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安帝又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換而言之……我是被人給綠了?”


    大殿裏的人頓時鴉雀無聲。


    猛然間,“噗通”一聲,宋王跌倒在地,他臉上沒了血色,頭腦裏一片空白。


    完了。


    他們宋王府全完了。


    宋王府確實完了,郡主多年來的好名聲毀於一旦,宋王因為試圖混淆皇室血脈,被奪了封號,緊接著,當年老宋王陷害蕭將軍的事情也被爆了出來,蕭將軍,與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戰士終於被正了名。


    與這些重大消息相比,李嬌嬌這個人就顯得並不是那麽引人注目了,一輛馬車把他送出了帝都,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隻是從今往後,再也沒了這個人的消息傳來。


    在元安帝發布詔令為蕭將軍府洗刷冤屈後,這一次下朝,百裏行攔下了要離開的宴七。


    “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宴七目光淡淡,並未回話。


    百裏行笑了一聲,“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和小時候一樣。”


    也就是在宋王府的事情爆發後,百裏行才回想起來,小的時候,他也和宴七見過麵,那時宴七還不叫宴七,而是蕭宴。


    百裏行的父親與蕭宴的父親,都是被元安帝召見的武將,蕭宴與百裏行各自跟在自己父親的身後,兩個人都不是健談的人,所以他們雖然年紀相仿,但也不曾說過話。


    彼時,元安帝懷裏抱著剛過百日的小公主,在沒有女兒的兩個武將麵前炫耀,據說元安帝擔心皇後初為人母,照顧不好孩子,所以他把兩個孩子都帶在身邊照顧。


    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他是皇帝,他說要親自帶著,別人也提不出反對意見。


    後來大人們談起了正事,孩子被放進了搖籃之中。


    小公主醒來之後,咿咿呀呀的出了聲。


    元安帝對兩個男孩笑道:“你們便陪公主玩玩吧。”


    百裏行並不喜歡跟女孩子玩,更何況還是一個這麽小的女孩子,但進宮之前,父親提醒他要聽陛下的話,他隻能挪到了搖籃邊,撥動著搖籃上的掛飾,引起公主的注意,希望公主別哭才好。


    與之相比,蕭宴就安靜多了,他僅僅隻是站在旁邊,替好動的公主時不時的拉拉身上的小被子,其他時候,他都是一動不動,就像是守在搖籃邊的一尊雕像。


    那之後沒過多久,陛下的旨意傳了出來,為蕭宴與公主賜婚。


    可惜很快,蕭家就出了事,這樁婚事當然也就不了了之,誰又能想到十多年後,兜兜轉轉,蕭宴成了宴七,公主成了“太子”,他們還是糾纏在了一起。


    蕭宴到宴七,這種變化不可謂不大,是以百裏行僅憑幼時那一麵之緣,並沒有認出來,想起當年,同為武將之子,他們可沒少被人拿來做比較。


    但造化弄人,現在的百裏行是受人敬仰的大將軍,可宴七已經成了被人唾棄大太監。


    宴七終於開口,“百裏將軍有事?”


    “沒有事,就不能找你敘敘舊嗎?”


    “我與將軍無舊可敘。”


    百裏行也不尷尬,他實話實說,“之前我討厭公主,是因為我看錯了她,後來知道公主心係於你,一方麵,我覺得實在是荒唐,另一方麵,我竟然也有了不甘,在她眼裏,我居然被一個宦官給比了下去。”


    宴七不耐的冷下了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隻是想說,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後,我心知自己確實是比不過你。”


    百裏行無法想象如果遭難的是百裏家,他會怎麽辦,又能怎麽辦,是否也能如宴七這般,做出這種會受人唾罵的決定。


    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讓他難得認輸了一次。


    百裏行接著說道:“隻是她畢竟是公主,宴大人,容我多嘴一句,你們的路注定了不會好走。”


    第三個人的聲音傳來,“路不好走,踏平就好了。”


    宴七眸光一亮。


    百裏行看著走來的人,他搖頭失笑,“殿下是怕我欺負了宴大人,所以才會這麽快趕來?”


    “你可欺負不了他。”白茶抱臂,自信一笑,“畢竟宴大人隻會心甘情願的被我欺負。”


    百裏行手臂上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還不知道形容這種被戀愛的酸臭味給衝擊到了的感覺,隻是自從經曆過與白茶被困在房間裏,受到藥效影響的事件後,他想起自己的口無遮攔,現在每次見到白茶,他的心底裏都很是不自在。


    於是,百裏行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需要處理,殿下,請容我先行告退。”


    白茶微笑,“百裏將軍慢走。”


    百裏行看不得白茶的這種完美式微笑,這會讓他莫名覺得壓力很大,他行了一禮,轉過身匆匆離去。


    白茶走到了宴七身邊,“百裏行剛剛找你做什麽?”


    “說了幾句話。”宴七又退後了一步,他拘謹的壓低了聲音,說道:“這裏還有很多人經過。”


    白茶又往前一步,調侃著笑道:“宴大人平日裏看起來,膽子也不是那麽小的人呀。”


    宴七偏過了視線,“是殿下膽子太大了。”


    她重新靠近了他,借著寬大的衣袖的阻擋,她悄悄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感受到了他的微顫,她心情很好,低聲說道:“我想你了,今天晚上你來我宮裏。”


    宴七耳後發燙,卻還是也勾住了她的手指,輕輕的“嗯”了一聲。


    “宴大人,很快了。”


    他眼睫輕顫,輕聲問:“什麽?”


    袖子底下的兩隻手徹底的握在了一起,緊緊的,彼此間的溫度借此蔓延,融入心底。


    白茶眉眼彎彎,揚起唇角,“我說我能光明正大的抱著宴大人的時候,很快就到了。”


    她以前說的話不是假的,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一切都結束了,他們會離開皇宮,離開帝都,她會帶著他,毫無顧忌的走在陽光底下。


    宴七緩緩的,有輕輕的“嗯”了一聲。


    “宴大人,別哭呀。”


    “我沒哭。”


    “那你眼睛怎麽紅了?”


    “是因為被風沙迷了眼。”


    “剛剛有起風嗎?”


    他說:“殿下……”


    “嗯?”


    “不要再戲耍我了。”


    她笑,“怎麽是戲耍呢?我可是在愛你呀。”


    終於,他抬手覆眼,換來了她愉悅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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