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的時候要吊鋼絲,不是很高,她還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動作輕巧,穿衣打扮都是仙氣飄飄,和她平常的形象其實有點出入。


    主要是誰也沒想到她會武,劍花漂亮、說下腰就下腰,而且舞台上的打鬥雖然一招一式都是設計好的,但為求效果,還是需要點力度。


    周楊忽略掉周遭的一切,單看也覺得她很像是一位女俠。


    大概是姐姐小時候的灌輸,苗苗對成為周芷若也有些執念。


    因此她在排練上傾注很大的熱情,覺得也算實在半個理想。


    周楊本來是為讓她轉移注意力,見狀不得不全情投入,心裏對演出效果也很期待,甚至以此為借口,斥巨資給苗苗做了新衣服。


    本來的那套是租借的,不知道多少人穿過。


    他特地找的老師傅,根據一幅唐代的仕女圖設計的圖,一針一線繡了兩個月,光是工費就嚇人。


    首飾也是新的,隻有一枚清雅的蘭花簪。


    這兩樣加起來,整個節目組的服裝、造型恐怕也就這麽多。


    苗苗這回是知道價格的,還提前跟家裏人報備過,不過他們一反常態都叫她收下,她也就大大方方穿著,隻是格外地愛惜,生怕哪裏刮蹭,時不時要檢查。


    自己不夠,還要叫上周楊。


    周楊蹲下來看,說:“沒有壞,可能是角度。”


    苗苗半信半疑道:“我怎麽覺得有個洞?”


    周楊開玩笑道:“要不我給你戳一個?”


    苗苗瞪他說:“哪怕是你也不許弄壞。”


    誰她都是要生氣的,畢竟這麽貴,心意更難得。


    周楊趕緊把話收回來,不過說:“你穿這個是真的好看。”


    本來就氣質典雅,穿上後更像是仕女畫裏走出來的人,何況今天還化了妝,更叫人眼前一亮。


    苗苗平常是不化妝的,嫌麻煩,今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老覺得哪裏長得奇怪,閑下來就問道:“我的眉毛是不是一高一低?”


    周楊看著她齊整的柳葉眉,說:“沒見過對自己這麽吹毛求疵的。”


    又說:“跟天仙似的。”


    誇人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跑,聽見的人心裏有計較,難怪能哄得住方青苗,就這張嘴,誰招架得住。


    但也有人不吃這一套,比如方海。


    他也是剛來,支著耳朵聽了幾句,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膽子大,什麽話在外麵都敢說,擱十來年前,正經夫妻走在路上都得離一尺。


    世道可真是變了啊。


    他輕笑一聲,意味不明。


    周楊聽見,汗毛都豎起來,心想這位方叔叔年輕的時候也是直來直去的人,怎麽現在這麽愛陰陽怪氣。


    他不敢說,訕訕笑。


    夫妻倆是一起來的,趙秀雲向來是含蓄人,聽見也當沒聽見,心想方海可真是不識趣,沒得叫孩子尷尬,索性給他一肘子。


    還挺用力,方海“嘶”一聲,轉而誇起孩子說:“怪好看的。”


    也就這麽幹巴巴一句,比起來略顯簡陋。


    苗苗習以為常,衝爸爸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分外可愛。


    趙秀雲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她穿這身,也要說:“周楊挑得好。”


    換孩子自己,都買不到這樣相襯的衣服。


    苗苗稍微轉個圈,下擺也隨之動起來,也不知從哪學的,特別標準地行個禮。


    一顰一笑,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趙秀雲看著都覺得這個角色非她莫屬,笑說:“平身吧。”


    還挺配合孩子的。


    苗苗有時候有一種和年齡不相符的童趣,也可以叫幼稚。


    但她就是這樣萬眾寵愛,人人都願意成全她的天真。


    看客不由得羨慕。


    有聽見她稱呼的人說:“方青苗媽媽也好看。”


    歲月沒在美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增添許多動人,不難想象年輕時候的樣子。


    方海那是什麽耳朵,聽得真真的,心想怎麽沒人誇誇我,很多人都說他看著像才四十的人。


    他越發挺胸抬頭,可惜還是沒什麽收獲,隻有人說:“方青苗爸爸看著好凶。”


    不怒自威,一看就會打孩子。


    方海心裏冤枉死,覺得這才是爺們樣,對著周楊“嘖嘖”兩聲。


    現在哪怕是個語氣詞,都夠周楊風聲鶴唳的。


    他琢磨著方叔叔前一陣子還算和藹,怎麽好端端的又這樣了,隻能恭敬站在一旁。


    任誰看,他們都是見過家長的小情侶。


    現在的風氣,多半就是定下來,跟結婚沒什麽兩樣。


    那是徹底沒機會啦。


    在苗苗不經意間,那些以後會來跟她搭訕的計劃都胎死腹中,達成周楊願意來參加表演的目的之一。


    幾個人在後台說幾句,就是最後一次彩排。


    禾兒跟高明姍姍來遲,隻趕得上看妹妹優雅落地,很是可惜道:“看來隻能看正式演出。”


    趙秀雲覺得挺好的,說:“那你還有驚喜,節目挺不錯的。”


    可不就是又驚又喜,滿堂喝彩。


    禾兒都聽見有不知情的觀眾說:“是不是真的會輕功啊?”


    畢竟哪怕是明晃晃知道吊鋼絲,多半人都會狼狽,不過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想練成這樣不容易的。


    禾兒自己試過一次,下來的時候後背被勒出細細的兩道線,想到妹妹向來怕疼,都覺得付出不少。


    架不住苗苗喜歡,下場後還是興奮異常。


    周楊倒是沒什麽,隻是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下,惦記著總算不用排練。


    這個話劇是今夜當之無愧的最佳,校方還給頒發獎狀。


    節目組組織著要去小飯館慶祝一番,當然要邀請方青苗和周楊。


    苗苗換衣服不方便,索性就這麽去。


    她向來不是很喜歡在人群中做焦點,這次大概是對這套衣服太喜歡,大搖大擺地走著。


    已經是一九九零年,大街上有個穿古裝的人走路,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但她毫不在意,因為邊上還有周楊。


    周楊的戲服不精致,他演的是個不羈的俠客,在路上走著更奇怪。


    苗苗因為有人分擔,那點緊張也褪去,反而覺得饒有興致。


    燈紅酒綠,城市的鋼筋水泥之下,他們神色自若,好像本來就該這麽穿,連路人都因為他們的神色太自然,反倒疑惑地看看自己。


    第121章 小白楊   第二更


    慶功宴結束得比較晚, 周楊喝了點酒,沒有騎摩托車,本來打算叫出租車送女朋友回家。


    然而苗苗抬頭看月亮, 說:“月色真好, 我們走路吧。”


    今天是輪彎月, 半隱在烏雲裏, 美在哪裏周楊察覺不出, 捏捏她紅撲撲的小臉說:“一個沒看住, 你就喝酒了?”


    苗苗眼睛咕嚕嚕轉, 有些遲緩道:“是果汁。”


    反正她喝著就是甜甜的味道, 不像大人喝的酒那麽苦。


    她這樣分外可愛,周楊好笑道:“所以你喝了幾杯?”


    苗苗數不清,模模糊糊說:“三杯還是四杯。”


    具體的她也記不住。


    她平常喜歡喝甜口的,說真的, 周楊也是第一次見她喝酒,不知道她這樣不能喝, 心中把這件事記下來, 說:“看來一杯倒。”


    跟方青禾又不大像, 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姐妹倆。


    苗苗不悅地鼓著嘴說:“又起外號。”


    總覺得天天都有。


    周楊心想, 這可不是外號,捏她的鼻尖說:“是愛稱。”


    苗苗有些暈乎乎的, 還記得說:“你還欠我一個外號。”


    周楊也一直在等著,說:“你還沒起好?”


    論書,苗苗是沒少讀, 但這種時候咬文嚼字反而差那麽點意思,總覺得不夠貼切,她正兒八經寫了一頁紙, 都沒有合適的,沮喪搖頭說:“我好像不會。”


    表情都有點可憐。


    周楊哄她說:“不著急的,也許哪天靈光一現。”


    又柔聲道:“反正期限是一輩子。”


    一輩子。


    苗苗現在反應不大靈敏,看著地上。


    路燈把影子拉長,黑夜裏隻有他們兩個,這個點正經人都不在外麵晃蕩。


    她胸中豪氣頓生,說:“我們去浪跡天涯吧。”


    離不開家的小姑娘,能浪跡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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