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芬看到,拎著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你去玩你的,這些事阿姨能做。”


    舒夢欣擦擦臉上的汗,“我不搗亂。讓我幫你吧。”


    丁玉芬看她幹活有模有樣,也不再阻止。


    舒夢欣得到表揚,越幹越起勁。


    心裏興奮,話跟著增多。


    怎奈丁玉芬眯著眼,仔細聽了半天,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又不忍心傷孩子的心,嗯嗯啊啊地應著。


    舒夢欣很快覺出味來,抿嘴一笑,不再說話了。


    隔了會。


    梁向軍提著一桶小魚跑進院子,“丁阿姨,我媽讓我給你送些魚來。”


    丁玉芬的手在圍裙上擦擦,接過小桶,提進屋去處理。


    梁向軍不和女生玩,但島上的孩子他都眼熟。


    這是他第一次見舒夢欣,皺著眉頭盯她一會,問:“你是誰?”


    舒夢欣咬咬唇,聲音小小:“我叫舒夢欣。”


    梁向軍一聽她的口音,立刻自然切換到粵語,又問:“廣州來的?你姓舒?舒醫生和你什麽關係?”


    聽到熟悉的方言,心裏的設防瞬間被攻破,她拚命點頭,同樣用粵語回他:“嗯。我是在廣州出生、長大的,舒安是我姑姑。今年四歲啦!哥哥,你呢?也是廣州來的嗎?”


    他點點頭,兩手豎起食指,“十一歲。”


    梁向軍前兩天就聽劉毓敏講,舒安這次從廣州回來還帶回一個小姑娘,說是以後要跟他們一起生活。但他年底就要升五年級了,成績不好,被劉毓敏關在房裏寫作業,不許他出門。


    所以他一直沒看到隔壁新來的小朋友。


    劉毓敏在廣州多年,粵語還停留在會聽不會講的階段。


    有時候,劉毓敏跟他生氣,他就故意用粵語頂她,她聽懂了沒法回,氣得頭發豎起,臉頰發紅,梁向軍則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而後。


    兩人用粵語聊著廣州的生活。


    梁向軍五年沒回過廣州,現在有人跟他提起那裏的小巷和美食,他的話不自覺地增多。


    他從旁邊搬過小馬紮,坐在那跟她一起洗菜。


    梁向軍說:“這不好。特別潮。我喜歡廣州。”


    舒夢欣卻說:“這裏好。有家人。我喜歡姑姑和姑丈。”


    提起陳竹青,梁向軍像小鬼見了閻羅王,渾身發顫。


    他撇嘴,“你姑丈很凶。”


    舒夢欣笑笑:“因為你不聽話,他才凶。”


    被人戳中脊梁骨,梁向軍癟嘴,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隔了會,他聽到舒夢欣小聲歎氣,“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樣會說粵語就好了。”


    梁向軍想起自己初來島上的情形。


    那時候,他的普通話不標準,說得慢,同樣是被島上的小朋友嫌棄。


    但他能打,男孩子間表達不滿的方式就是打架,他打服了一個又一個,漸漸地沒人敢再嘲笑他的口音。後來在學校老師的教導下,他開始學拚音,糾正發音,越說越標準,交流便不再是障礙。


    或許是有著相似的經曆,梁向軍少有地一拍胸脯說:“以後誰欺負你,跟我說,我揍他。”


    舒夢欣被他逗笑,“當惡霸會被姑姑罵的。”


    丁玉芬再走出來時,看梁向軍還在院裏沒走,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又看到他乖巧地坐在那洗菜,驚呼出聲:“嘿。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梁向軍端著菜盆起身,“丁阿姨,我能在你家吃飯嗎?”


    丁玉芬不知道他葫蘆裏買著什麽藥,隻知道他要是不安好心,隨便一招呼,屋裏那幾個小男生肯定跟著跑。


    她接過菜盆,把他攔在外麵,“不行。你超齡了。我這不管帶超過十歲的孩子。”


    梁向軍撓撓頭,“我年底才十一歲呢!”


    丁玉芬還要說話,梁向軍拉著舒夢欣後退一步,“那我帶她回家吃飯,行嗎?”


    “嘿。你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拐帶人口啊!不行!”丁玉芬沒舒安那種好脾氣,一把將舒夢欣揪到身邊,然後伸手撥開他,“趕緊回家去!別添亂。”


    梁向軍悻悻地走了。


    —


    晌午。


    梁向軍吃完飯,幫劉毓敏把髒碗筷泡進木盆。


    劉毓敏以為他是開竅了,欣慰地說:“怎麽這麽乖啊?”


    梁向軍舔舔唇,“我想去丁阿姨家跟小朋友玩,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好嗎?我會聽話的!”


    他的作業寫得差不多了,且這幾天在家還算聽話。


    劉毓敏猶豫片刻應允,帶著他去隔壁找丁玉芬。


    丁玉芬眯著眼,上下打量他,“你要是不聽話,我馬上把你趕出去。”


    梁向軍揚手,朝她敬了一個軍禮,“我保證聽話。”


    丁玉芬把他安排在飯桌那,讓他跟其他同年級的小孩一起寫作業。


    梁向軍坐了一會,背手跑到臥室門口去。


    裏麵都是五六歲的小孩,還是女生居多,他沒好意思進,站在門外看了一會。


    看到舒夢欣一直坐在那不說話。


    他走過去,從兜裏掏出家裏帶來的水果糖。


    “哥哥請你們吃糖。”


    小朋友看到五顏六色的糖紙,喜滋滋地伸手要拿。


    梁向軍突然把手合攏,攥緊糖果,他朝舒夢欣努努嘴,“想吃糖。你們要帶她一起玩才可以。”


    幾個小朋友相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梁向軍又問:“為什麽不跟她玩?”


    一個小男生奶聲奶氣地回:“她說話太慢了,我們都聽不懂。”


    梁向軍擰眉,思考片刻,少有地耐著性子和他們說:“之前王政委開會時,不是說了,不管你從哪裏來,到了西珊島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家人,她說話慢一點有什麽關係。你們在這邊玩,她在那邊坐著,這樣好嗎?要是哥哥帶糖過來,隻給她,不給你們,你們是不是也不開心?”


    幾個小朋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互相看了一眼,你推我讓的,推出一個年紀稍大的女生。


    那個女生朝舒夢欣伸手:“妹妹以後跟我們一起玩吧。”


    舒夢欣點頭,從角落跑過來,加入她們。


    梁向軍看問題解決了,滿意地背手走出房間。


    隻是一轉眼的功夫,丁玉芬就沒看著他人,正在客廳裏問其他小孩。


    看他從屋裏出來,剛要罵,梁向軍卻把作業本一卷,夾在腋下說:“丁阿姨,別擔心。我要回家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跨大步離開。


    給一臉懵圈的丁玉芬留下個瀟灑的背影。


    **


    每逢寒暑假,劉毓敏得空,晚上會多做一份菜送去給舒安,或者讓兩人過來一塊吃。


    這日,梁國棟結束巡航回來,梁飛燕也遇上休假,梁家飯桌邊圍滿人。


    舒安為了和孩子交流,找向文傑借來粵語正音字典和磁帶。


    語言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多說多交流。


    現在梁國棟和梁飛燕都在,她努力用新學的粵語跟他們說話。


    她說的不好,但梁國棟還是及時給予肯定,“你比你嫂子強多了,她在廣州那麽多年,皮毛都沒學出來。”


    劉毓敏不滿,揪著他的耳朵往上一提,“現在全國推廣普通話,我這是響應號召,你懂不懂?再說了,粵語我還是能聽的,那你呢?跟我結婚這多年,昆明話你會聽一句?你怎麽不學?幾次跟我回雲南都像啞炮一樣,一聲不吭地坐那。”


    梁國棟被她劈裏啪啦一頓數落,麵上掛不住,推說吃飽了,將自己的髒碗筷泡進木盆裏,就躲回臥室去了。


    外麵這邊哄笑作一團。


    梁國棟則捂著耳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他猶豫片刻,從床上爬起來,手重重往床板上一錘,悶聲道:“媽的。不就是個方言,有什麽不能學的,等老子學完,嚇你一跳。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


    晚上,舒安翻著童話書給舒夢欣講故事,看到她閉眼睡著,才關燈走回房間。


    陳竹青還在書桌邊忙工作。


    她走過去,幫他把台燈移遠一些,這樣照得位置更大。


    “我沒那麽快弄完,你先去睡吧。”


    舒安應了聲‘嗯’,但還是立在書桌旁,沒有走的意思。


    陳竹青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有事跟我說?”


    舒安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許久,才說:“夢欣最近總跟梁向軍一起玩。”


    雖然男女有別,但兩個孩子的年紀很小,陳竹青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妥,漫不經心地說:“他倆都太小的,你別多想。”


    舒安頓了下,手攥拳錘在他肩膀上,“你說什麽呀!我是說那孩子太不聽話,夢欣跟著他不會學壞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道理你聽過吧?”


    梁向軍是讓人頭疼,但還沒到‘墨’的程度。


    上房揭瓦,掏鳥蛋,這些事,很多小男生小時候都幹過。要說梁向軍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過莽撞,劉毓敏又寵著,他有些任性妄為,做事不經大腦,有時候好心也辦壞事。


    陳竹青拍拍她說:“夢欣聽話,你跟她約法三章,說好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就行了。”他看舒安仍是皺著眉,握著她的手腕往下一扯,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我覺得沒事。別擔心了,好嗎?我哥小時候比他還皮。現在不也好好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零海島戀愛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時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時窈並收藏八零海島戀愛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