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是最早一批到島上的醫務人員,那時候還沒有建衛生所,她就背著醫療箱,挨家挨戶地上門給村民看病。並且敞開自家大門,任何人有需要,都可以去家裏找她,無論多晚,她都會認真地、盡自己所能地給村民治療。


    帶頭喊衝的那個大哥見到何主任,頓時沒了聲音,甚至紅了臉,對方才的行為感到愧疚。


    他悻悻地走到隊伍最末去排隊,其他人見了也不再往前擠,而是配合護士按照號數排成了三隊。


    何主任鬆了一口氣,拍了拍白薇的肩膀,折返進診室裏。


    這邊的事處理完,白薇可以喘一口氣,她將叫號工作暫時交給同事,走過來向樊雲良道謝。


    “樊大哥,你是來看病的嗎?但今天的號已經沒有了。我可以幫你去問……”


    “不是。”樊雲良抓住她,將她按回椅子上,“我下午要去寶珊島了,不知道幾天才能回來……”


    白薇順著他的目光瞧去,那株綠蘿就放在牆邊,她立刻明白了,拍著胸脯保證道:“綠蘿交給我你就放心吧。保證你走的時候什麽樣,回來還什麽樣。”


    “好。那謝謝你。”樊雲良將綠蘿從牆邊搬到問診台下,又從兜裏掏出一個風鈴。


    樊雲良參與建設的寶珊島,是一座麵積僅有0.5平方千米的小島,上麵沒有常住漁民,隻有一座給駐島官兵值守居住的二層小樓,還有一個升旗台。


    島上沒有水井,土壤主要是磷質石灰土,這種土質為珊瑚、貝殼灰岩風化體以及一些海生生物的骨骼和外殼的碎屑,能在上麵生長的植物多為喜鈣耐鹽的種類,不利於蔬菜種植。


    由於土質鬆散,粘性低,堿性大,不利於房屋建設。樊雲良查閱了多種土壤資料,想了好幾種方案,最後向上申請從外麵大陸運來黏土用於建設。


    可台風打亂了他的計劃。


    寶珊島雖然各種資源匱乏,但漂亮的貝殼卻是隨處可見。


    前幾次的考察,樊雲良撿回許多貝殼。


    他和陳竹青不一樣,他認為最好的工作狀態就是勞逸結合,所以從不把工作帶回宿舍。


    在宿舍,大家都在埋頭加班時,他卻拿著小錐子給那些貝殼鑽洞。


    他做了幾串項鏈、手鏈、耳環之類的小飾品,準備中秋回家送給老婆。


    因為白薇幫他照顧綠蘿太過細心,他覺得什麽表示都沒有不太禮貌。可去島上的小賣部走了一遭,沒看到有什麽是適合送給她的。思來想去,決定拿一串貝殼風鈴送給她當作謝禮。


    樊雲良撓頭,尷尬地說:“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這個是我用我在寶珊島撿到的貝殼做的,不算特別,也不值錢,就是一點心意吧。謝謝你幫我照顧綠蘿。”


    白薇看出他的無所適從,收下那個風鈴,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很好看啊。你手還挺巧的。”


    她沒有道謝,怕氛圍更尷尬,她快走幾步把樊雲良送到門口。


    白薇是西珊島本地人,對寶珊島的情況有所了解。


    她提點他:“現在物資船還沒複航。如果島上物資不夠,你們可以去釣魚。那裏水溫晝夜溫差不大,海水潔淨,是個天然的漁場。尤其是島的北麵,我們村很多漁民都在那下網。”


    樊雲良點頭,“好。我記住了。”


    —


    病人太多,幾個醫生中午都沒休息,讓護士去食堂幫忙買了幾個麵餅,就著溫水吞咽下肚,就繼續為病人診療了。


    所幸,來看病的都是些發燒、感冒這樣的小病,最厲害的也隻是淺表皮層的劃傷,處理起來並不麻煩。


    醫生們緊趕慢趕地總算在下班前,把所有的病號都看完了。


    衛生所裏衛生連隊的醫生下班了,換下白大褂,立刻往部隊生活區趕,要幫著去重修菜地。


    舒安挎著包去找何主任,表示她願意幫忙。


    其他醫生看了,稍作思考也紛紛跟上,踩著夕陽往那走。


    路上,隊伍最末的幾個人拉著臉,悶悶不樂的。


    尤其是外科醫生賈勤勤,臉拉得快趕上生產隊的驢,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盯著隊伍前麵的舒安。


    她不知道舒安哪來的那麽多幹勁和時間,下班了就是應該回家,非得去幫什麽忙,顯得她有多能耐似的。


    賈勤勤比舒安早一年到島上。


    七七年高考,她沒考上醫科大,但她的媽媽是醫生,通過媽媽的關係去醫專的培訓班上了三年,然後頂崗進的醫院,邊實習邊熟練技能。


    她的學曆隻有中專,後續想升職,醫院給她的建議是去繼續學習提升學曆。專業技能還好說,通過實習,她已經掌握了個七七八八,要通過考試應該不難,但專業英語卻很讓她頭疼。


    這時,她想起了在西珊島值守的丈夫。


    西珊島缺少醫生,如果能去那,不僅能在履曆上留下一筆,說不定升得還比這裏快,以後有機會再調回筇洲,可能就不會死卡她的學曆了。


    賈勤勤想了很久,填了申請表,來到了西珊島。


    她來的時候,因為醫生不多,何佩蘭親自帶她,什麽東西都是手把手地教她,還把她以前的筆記和醫學書借給賈勤勤。


    可舒安來了以後,情況就變了。


    原本屬於賈勤勤的待遇轉移到了舒安身上,而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何佩蘭從醫多年,有屬於她自己的經驗方,但這些她並沒有教給賈勤勤,說是她的基礎還不紮實需要多練。


    可舒安來了沒一個月,何佩蘭就讓她上手術台了,還把那本記錄經驗方的小本給了她。


    賈勤勤一開始是想著,舒安的學曆比她的高,何佩蘭會有差別對待也沒什麽。


    賈勤勤的愛人是守備團的副團長付永強,他們就住在何佩蘭家隔壁。


    那邊有點動靜,她在家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幾次周末,賈勤勤看到舒安來給何佩蘭送東西。


    何佩蘭礙於丈夫是守備團團長的身份,誰的禮都不收的,哪怕是什麽家鄉特產,她也一律不要。


    賈勤勤剛來時,也給何佩蘭送過東西,但全被打了回來,而且拒絕得十分直接,沒給她留一點麵。她暗歎舒安真是厲害,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這麽快就跟島上人打成一片。


    她們手拉手地在院子裏聊天談話,像親姐妹一樣無話不談。何佩蘭不僅是把她的經驗方全教給了舒安,甚至連她在筇洲的人脈都要介紹給她,說是以後有培訓機會,會先推薦舒安去。


    聽到這些,賈勤勤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難受。


    要是沒有舒安,這些東西本來都是她的。


    —


    到了菜地這,所有人都卷起袖子,拿起鋤頭、簸箕之類的工具,跟著踩到田地裏幹活。


    賈勤勤沒有想幫忙的心,是看所有人都來了,硬著頭皮跟來的。


    上班忙了一天,中午吃的又少,她精神萎靡,手上沒什麽力氣,隨手拿過一個耙子站到角落,去幫著鬆土。


    她幹一會,休一會的。


    人站在田地裏,心早飛回家去了。


    付永強比賈勤勤大十二歲,當初追她時,給過她承諾不會讓她家務。


    婚後,他也信守承諾,隻要有空什麽活都搶著幹,幾乎是把她當成了掌上明珠,捧著怕碎了,含著又怕化了。


    現在,他看到賈勤勤來幫忙,以為她是來支持自己工作的,嘴角快要裂到了太陽穴。在那邊幹活時,逢人就誇,說他媳婦有多善解人意,多厲害。


    經過一日的重修,士兵們把其中一部分土地麵上的黃土鏟掉,剩下的就要翻土鬆地,然後將肥料摻進土裏,讓土壤重新肥沃起來。


    士兵們使用的肥料多為自然肥料,就是他們圈養的海鴨鴨屎。


    海鴨白天需要活動,士兵們在海岸附近用綠網圍了一塊地給它們做為活動場地。晚上,則由炊事兵將鴨子趕回鴨舍裏休息。


    台風來之前,他們在鴨舍裏放了足量的飼料。這幾日,士兵們躲在宿舍,沒人管這些鴨,鴨在籠舍裏憋了好幾天,嘎嘎地叫個不停,地上的鴨糞也積了厚厚一層。


    有個炊事兵要進去鏟屎,剛走到門口,就被鴨糞熏出來了。


    他後退幾步,轉過身子,彎腰朝地上,幹嘔不停。


    炊事班長見了,拍拍那個士兵,調侃道:“弟弟,你這不行啊。一個鴨糞就把你打倒了?看哥的!”


    說著,他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綁在鼻子那,往鴨舍裏走。


    他迅速鏟了一桶糞,拎著跑出來。


    他摘掉毛巾,仰頭深吸幾口新鮮空氣,眼睛紅了一圈。他的手作扇子,在麵前邊扇風邊說:“確實是味道挺重的哈。但我還就偏不信了。”說著,他往旁邊瞅了一眼,“你們他媽的就站著啊?誰跟我去?”


    幾個士兵對視一眼,邁開步子……


    炊事班班長正在感動,他帶出的兵就是講義氣,果然不會讓他一個人把髒活累活全幹了。


    誰知,那些士兵像是合計好了一樣,全都默契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排頭的那個遞上一個新桶,“班長,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是班長你可要承受住啊!晚上回去,兄弟們幫你打洗澡水。”


    “你他媽……”炊事班班長罵了句髒話,抬起腳要去踢他。


    舒安剛好站在旁邊,她聽到這邊需要人就過來了。


    以前,她在村裏就是負責整理豬圈的,也挑過自然肥料到山上去澆茶園。


    所以她並不介意、也不害怕這活。


    她沒和那些人多說話,深吸一口氣憋住,拎著桶一頭紮進去了。


    片刻後,她拎著一桶鴨糞走出來。


    又伸手過去要拿新桶。


    女生都上手了,幾個士兵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捏著鐵桶,說:“舒醫生,不麻煩你了,這活還是我們來吧。”


    舒安拎起地上的一個空桶,“多一個幫忙,快點幹完就好了。”


    後麵兩人見了,拎著鐵桶和鏟子,立刻跟上她,一起進去把剩下的鴨糞鏟到桶裏。


    鴨糞不能直接澆在地裏,還要用一定量的水稀釋、攪勻了,才能去澆菜地。


    這些活舒安都會,所以跟著他們在一旁攪和肥料。


    新來的炊事兵拿著一個又粗又長的木棍,杵進大盆裏,負責攪動的活。


    而舒安則拿著馬勺,一勺糞水,兩勺水地往盆裏添加東西。


    那個炊事兵邊攪和,邊幹嘔。


    到了後麵,他索性把臉轉到一遍去,根本不敢往這瞧。


    舒安同樣擰著眉,但表情還算淡定。


    混合好肥料,她用馬勺舀了,裝進鐵桶,用扁擔一邊一個地挑起,往田地裏走。


    炊事班班長挑著另外兩桶肥料跟在她後麵,“舒醫生,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厲害啊!”


    舒安笑笑,“我在村裏幹過這種活,習慣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零海島戀愛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時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時窈並收藏八零海島戀愛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