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竹青喚來他的室友,讓他騎車送林素回醫科大。


    他則載著舒安回家。


    —


    晚上,馮蘭從他們那聽了這件事,從屋裏找了根繩,栓在相機上。


    “你看這樣就不會掉了。”


    舒安笑笑,“還是大嫂有辦法。”


    馮蘭撓撓頭,難為情地說:“安妹妹,你這相機能不能借我照幾張相?”


    馮蘭盯這相機不是一天兩天了。


    隻是舒安都不怎麽用,她不好意思開口借。


    舒安換了新膠卷後,遞給馮蘭,“大嫂你拿去拍吧。”


    **


    馮蘭其實沒什麽可拍的。


    就是覺著相機是個稀罕物,掛在脖上很長麵子。


    馮蘭家裏條件不好,沒怎麽讀過書,和軍屬院裏那些有文化的家屬比不上,隻能從其他方麵找補回來。


    她拿著那個相機,在軍屬院裏亂轉,走到哪都要拍一張。


    一下午就把一卷膠卷用完了。


    剛開始按不動時,她沒多想,又按了幾次,沒聽到拍攝成功的‘哢嚓’聲後,徹底慌了。


    丟下來湊熱鬧的嬸嬸嫂嫂,急匆匆地跑回家。


    還沒進門,就嚷嚷上了,“安妹妹,不好了,你這相機好像是壞了。”


    馮蘭將相機塞進她手裏,不知所措地抓起衣角抹了抹手汗,“會不會是之前進水,所以拍不了了?”


    舒安擰眉,搗鼓了一陣。


    又拿出說明書翻了翻,“沒壞。隻是膠卷用完了。”


    馮蘭長舒一口氣,“那嫂子帶你去照相館買。”


    舒安本想說不用,反正她不怎麽用。


    但馮蘭很熱情,從屋裏拿了錢,堅持要帶她去買新膠卷。


    兩人騎車去照相館。


    馮蘭出門時,帶了不少錢,本想豪氣地買個兩三卷還給舒安。


    等看到價格時,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娘哎。這一個膠卷要14塊?”


    舒平寄相機來的時候,順帶寄了三四卷膠卷來。


    舒安不知道膠卷那麽貴,也愣在那。


    緊接著,照相館老板的話更讓她吃驚。


    老板一眼認出她手裏的相機。


    這是國內第一架仿德國萊卡m3型平視取景照相機。七三年研發,七七年停產。


    由於製作成本高,這種相機隻產了200多台就停產了。


    這款相機,大部分出售給一些報社單位,市麵上流通少,收藏價值很高。


    他看兩個人不識貨,問:“小姑娘,你這相機哪來的?”


    舒安回:“我哥哥在香港工作,他買給我的。”


    老板‘哦’了一聲,舔舔唇,主動報價,“我出1000,你賣給我怎麽樣?”


    馮蘭聽到這個價格,再次喊開:“這玩意,這麽值錢?”


    陳紅兵一個月的工資是一百二,一千塊他們一年都存不下來。


    舒安心一顫,麵上故作鎮定地拒絕了,“這是哥哥給我的。不賣的。”


    老板不依不饒,“1500?還是你開個價?”


    舒安嫌他煩,交錢買了膠卷,拉著馮蘭匆匆離開。


    馮蘭回到家,還在嘀咕,“你哥在香港到底是幹嘛的?這麽掙錢?”


    舒安沒說話,拿著相機悶進房間。


    舒平寄過來的錢,她一分沒動,去銀行開了個戶,全存進小折子裏。


    短短半年。


    舒平給她匯了三百塊。


    還有這樣一台價格不菲的相機。


    舒安捏著那些錢,替他開心的同時,卻也隱隱擔憂。


    她雖不懂做生意,但明白什麽都得一點點來,舒平賺錢的速度遠超她的想象。


    從那以後,舒安天天買經濟報,關注香港的經濟動向。


    可看來看去,看不出什麽門道。


    她寫信給舒平,提醒他在外要守規矩,不要幹投機倒把的事。


    舒平的一腔熱血在她那澆了個透心涼。


    而後,他還是會給舒安匯錢,但不再給她寫信。


    兄妹倆最後一次通信,是在八零年底。


    舒平說他的女兒舒夢欣出生了,取的欣欣向榮之意,還隨信寄來一張小朋友的相片。


    第9章 .1982我想你了


    一九八二年,春節。


    福城難得地下了場雪。


    南方溫度不高,星星點點的白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隻有驟然下降的氣溫能證明它來過。


    陳雯穿著新棉襖,站在院子裏伸長手,妄圖接住落下的雪點。


    隻是她指尖的溫度更熱。


    冰冰涼的雪飄到她手上,她還來不及看清,就化成了雪水。


    舒安從爺爺奶奶去世後,就常住在陳家了,就連寒暑假也沒回家。


    她幫馮蘭擺好菜後,就走到院子去叫陳雯,“雯雯,來吃飯啦。”


    陳雯兩手背在身後,一步一腳印地在地上踩出一條水印。


    等走到門口時,她回過身,發現舒安仍站在院門口,朝軍屬院的大門那張望。


    陳雯眼角一彎,故意衝著她大聲喊:“安安姨,小叔今年春節不回來!”


    舒安的小心思被人看穿。


    在寒風中,像座雕塑似的愣在那,頓了好一會,紅著臉轉身朝屋裏走。


    工程院攬了個外地的工程,陳竹青已經一年沒回家了。


    —


    馮蘭識字不多,陳竹青每次寄信回來都是舒安給她念的。


    陳竹青似乎是抓準了這一點。


    在信末會用英文寫暗語。


    是隻寫給舒安看的。


    其實內容沒什麽可遮掩的,就是照例問問她的日常。


    但特意用了兩人才懂的語言寫,就顯得很曖昧。


    每次舒安讀到這裏,心都砰砰地跳,陳竹青富有磁性的聲音仿佛縈繞在耳,讀著專屬於他們的密語。


    有次來送信時,陳紅兵正好在家。


    他讀的懂,不需要舒安複述,直接拆了信就看。


    讀到信末……


    陳紅兵蹙起眉,硬著頭皮念了兩句,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信一丟,罵罵咧咧的,“這老三,讀了兩天書,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寫家書還拽什麽英文啊!”


    舒安將信撿起來,眯著眼,看得津津有味。


    “竹青哥說,他在工地上撿到一隻小黃狗,那條狗跟誰都不行,隻跟他親。問你們,他回來能不能把那條小狗一並帶回來?”


    陳紅兵沒好氣地應了,“你回他說可以。”


    舒安拿出筆和紙,趴在桌上給陳竹青寫回信。


    陳紅兵坐在一邊指揮她,“哎。用英文寫。他不是英文好,就讓他一次性看個夠。”


    說著,他衝家裏嚷嚷,“以後老三寫信回來,誰都不許回,就讓安安給他用英文回。”


    馮蘭洗了一盆青棗走出來,“就你個不學無術的在這瞎嚷嚷。他寫英文,你不會去學啊?”


    陳紅兵咬了顆棗子,“學個屁。老子都這麽大歲數了,遭不起那種折騰。”


    要是擱往常,馮蘭聽到他罵髒話,都會擰著他的嘴教訓他,可今日她隻是一臉哀傷地歎氣,自怨自艾地說:“年紀大了,就不能學習了嗎?”


    舒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幾日前,她幫馮蘭收拾廚房時,看到米缸那塞了本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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