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竹青捉住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下,“誰說的。西珊島上的男人,要麽在外打工,要麽常駐漁船在海上飄,要麽就在工程隊工作。就算其他島,所有的工廠、養殖場都是我建的,負責人怎麽著得給我點麵子吧?隻要你說一聲,我馬上安排。讓他們下班哪也不許去,就留在工地或廠裏聽你的講座。”


    舒安一拍腦袋,暗歎自己真是太笨了,怎麽把最關鍵的人給忘了。


    她踮腳親他一下作為獎勵,“那你現在就去打電話吧?明天先從羊角島的副食品加工廠開始?”


    陳竹青抬頭瞥了眼掛鍾,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村裏人睡得早,這個時間張陽就算沒睡,也是在準備睡覺了。


    他重新環上舒安的腰,“你啊。一天就想著工作。也不想我。”


    舒安敷衍地應付幾句,還是催他去打電話。


    陳竹青兩手稍一用力,把她抱起,往屋裏帶,“這麽晚了,打過去會打擾張陽休息。而且我們也該休息了。幫你這麽大忙,親一下就把我打發了?沒那麽容易。”


    “你……”


    舒安的下半句被他以吻封緘。


    婉拒的話語在細密吻裏變成小小的嗚咽,又盡數吞進肚裏。


    **


    她要求的事,陳竹青從不馬虎。


    他怕電話裏說不清楚,特意坐船去羊角島,連聽課的會場都是他親自安排的。


    陳竹青從廠裏拉出條電線,又從部隊活動室那借來話筒和音箱。


    下班後,工人被召集到一起。


    他們拿著小板凳,擠著坐在院子裏。


    上一次這樣坐在一起,還是筇洲電影院來村裏放電影。


    工人們以為有免費電影看,開心得不行,有的還特地去小賣部買了瓜子點心。


    可看到陳竹青搬出話筒,他們先是一愣,而後舒安走出來,工人更驚訝了,跟左右交頭接耳地討論這是要幹嘛。


    舒安站在台上說明來意,跟著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婦科醫生和一個外科醫生。


    講的全是那方麵的衛生習慣,還有女|性健康。


    工人們沒見過這場麵,全都臊紅了臉。


    想走又不敢走,就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地坐那。


    醫院方麵很支持舒安的工作,特地去筇洲印刷廠印刷了一批健康讀物。


    本子一共十二頁,前六頁是講女性、男性|私|密部位的清潔、衛生問題,後麵六頁是講夫妻生活的。醫生怕他們看不懂文字,還配了繪製圖,上麵有哪個部位該如何清潔,全都寫得、畫得很詳細。


    張陽是最先拿到冊子的。


    舒安在上麵講,他就在下麵翻。


    他沒跟工人坐在一起,而是跟陳竹青站在院子門口看場。


    或許是裏麵的配圖太直接,他翻了幾頁就不敢看了,或者說是不好意思當著陳竹青的麵看了。


    他合上本子,往陳竹青那湊近些,說:“你這婆娘真行,怎麽敢這麽公開地說這些事,也不害臊。”


    陳竹青睨他一眼。


    張陽意識不妙,趕緊住嘴,小聲道歉。


    陳竹青舒出一口氣,“她這是為你們好,多注意衛生,能避免很多疾病。”站久了,陳竹青腿有點酸,他動動身子,換到另外一側靠著,“再說了,在他們醫生眼裏。那玩意就是個器官。有什麽可害臊的。”


    張陽不懷好意地‘哦’了一聲,低聲揶揄:“那她看你的那個也隻是個器官?”


    一向以沉穩示人的陳竹青難得得漲紅臉,眉毛擰出一個黑疙瘩,眼裏尷尬又有點氣憤,可抿緊的嘴唇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單音。


    最後,他哼了一聲,走到前麵去了。


    —


    在陳竹青的幫助下,舒安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不管那些男人有沒有聽進去,會不會照做,至少她把要說的全說了,該教的也教了。


    講完最後一場,舒安發完小冊子,興奮地去牽陳竹青的手,“耶!我完成任務了!有你在,真好!”


    連著幾天都在宣講,舒安的嗓子有些沙啞,說話很吃力。


    陳竹青天天給她燉雪梨湯,泡胖大海,還是壓不住她嗓子眼竄起的火。


    到了這刻,或許是任務完成,她也放鬆下來,身體不再強撐著,回家路上正說著話呢,竟然嗓子一緊,再發不出聲。


    陳竹青嚇了一跳,趕緊帶她去醫院。


    五官科已經下班,他直接領著舒安去了醫生家。


    醫生一手拿著竹板壓她的舌頭,一手拿著手電往嗓子眼裏照。


    幾秒後,便作出診斷,“嗓子發炎、紅腫了。問題不大,我給你開一些藥。這兩天,你情緒別激動,別吃辛辣的食物,也少用嗓子。”


    舒安點頭。


    而後,陳竹青帶她去醫院買藥,再牽著手領她回家。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開心。


    舒安把工作看得很重,也有一半是因為張陽的那句揶揄。


    快進家門時,他環著她的腰,把她提進去,“看你生病,這兩天先放過你。等病好了,連這幾天的份額一起補。我倒要看看,在你這,我是不是隻是個器官。”


    舒安發懵,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張張嘴,用啞得不行的聲音發出一個疑惑的‘啊’。


    聲音特別低,又拖著長音,像一台破舊的老爺車吭哧癟肚地在路上行進,聽得陳竹青心尖一陣疼。


    他給她倒了一杯水,把買來的藥遞給她,“乖,別說話了。”


    現在通訊方便,各家各戶都安上信箱,寄來的信會由郵差直接投遞到各家,不需要再通過部隊。


    回來時,陳竹青看信箱裏好像有東西。


    他折返出去,把信拿進來。


    舒安興奮地探頭,因為她看出其中有一封是舒平寄過來的。


    陳竹青把她按回凳子上,“別著急,我念給你聽。”


    他先草草看過一遍,說:“舒平哥說他攢了一些錢,也看過一些小門臉,打算開一個小電器修理鋪。白天上班,下班回來還能接一些活。”


    舒安點點頭,眼裏亮晶晶的。


    第二封信是陳紅兵寄來的。


    陳竹青說:“大哥說雯雯準備明年春節結婚,讓我們都去參加婚禮。”


    舒安更激動了,但不能說話,隻能拍手表示現在的心情。


    可陳竹青後半句一出,她的手又迅速垂下。


    陳竹青說:“大哥在請帖裏也寫了舒平哥的名字。希望他能來。”


    第127章 .1994妹夫


    如果說舒平對陳竹青是瞧不上,那他對陳紅兵就是深入骨髓的厭惡,哪怕是在陳家寄宿時,舒平都是挑著陳紅兵不在家的時候來看舒安,生活費也是直接寄給舒安或馮蘭的。


    有些事在家裏是個不能提的話題。


    舒安眼尾下垂,唇線繃緊,想皺眉又不敢,怕影響了陳竹青的好心情。在這件事上,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陳竹青並無大錯,也已盡力彌補、受盡委屈。


    覺得說什麽都會傷害到陳竹青,舒安幹脆低頭沉默了。


    陳竹青瞧出她的心思,心底一暖,知道她是在考慮他的感受,才會如此緊張、小心。


    隻要她有這份心就夠了。


    他把舒安的小手包進寬厚的手掌。


    他的掌心有兩道愈合的刀傷,掌心和五指的聯結處有一排繭,雖粗糲卻很有安全感。


    在某些動情的時刻,他總喜歡扣著她的手背,屬於他的溫度從掌心渡到她的手背,動作很溫柔,隻是輕輕摩挲,像是在安撫承受猛烈衝撞的她。


    因為這樣,陳竹青的掌心一覆上她手背,磨砂般的觸感總能精準勾起那些難以言說的片段,舒安不由得臉頰發燙,手稍微往回收了些。


    陳竹青挑眉,含著笑問:“我的手太粗了?”


    舒安憋著一口氣,嘴巴鼓鼓的,半天說不出話,腦袋裏還在回放那些麵紅耳赤的畫麵,心跳急劇攀升。如此一來,她更說不出話了。


    十幾秒後,她忍不住地張嘴。


    可一發聲,卻是嘶啞的‘啊……’


    陳竹青趕緊捂住她的嘴,“都說這兩天別用嗓子了,怎麽這麽不聽話?”


    舒安拉著凳子往他身邊坐近些,用手指戳戳陳紅兵的信,拿可憐兮兮的眼神瞧她,好像在問‘怎麽辦呀’?


    陳竹青摸摸她的腦袋,“哥哥隻是希望,又沒說一定要舒平哥來。舒平哥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唄。咱們去也一樣。祝福帶到了就行。”


    聽他這麽說,舒安心稍安。


    隨即像想起什麽似地抬頭。


    其實舒平的態度她清楚,陳竹青也清楚,幹脆別問了,省得再起爭執。


    嗓子疼不宜說話,舒安從旁邊拿過筆和紙,沒等寫字,陳竹青就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不是想幹脆別告訴舒平哥了,反正他也不會去。”


    舒安點頭。


    陳竹青收起她的筆和紙,“大哥連喜糖一起寄過來了,不告訴他一聲不合適。這樣吧,這事我來說,你覺得為難就別開口了。他有氣就對我撒好了。”


    舒安仍是點頭。


    她抓過筆和紙在上麵寫字。


    舒安隻要看陳竹青一眼,他就能猜到她的想法,不過這回她的動作很快,看她垂眸,專注於紙上,一筆一劃寫得認真,陳竹青也沒問,而是傾身湊近去看。


    舒安在紙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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