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後之位,不能交給趙歸雁,大魏有這樣一個皇後,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樣的人也妄想當大魏的皇後?”宋太後譏諷道。


    宋明箬垂著眼,哀聲道:“誰讓陛下喜歡呢。”


    宋太後見她神情低落,寬慰道:“皇帝隻是一時被迷了眼,待清醒過來,就會發現你才是最適合的人,你千萬不能放棄,盡早抓住皇帝的心。”


    宋明箬眼眸閃了閃,點了點頭。


    恰在這時,宮女進來通傳:“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已經侯在宮外了。”


    宋太後撐起身子,嫌惡不已:“這個時辰才來,你瞧瞧,簡直不把哀家放在眼裏。”


    宋明箬柔聲細語:“太後娘娘莫要生氣,她年歲小,愛睡懶覺也是能理解的。”


    宋太後道:“你在她這個年紀,日日不曾落下給哀家的晨昏定省。”


    “臣女心中敬重您,自是不願誤了請安的時辰。”


    宋太後冷笑一聲:“你瞧,如果敬重哀家,如何會這樣晚來?”


    宋明箬慌張解釋道:“臣女不是這個意思。”


    “哀家知道你沒有這個意思。”宋太後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


    趙歸雁進來時,就聽得宋太後溫聲細氣地和宋明箬說話,她垂著眼,沒有亂看,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


    “臣妾請太後娘娘安。”


    宋太後本想佯裝沒聽見,冷著她,卻不料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道人影,她訝然地坐直了身,“皇帝?”


    程景頤拱了拱手,“母後萬安。”


    說完,他直接拉著趙歸雁的手,將她扶起來。


    宋太後臉色一僵,程景頤這一維護,她婆婆的譜便擺不起來了。


    她往後靠了靠,語氣冷淡:“皇後可知現在是什麽時辰?”


    趙歸雁溫聲回話:“巳時了。”


    宋太後冷笑:“你竟是比哀家這個太後還要尊貴啊,哀家卯時便在等著你來請安,你如今才來,這皇後做得可真是舒心。”


    趙歸雁有點懵。


    宮裏規定的請安時間就是巳時,她並沒有來晚呀。


    趙歸雁見宋太後譏諷完這一句似乎心情就好了很多,便明白了,太後隻是想發作一番,不需要道理的發作。


    趙歸雁低下頭,做出一副柔順乖巧的模樣。


    若是宋太後發作完,能不計前嫌,既往不咎,那她就忍一忍,隨她罵一頓吧。


    趙歸雁這樣想著,目光瞬間就開始放空,虛虛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這些年聽多了冷嘲熱諷,倒讓她練就了“過耳不過心”的能力。


    隻是她等來等去,沒等到太後的責罵,反倒是程景頤開了口。


    “母後如果多夢易醒,就該尋太醫,您不用遷怒皇後。也是兒臣難得能偷閑幾日,便一時犯了懶拖著皇後不讓她這麽早來。”


    宋太後醞釀了許久的責罵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如鯁在喉,不外如是。


    她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趙歸雁。


    程景頤雖然與她這些年關係不睦,但那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


    她早年做了錯事,程景頤要如何怨她都無所謂。


    可程景頤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趙歸雁駁她的臉麵……


    趙歸雁感受到一道毒蛇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覺得很是無辜。


    一旁的宋明箬卻是一下抓住了重點,她抖著嗓子,不敢置信地問道:“陛下昨夜是宿在了鳳儀宮嗎?”


    宋太後一愣,下意識看向程景頤。


    程景頤坦然回視,“新婚之夜,朕自然要與皇後同處。”


    宋明箬臉色霎時白了下去,眼裏沁出淚珠。


    他……他竟然與趙歸雁……


    宋太後也滿是驚愕,這些年她送了不知道多少女人去後宮,程景頤都不為所動,沒想到昨夜竟宿在了鳳儀宮。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趙歸雁,著實猜不透,她到底哪一點入了程景頤的眼?


    不過此刻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她轉過頭,發現宋明箬臉色慘白,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畢竟多年陪伴,她極了解宋明箬。


    以前沒有人入得了程景頤的眼,宋明箬便不覺得有什麽,默默付出,暗中傾慕也甘之如飴。


    可如今,忽然來了一個女子,讓程景頤一再做出不符合性格的事情來。


    宋明箬心裏定然不平衡了。


    宋太後滿眼心疼,輕歎了口氣,衝著趙歸雁道:“既然請了安,你們就回去吧。”


    趙歸雁屈了屈膝,與程景頤一同離開。


    踏出房門的一刹那,身後傳來一陣哀婉的哭聲,悲切不已,聞者都為之動容。


    趙歸雁下意識看了一眼程景頤,就看他眉眼冷淡,甚至還很是嫌惡地皺了皺眉。


    ……


    趙歸雁時刻不敢忘記自己因何入的宮,昨日大婚,忙得腳不沾地,也就沒心思想其他的事。


    今日最重要的請安結束後,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她今後的路。


    程景頤發現小姑娘默不作聲,隻知道悶頭走路,還有些詫異,方才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蔫了?


    趙歸雁垂著眼睛,望著青色石磚有些出神。


    趙青鸞性子溫柔,不是與人結惡的性子,這宮裏有誰要害她?


    趙歸雁腦海裏第一閃過的便是宋太後。


    宋太後一向不喜趙青鸞,更何況她心中有滿意的皇後人選,宋明箬一直未許配人家,便是抱了入宮的心思。


    她如今十九歲,大魏女子大多十六七歲成婚,十九歲已是大姑娘了。


    難免宋太後心急,決意鏟除擋了宋明箬皇後路的趙青鸞……


    “哎呀!”


    趙歸雁的兜帽被人扯住,她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去。


    趙歸雁被打斷了思緒,心中發惱,轉頭,瞪著罪魁禍首。


    “陛下,您幹什麽扯我的帽子?”


    程景頤長指看似輕輕鬆鬆地揪著她的兜帽,可卻教她無法寸進。


    “你回頭瞧瞧,若不是朕,你怕是要撞樹上去了。”


    程景頤拽了拽趙歸雁的兜帽,語氣淡然。


    趙歸雁愣了一下,轉過頭。


    就見她的前麵生長著一株紅梅,此刻正值花期,枝椏上還有未化的雪,潔白無瑕間,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紅,在這寂寂寒冬,招搖灼灼地綻放在路旁。


    趙歸雁仰著頭,睜大了眼睛,眼底有一瞬間的迷離。


    程景頤偏了偏頭,望著她,說:“還怪朕將你拉住嗎?”


    趙歸雁怔怔地看著他,羞赧地抿了抿唇,糯聲道:“我錯怪陛下了。”


    趙歸雁仰著頭,驚歎不已,本想近前些賞花。


    可腳下不知道絆住了什麽,忽然往前跌去。


    程景頤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纖腰。


    眼見著趙歸雁要撞在梅花樹上,程景頤腳下微動,天旋地轉,兩人調換了方向。


    程景頤後背猛地撞在了樹上,趙歸雁跌入他懷中。


    積雪紛紛落下,驚起紅梅朵朵。


    趙歸雁趴在程景頤的懷中,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氣,夾雜著清冷的梅香,讓人目眩神迷。


    趙歸雁愣愣抬眼。


    程景頤發間落了雪,長睫上閃爍著晶瑩的雪花,轉瞬化了水,氤得漆色的眸子越發幽暗深邃。


    而她,不知何時,兜帽好好地戴在她頭上,雪與花落了滿頭,卻沒能髒了她的發髻。


    程景頤放下手,聲音是一貫的散漫。


    “這下虧大了,變成朕撞樹上了。”


    第28章 陛下,香嗎?


    趙歸雁呆愣愣趴在程景頤的懷中,抬眼瞧著他。


    程景頤難得笑意暈在了眼角眉梢,柔和了許多他五官的淩厲。


    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趙歸雁手抵在程景頤的胸膛上,感受到手腕下沉穩的心跳聲。


    一下強過一下。


    她被這心跳聲也攪得心慌意亂,臉上爬滿紅暈,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裏退出去,想了想,細聲細氣地問道:“陛下,疼嗎?”


    程景頤覷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趙歸雁衝他討好地笑了笑:“陛下真厲害,臣妾最怕疼了,一點點磕磕碰碰都會哭的眼淚汪汪,比不得陛下身強力壯,頂天立地,便是割上幾刀都不會眨半分眼睛,皺半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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