、大二的學生準備的,和舒懿行同屆的要麽在外實習,要麽在圖書館複習考研,幾乎沒人來。


    舒懿行特意從實習單位請假回來。


    他來得晚,同樣坐在後排。


    有個學弟轉過頭來問:“學長,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舒懿行揚起臉,自豪地說:“台上是我爸,我當然要回來聽。”


    “陳總工程師是你爸爸?”


    “對阿!”


    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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