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醫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宋太後。


    “這是夜合歡,藥性極烈,若不是意誌堅定者,定然忍不住,若是真有意誌堅定者,忍下了蝕骨之癢,可不交合,事後仍會對身體傷害極大。”


    宋太後接過,滿意一笑:“正合心意。”


    藥烈才好呢。


    傷害大才好呢。


    程景頤意誌堅定,能忍住,趙歸雁呢?她忍得住嗎?程景頤舍得讓她吃苦?


    第49章 中藥


    日落西山,大片大片的紅霞染紅了天際,如同熱烈的火焰,似要將這天都映紅。


    程景頤與趙歸雁相攜回了營帳,因著白日裏景和帝與宋太後鬧得有些僵,本該舉行的篝火晚宴也無人敢舉行,漆黑的夜空下,隻有一幢幢白色帳篷裏散發出微弱的光。


    趙歸雁第一次參加冬獵,不知道還有篝火晚會,看著這稍顯寂寥的營帳,隻覺冷清。


    她下意識放輕腳步,跟在程景頤身後。


    采月和曹善來兩人遠遠地看見黑暗中慢慢浮現兩道身形不一的身影,忙提起精神,緊緊盯著那頭。


    見果然是程景頤和趙歸雁時,兩人連忙上前,一通噓寒問暖:“陛下,皇後娘娘,您可算回來了,這夜裏涼,又是山林,奴才就怕有個好歹。”


    曹善來真的擔心受怕了一下午,就怕帝後出點什麽事。畢竟這又偏又冷,雖說冬獵之前,為了安全將許多猛獸驅趕走了,可難免沒有漏網之魚,如果帝後途中遭遇不測,那大魏可要變天了。


    程景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驚小怪做什麽。”


    曹善來將兩人迎入帳內,帳內燒了炭盆,一入內,趙歸雁就感覺到了,與外麵截然不同的溫暖。


    不過,外麵再冷,她其實也感受不深。因為程景頤用大麾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一絲風都沒受。


    一入內,她就覺得有些熱,低著頭,試圖將大麾解下來。


    可也不知道程景頤是如何係的,她解了幾下,都不見解開。


    她急得滿臉通紅,嘟著紅唇,眉眼間浮現幾分委屈。


    程景頤笑了一下,扯著大麾的後領,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整個人環抱著她,骨節分明的手輕巧地一扯,就將方才還很是複雜難解的繩結解開了。


    大麾緩緩滑落在地,趙歸雁這才感覺憋悶感消散了。


    采月幾人細心地準備了熱水和錦帕,伺候趙歸雁潔麵後,就吩咐了人傳膳。


    白日裏獵了很多獵物,晚膳便格外豐盛,大多是野味。


    “皇後娘娘,這道燴三鮮和紅燒兔肉可都是您親自獵來的獵物做成的。”采月笑著介紹道。


    趙歸雁眉眼帶笑,越發來了興致,她夾了一筷子,果然味道鮮美,再加上自己獵來的,心裏更有一份滿足感。


    趙歸雁吃得眉眼彎彎,想了想,她探身夾了一些菜給程景頤,軟聲道:“陛下,您嚐嚐,這可是我親手獵來的呢!”


    程景頤見她小臉上帶了一絲雀躍的得意,看出來她的小心思,他眼底劃過一抹笑,到底年紀小,得了新奇的東西,恨不得立刻能得到旁人的肯定,更何況,這還是她親手得來的,更是意義非凡。


    還是個喜歡聽好話的小姑娘呢!


    他低頭將菜夾入口中。


    他一舉一動帶著說不出的優雅,讓人看著,都帶上幾分好心情。


    程景頤細嚼慢咽,麵色不動。趙歸雁瞧得心下暗暗發急,偏程景頤又存了心逗她,到底是趙歸雁先耐心告罄。


    “陛下,如何如何?”


    趙歸雁睜著明媚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程景頤。


    程景頤咽下口中的東西,慢條斯理地擱下了玉箸,回望著趙歸雁。


    在趙歸雁眼底的光澤愈發晦暗時,他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


    “味道極佳。”


    那一瞬,眸子複又明亮如星。


    得到了肯定的趙歸雁這下放了心,喜滋滋地用了膳。


    膳後,何媽媽捧了一盅熱湯過來,輕輕放在趙歸雁麵前。


    趙歸雁身子不太好,以前不受重視,體質偏弱,經常小病不斷。入宮後,程景頤特意讓江姚開了一劑調理身子的方子,每日溫養著,細水長流,如此下去,身子骨也會好很多。


    趙歸雁端起湯盅,皺著鼻子嗅了嗅,頗為嫌棄。


    這湯裏加了藥材,又苦又澀,味道也不好聞。


    她捏著鼻子,深知長痛不如短痛,隻有一口氣喝下去,才能好過些,她抿了抿唇,仰頭一飲而盡。


    苦的她整張小臉都皺起來了。


    程景頤適時地撚了顆蜜餞放在她唇邊,趙歸雁檀口微張,舌尖掃過程景頤的指尖,將蜜餞卷入口中。


    那一瞬間的濕濡讓程景頤眼神驀然加深,指尖酥麻,沿著血液,緩緩流入心髒,激起細細密密的癢。


    程景頤將手收回,置於膝上,掩在桌下的手蜷了蜷,仿佛帶了幾分眷戀與懷念。


    趙歸雁含著蜜餞,舌尖回甘,還夾著一絲略帶甜膩怪異的味道。


    “陛下,這湯的味道怎麽這麽怪呀?”


    趙歸雁皺著細細的眉,軟聲說道。


    程景頤神色一緊,下意識看向湯盅。


    趙歸雁見他神色冷凝,被嚇了一跳,道:“怎麽了?”


    程景頤不語,他取過湯盅,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沾了點殘渣嚐了嚐,沒察覺到異味,這才壓下心底的怪異。


    “沒什麽,隻是我一向警惕,難免讓你緊張了。”程景頤柔了嗓音,安撫她。


    程景頤也不是生來就是帝王,從他立為太子的那一刻,整個皇宮,都是他的敵人。


    藏在暗處的人,多次想要害他,便是下毒,他就遭遇了十數次,多虧了他天生警覺,否則說不定早就魂歸西天了。


    趙歸雁鬆口氣,剛剛程景頤的表情讓她有些害怕。


    用完膳,程景頤便坐在了案前批閱奏折。橘色的燭光打在他臉上,一明一暗,光影交界處,是他挺括的鼻梁。


    趙歸雁看了一眼,認真的程景頤,周身散發著誘人沉淪的光,格外耀眼。


    她驚覺自己的小心思,慌張撿了本遊記,遠遠地跑開了。


    待上了床榻,她見看不見程景頤線條流暢的側臉,才放鬆了下來。


    不過,她總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心尖兒癢癢的。


    她按了按心口,想要壓下那股怪異感。可她越鎮壓,心尖就顫得更厲害。


    趙歸雁咬了下唇,額間帶了幾分薄汗。


    不,不止心髒。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癢的厲害。


    第50章 圓房


    燭燈如豆,幽幽照亮一方世界。


    在燭光照不到的角落,趙歸雁蜷縮在榻上,纖細柔軟地身子如一彎月,背脊彎開一抹優美的弧度。


    她緊緊貼在床欄上,雙眼緊閉,滿臉潮紅,鬢間的青絲也沾了汗意,似是痛苦難耐。


    她隻覺得身體裏逐漸有一團火,剛開始,隻是星火,後來,成了燎原之勢,燒得她發梢都發燙起來。


    程景頤皺了皺眉,聽到不遠處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他心下微動,低聲喊道:“雁雁?”


    遠處隻有越發難耐的啜泣聲。


    他不再猶豫,放下奏折,大步往床榻處走去。


    就見錦被跌落在地上,空蕩蕩的床榻上,委屈巴巴地蜷縮著一個嬌小的身軀。


    程景頤見她背對著自己,喉間隱隱有啜泣聲,以為她忽然哪裏不舒服了,連忙坐在床沿,輕輕地將她攬進懷中。


    出乎意料,不是一張蒼白的病容,而是一張媚意盎然的芙蓉麵。


    她似有所感,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睜開眼,露出濕漉漉的眸子,醺醺然帶了霧氣,朦朦朧朧的。眼尾也不知是如何,明明寒冬臘月,卻是熏紅,似雲霞般動人。


    趙歸雁察覺到熟悉的冷香氣息,難受地哼了哼,委屈地落下淚來:“陛下,我難受……”


    說著,她身體不自覺地扭了扭,往程景頤懷裏拱了拱。


    程景頤輕輕抹了一把她的額間,溫度也不算高,不像是高熱。


    這一觸碰,本是隨意,趙歸雁卻覺得,額間那隻手,格外清涼,自己體內躁動不安的那團火都安靜了些。


    不過肌膚相貼,程景頤的掌心溫度很快便無法滿足她。


    那團火以更猛烈的姿勢席卷她全身。


    趙歸雁難受地呻/吟出聲,急急去抓他的另一隻手。


    程景頤的手被她抓著貼在她臉頰上時,眉心跳了跳,剛想抽出手,卻見小姑娘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程景頤眼眸幽深,忽然想到了方才那碗湯。


    他握著趙歸雁的腰肢,將她扒出了懷抱,剛要起身喚太醫,就發現趙歸雁飛快地坐起身,摟著他的腰,緊緊貼在他身後。


    “別走……”


    身後的呢喃尾音微翹,像帶著小鉤子,將人的心神牢牢勾住。


    程景頤閉了閉眼,越發確定了,趙歸雁這是被人算計了。


    那碗湯裏被人動了手腳。


    程景頤第一反應便是大怒,隨即便是懊悔,若不是他擔心那些人不死心還要派人來刺殺趙歸雁,便讓她宿在了自己的帳篷……


    她中/藥了,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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