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姨抬頭看看樓上,說,“吃過飯就上樓了,一直沒下來。”


    邵承昀一邊走一邊鬆著腕扣,也上了二樓。


    辛榕在客臥的大飄窗裏坐著,腿上放了一台筆電,正很專注地看著什麽。


    邵承昀敲門進屋,他回神有點慢,邵承昀已經走進來了,他才突然闔上屏幕,站起身說,“……你回來了。”


    邵承昀挑了下眉,對於他刻意關上電腦的行為有點玩味地笑了下。


    辛榕沒有解釋自己剛才在上網瀏覽什麽,邵承昀看著他沒說話,他便將視線轉向床頭櫃那邊,有點不自然地找了個話題,說,“戒指買好了。”


    邵承昀轉頭看見一個暗紅燙金的品牌禮袋放在床頭櫃上,於是伸手拿過來,從裏麵取出絲絨首飾盒,一麵問辛榕“選的是你喜歡的款嗎”,一麵打開了盒子。


    婚戒就是先前照片裏的那一對,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內環嵌了一個小鑽,其餘幾乎沒有多餘花紋。


    辛榕站著沒動,點頭“嗯”了一聲。邵承昀手握著絲絨小盒,走到他跟前,偏頭吻了下他的眼尾處,淡淡酒氣傳入辛榕的呼吸間。


    辛榕的左手隨即被牽起來,男人握著他無名指指根的位置,慢慢把戒指推到底,沉聲說,“你喜歡就好。”


    辛榕這一瞬間還是難免有點恍惚。微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感覺很陌生。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被人套上一枚戒指。


    太隨意了,隨意得仿佛連一句誓言都無法承載。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的無名指有點發愣。


    邵承昀給他戴完戒指,也沒說話,看著他的側臉。


    酒精這個東西,還是會多多少少催化一些人潛意識裏隱藏的情緒。邵承昀伸手捏了捏辛榕的臉,問他,“委屈了?”


    邵承昀這種強勢的男人,大概在這樣帶了三分醉意的時候,也會覺得辛榕跟自己撒個嬌,要求點什麽是件很自然的事。邵承昀也願意滿足他。


    沒想到辛榕抬起臉來,淡淡笑了下,說,“不會。”


    辛榕這種淡然,倒叫邵承昀滯了滯。


    他半眯了眼,心緒變得有點微妙,慢慢地說,“之前還說要對得起你母親的遺言,怎麽現在就“不會”了?”


    這話說得就挺混賬的。


    合約是邵氏擬的,人是邵承昀親自上船帶下來的,辛榕全程都很被動。現在卻跟辛榕提他母親的遺言,又讓辛榕如何自處?


    辛榕臉色還算平靜,這一天裏已經發生了足夠多的事,他也基本快把自己捋清楚了。


    他看著邵承昀,輕聲說,“邵總,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有那麽多選擇。”


    邵承昀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突然笑起來,點了點頭,倒沒有像辛榕所想的那樣露出不快的神色,反而把辛榕攬了過來,跟他說,“我下去喝點醒酒湯,你也來吃點東西。”


    雖然被小朋友明裏暗裏的刺了一下,邵承昀也沒覺得就怎麽了。辛榕說得沒錯,是他仗勢欺人了,流露出那種不分場合的優越感,他也欠說。


    在客觀講道理這方麵,邵承昀還是一貫很有風度的一個人。


    他把辛榕帶進飯廳,慧姨先送來一碗醒酒湯,緊接著又端出一小鍋瑤柱海帶排骨湯作為宵夜。


    不等慧姨盛湯,邵承昀說,“放著,我來。慧姨你去休息。”


    慧姨很訝然地舉著湯勺,邵承昀從她手裏把碗和勺子都拿了過來,說,“剛把人惹生氣了,我得盛湯賠個不是。”


    辛榕坐在一旁,有點無奈地否認,“我沒生氣。”


    一碗熱湯旋即放在辛榕跟前,邵承昀又拿了個小瓷勺也放進碗裏,還不忘問他,“今天嘴裏好些了嗎?”


    辛榕點頭,說吃東西的時候已經不覺得疼了。


    慧姨站在兩人身後,注意到辛榕手指上多出來的一枚戒指,又看邵承昀手上幹幹淨淨的什麽也沒戴,暗暗歎了口氣,出了飯廳。


    辛榕還是很容易哄的,獨自一人去買了戒指,又獨自一人戴上了。邵承昀給他盛了碗湯,陪他吃完宵夜,他那點情緒也就過了。


    邵承昀其實還挺喜歡看辛榕戴著戒指的那種感覺,像是多了一層約束感。一個身上沒有任何首飾的年輕男孩,甚至像是戀愛都沒談過的樣子,卻唯獨戴了一枚婚戒。這個意味著所有權的小物件,讓邵承昀對他的占有欲好像又加深了些。


    他在飯廳裏就把辛榕摁在椅子裏吻了兩回,手也不老實地伸到衣服下麵搓揉他。


    辛榕推也推不開,被吻得麵泛潮紅。邵承昀咬他的耳朵,貼著耳畔,裹著低啞的氣聲說,“想在這兒幹你,要不我們試試……”


    辛榕嚇得一激靈,偏過頭去不讓他再吻,聲音也壓低了,咬著牙說,“別試邵承昀…試了明天我就走,能走多遠走多遠。”


    邵承昀聽後毫不掩飾地大笑,扣著他的手腕把他壓在桌上,半是玩笑半是當真的和辛榕說,“相信我寶貝,你走不掉的。除非我放過你。”


    兩個人這時都在擦槍走火的邊緣,話裏都帶了灼人的熱度,說過也便忘了,誰也沒有在心裏再過第二遍。


    當然最後邵承昀也沒有勉強辛榕,把他領回臥室了才又繼續親熱。


    前一晚留下的那些吻痕都還在,像是給一個純淨的靈魂烙了墮落的印記。


    邵承昀一點不能否認,他被辛榕激起了很久沒有過的灼熱欲望。當懷裏的男孩被弄得神思混亂,發出低低的叫聲時,邵承昀腦子裏突然過了個念頭,甚至沒多考慮就脫口而出了,“下周我去歐洲出差,帶你一起。”


    戒指都戴了,邵承昀心想,蜜月也可以度一個。


    第23章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當初和律師簽合約時,白紙黑字的已經寫得得很明白,邵承昀在這一年裏對辛榕有任何隨行要求,辛榕都必須配合。尤其是在涉及車船飛機等遠距離出行方麵。


    所以事後邵承昀根本沒問辛榕同不同意,一麵摟著他給他喂水,一麵直接告訴他,明天把身份證帶上,自己的助理何循會領他去辦理加急護照。


    辛榕低頭咽了水,輕“嗯”一聲算是回答了。


    盡管辛榕沒有表露出來,但在心裏對於邵承昀帶上自己同去歐洲這件事,還是隱隱有些期待的。


    辛榕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邵承昀很快便看出來了。隔天辛榕就開始收拾行李,慧姨給了他一個大號旅行箱,他又上網查了出行攻略,不時問問邵承昀該帶些什麽,沒兩天就把箱子整理好了。


    像邵承昀這種飛機裏程積分已經到達白金級別的人,自然是什麽風景都已看過。遇上辛榕這麽一個宛如白紙一張的小朋友,反倒把一個尋常的商務出差搞得有了點盼頭。


    出國前幾天,辛榕去醫院拆了線,雖然眼尾還留了一小塊紗布為了保護結痂,但是那些淤傷基本看不出來了,人也顯得清爽了許多。


    邵承昀眼見著他的傷算是好全了,就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回一趟邵家大宅,見見父母哥嫂再一起吃個飯。


    辛榕一聽說有那麽多長輩在場,心裏還是有點怯,和邵承昀商量,“要是我必須去,那你就安排吧。如果沒那麽急,能不能再緩緩?”


    其實林鶯那邊已經催促過好幾次,要讓邵承昀帶著辛榕回家,估計是從慧姨這裏聽了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對辛榕有了好奇心,所以急於見見本人。


    邵承昀還是想尊重辛榕的意思,小朋友麵皮薄些,沒準備好那就先不見吧。後來林鶯再打電話催問,就被邵承昀一概推了,說要先去一趟歐洲,等回來以後再找時間。


    他這麽一推脫,護著辛榕的意味就很明顯了。


    林鶯想起當初邵承昀一提到協議結婚就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現在又看他態度轉變這麽大,不由得又氣又笑,隔著電話說他,“你這才結婚幾天呢當媽的就叫不動你了,心裏就隻有媳婦兒?”


    邵承昀也不跟母親爭辯,淡笑著說,“不就是因為時間太短麽,您得給辛榕一點心理準備。再說,您不還有慧姨在這兒給您當臥底嗎?”


    慧姨前些年一直是在照顧林鶯的飲食起居。直到邵承昀回國後新添了兩處住所,林鶯擔心那些年輕傭人缺乏經驗,做事不周到,才讓慧姨過來做個管家。


    邵承昀知道這些天林鶯沒少跟慧姨聯係,問的大都是與辛榕有關的事,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著母親去了。


    林鶯聽他把慧姨說成臥底,笑罵了句,又囑咐他去了歐洲一定帶好辛榕,注意出入平安,這才掛了電話。


    邵承昀放下手機後又在書房窗邊站了會兒,隨意搓了搓下巴。這是他的一個習慣性小動作,隻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搓下巴的動作意味著邵家二少的心情不怎麽好。


    待到邵承昀回到臥室,辛榕已經洗漱完畢,在等他睡覺了。


    他們這個婚姻來得很突然,前麵什麽鋪墊都沒有。以至於有時候邵承昀看著辛榕安安靜靜地陪在自己身邊,也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辛榕坐在扶手小沙發裏正在看書。邵承昀進了屋,他還蜷坐在沙發裏,一點沒分心。


    他看的是邵承昀前幾天隨手從書架上給他拿的一本書,一位芝加哥大學教授撰寫的經濟學暢銷讀物,裏麵有些以經濟學原理對日常生活現象的解讀,用得比較深入淺出易於理解。


    辛榕看得挺認真,邵承昀走過去揉了一把他的頭毛,說“睡了”。


    明早八點半的飛機直飛德國,他們都要早起。


    辛榕想把這一章看完再睡,小聲應著,“再有十分鍾。”


    邵承昀笑了笑,沒再催促他,給他留了盞台燈,自己先躺床上了。不出幾分鍾,辛榕也動作很輕地從另一側上了床。


    他在睡前洗過頭,帶著一抹清淡的香氣,手指有點涼,無意碰到邵承昀的一側胳膊時趕緊收了回去。沒想到他剛一躺下就被邵承昀用被子給蓋住了,然後拖進懷裏,開始在黑暗中吻他。


    邵承昀吻得很沒章法,不像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前戲。辛榕有點懵,明天都要趕飛機了,今晚還做麽?


    他心裏想著,手下已經開始抗拒,“明天六點就要起床……”


    邵承昀咬著他的嘴唇,沉聲說,“所以呢?”


    辛榕覺得跟邵承昀完整做一次的時間太長,可又不敢說出來,一手扶著男人的肩,一麵在黑暗中分辨著他的神情,先是偏頭任他往脖頸吻去,而後說了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那我幫你吧好不好?”


    他這麽一說,邵承昀反倒停住了,頭埋在辛榕頸間,聞著他皮膚上還未散去的淡香,一麵在心裏想著,怎麽看出來心情不好的?有這麽明顯?


    辛榕又被他抱了會兒,最後邵承昀把他鬆開了,說,“沒心情不好,不弄你了,睡吧。”


    辛榕也不知道邵承昀在回臥室前發生了什麽,他看著男人閉眼躺在一旁的側臉,跟他道了聲晚安,然後默默蓋好了被子。


    -


    第二天清早司機把他們送到機場,商務艙的休息室裏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了。其中就包括辛榕去辦理護照時見過一次的助理何循。


    辛榕跟著邵承昀一同進入休息室,屋裏坐著的人紛紛站起來跟邵承昀問好,看樣子都是邵承昀的下屬。辛榕站在一旁略顯無措,邵承昀扶著他的肩膀,帶了他一下,跟他說,“去坐著。”


    於是辛榕聽話地走到了一邊,從放在櫃子上的咖啡機裏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奶精和砂糖都沒加,喝了提提神。


    圍在邵承昀身邊的那些副總和助理一個個穿得西裝革履的,看著就是一群職場精英。唯獨辛榕穿著帽衫和牛仔褲,跟他們的風格完全不搭。除了何循一開始和辛榕點了頭打過招呼,此外沒人主動問起他,邵承昀也沒有向誰介紹過辛榕。


    這次邵承昀帶著團隊飛往德國,主要是為談下遊輪訂單。整個行程安排比較緊張,預計還要和一個新加坡的大型遊輪公司競標,所以上了飛機以後邵承昀仍在繼續翻看一些對手公司的資料。


    辛榕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著,全程沒有主動找邵承昀說過一句話。


    他吃了空乘送來的早餐,又戴著耳機看了一部電影。直到電影放至尾聲,邵承昀終於從後排走回來,脫了西裝外套在辛榕身旁坐下,同時伸手捏了捏辛榕的手,問他,“無不無聊?”


    辛榕摘掉耳機,笑了笑,說,“電影很好看,都是剛上映的新片。”


    他這種隨遇而安的性格就挺招人疼的,男人繼而又攬了一下他的頭,因為座位中間隔著很寬的扶手,辛榕靠不到邵承昀身上去。


    走廊對麵的座位上就坐著何循跟另一個副總,邵承昀好像也不擔心別人看到或聽到,和辛榕說,“到了德國我們要先工作幾天,忙完以後我留出時間陪你玩。”


    後來邵承昀也吃了點東西,又去跟下屬交流意見時,辛榕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表麵看著他隻是起身抻抻胳膊,在走道上放鬆一下,其實他一直注視著邵承昀的方向,默默地看了對方很久。


    自從在孟冬林的酒吧裏承認自己心動以後,辛榕就能感覺出來,這份藏在心裏的情緒變得日益強烈了。


    現在他看著邵承昀處理工作的樣子,真心覺得這個男人很有型。話說得不多,但是看人的眼神頗有分量,偶爾帶點手勢、翻翻資料懶懶笑一下,怎麽看著都是一個強大又從容有餘的能力者。


    在辛榕此前二十年的成長曆程中,從未接觸像邵承昀這樣的成年男性。他心知自己抵抗不了,陷落得太快,卻又有種心甘情願的無力感。


    長達十小時的飛行在電影和偶爾小睡的交替中也還不算難熬。當地時間中午11點,他們一行人落地機場。


    這天的德國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隻是初冬的風勢很大,太陽照在身上完全沒有溫度。


    辛榕剛一走出商務艙的接駁車,就被寒風吹得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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