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趙青鸞那般溫柔和善的性子,都覺得太後娘娘難以相處,怕是太後的確性子不好相處了……


    趙歸雁心裏惴惴不安,賜婚聖旨下了好幾日,都沒見太後有什麽表示,偏偏大婚三日前來尋她問話。


    大魏婚俗便是大婚前三日,新人不可見麵,否則不吉利。


    她想去請程景頤來解圍,可也不好破壞這習俗。


    太後若是不懷好意,自己孤身去了那皇宮,可不是求助無門嗎?


    可太後懿旨也不能忤逆,她隻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道:“還望大人稍等片刻,容我整理妝容再隨你入宮。”


    尚衣局女官板著臉:“還望皇後娘娘莫要為難微臣,替您量衣已是耗時頗久,再等您一番梳妝打扮,不知要耽誤多少時辰。您難得還要太後娘娘等您不成?”


    趙歸雁心裏一緊,已是確定了幾分。


    太後這是不給她找後路的機會啊。


    她抿了抿唇,含笑起身:“是我考慮不周了,那我們便即刻動身吧。”


    尚衣局女官做了個請的姿勢,趙歸雁款款往外走去,隻不過經過采月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將一個物件塞入她懷中。


    采月驚訝地抬頭。


    趙歸雁跨過了門,回頭望了一眼采月。


    見采月看著手中的東西,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趙歸雁無聲鬆了緊緊攥著的手。


    她將程景頤的玉佩給了采月,雖不能見麵,但若她在太後宮中出了事,也有程景頤能趕來,將她帶走也是好的。


    不知為何,想到這兒,她一直高高掛著的心便安定了許多。


    轎攆搖搖晃晃,趙歸雁坐在其中,隻聽得外麵人聲漸息,走得久了,甚至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趙歸雁偷偷撩開一條縫,便見著不遠處就是正清門,宮門高聳,門外守著幾排腰佩長劍的侍衛。


    入了這道門,便是入宮了……


    她以前也入過幾次宮,但那時想著能見阿姐,滿懷欣喜。


    如今倒是忐忑不安,一顆心也是胡亂跳著。


    轎攆往前行駛,趙歸雁眼尖地看到另一道側門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采月!


    趙歸雁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底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采月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采月機敏了許多,換了衣裳,抄了近道趕到了她前麵入宮。眼見著采月由人引著入了宮門,趙歸雁這才悄聲放下轎簾,不再亂看。


    轎攆沿著狹長的宮道一路往前行駛,沉重平穩的腳步聲回蕩在這一方天空上,很是肅穆緊張的氣氛。


    趙歸雁聽著外麵的動靜,過了三道宮門,轎攆這才悠悠停下。


    “皇後娘娘,請下轎。”


    外麵傳來女官的聲音。


    趙歸雁深吸了一口氣,下轎時,卻又是那副淡然安靜的模樣。


    趙歸雁抬眼,壽安宮的漆金匾額在烏壓壓的天空下,顯得陰氣沉沉。


    尚衣局的女官將趙歸雁領到了壽安宮便不再往前,而是屈了屈膝,便原路折回了。


    無人引她入內,偌大的宮殿處,隻有她一人。


    若不是知曉壽安宮是當今太後頤養天年的地方,而宮內處處精巧,精致也好,她恐怕會誤以為自己闖進了一座冷宮。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宮殿的布局大多相似,無人引路,也能很好的找到正殿。


    離得近了,趙歸雁隱隱聽到殿內傳來女子嬌笑聲。


    趙歸雁一愣,這不像是太後的聲音啊……


    不過,這也說明宮內有人。


    她咬了下唇,這下多了幾分警惕,緩慢踏上長廊。


    這木質長廊本來是為了聽這木屐踩在上麵的空靈擊打聲,如今她走在上麵,卻像是一步步踩在心頭,一下重過一下,沉悶又壓抑。


    裏麵的人笑聲停了停,很快出來一位嬤嬤。


    吊梢眼,細長臉,看著很是尖酸刻薄。


    一開口,端的是高高在上:“可是趙家姑娘?”


    如今趙歸雁冊封了皇後,為表尊敬,該稱一句“皇後娘娘”。可這嬤嬤一上來,禮也不行,高傲得很。


    趙歸雁感覺她的目光讓她不舒服,總像是挑揀貨物般的打量。


    “是。”


    趙歸雁溫聲應道。


    那嬤嬤鼻腔裏嗯了聲,淡淡道:“隨奴婢進來吧。”


    趙歸雁垂著眼,低眉順眼的跟在嬤嬤身後。


    光華鑒人的地磚映照著她的身影,嫋嫋婷婷似隱在霧後。


    趙歸雁視線裏多了幾抹色彩,一道明黃,一道碧色。


    她眼裏閃過一抹沉思,腦子裏不期然想去一個人。


    她壓了壓心思,屈膝行禮:“臣女見過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安。”


    上首傳來一個輕柔慵懶的聲音:“起來吧。”


    趙歸雁直起身。


    “抬起頭來。”


    太後又說道。


    趙歸雁微微抬起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上首。


    太後瞧著很年輕,一點也瞧不出是年過四十的人。


    柳葉眉,丹鳳眼,妝容精致,風韻猶存,看得出來,年輕時她也是容貌絕美的女子。


    趙歸雁本以為太後是一個嚴肅端莊的人,卻不料她支著腦袋,歪坐在椅子裏,慵懶隨意。


    “瞧著倒是個花容月貌的,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難怪陛下惦記著。”


    太後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笑說。


    趙歸雁斂眉,“太後謬讚。”


    太後擺了擺手:“哀家眼睛看得清,也不喜歡虛頭巴腦的那一套。”


    趙歸雁但笑不語。


    太後從頭上取下一根發簪,慢條斯理地把玩,“哀家叫你來呢,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見見哀家這未來的兒媳婦。先皇後也是趙家的,聽說與你是一母同胞的姊妹,你們感情定然深厚吧?”


    趙歸雁頷首:“是,長姐待臣女極好。”


    太後又問:“那你們應該無話不談吧?”


    趙歸雁眉心跳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太後語氣裏的試探。


    她想知道什麽?亦或是,她想確認什麽?


    她壓了壓心思,淺笑盈盈:“以前長姐未出閣時,她喜歡與我說些煩心事,後來長姐入了宮,許是事務繁多,倒是說得少了。可能也是覺得臣女年歲小,隻偶爾同臣女說些宮中趣事。”


    太後眼底劃過一抹光,又飛快隱下。


    “你長姐是個好的,嫁入皇家這麽些年,被皇帝冷了這麽多年,也從未聽她抱怨過一句。更何況她也是個本事大的,將整個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可惜是個福薄的人,還那樣年輕,就這樣去了。”


    趙歸雁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太後似是說到了傷心處,也用帕子揩了揩眼角。


    “哀家這麽些年,辛辛苦苦將皇帝拉扯大,如今老了,唯一夙願便是平生能抱上孫子,好享一享這天倫之樂。”


    又說:“可皇帝性子倔,又死心眼,一直不肯滿足哀家這心願。說來也不怕你笑話,當初他會娶你長姐,也是哀家逼著他娶的。這麽些年,眼見著後宮空虛,一個皇嗣都沒有,哀家也想盡了法子,以哀家名義送了妃子進去,可他一個手指頭都不碰,天天抱著他那些折子。”


    太後說完,歎了口氣,似心中煩悶。


    趙歸雁沒吭聲。


    她總是害怕多說多錯,謹言慎行才好呢!


    “這次哀家第一次見你,卻打心眼裏喜歡你。有你長姐珠玉在前,你身為她的同胞姐妹,也不會差的。”太後笑說:“先皇後得體大方,數次主動替皇帝選妃子,為大魏百年著想。”


    趙歸雁安靜地聽著。她心知肚明,阿姐這樣端莊大氣,不過是因為心裏沒有程景頤。


    若是以阿姐眼裏見不得沙子的性子,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卻萬萬不會給丈夫納妾的。


    這一點上,趙歸雁與她簡直一模一樣。


    太後說了這麽多,趙歸雁隱隱猜到了她的意圖。


    先與她拉近關係,多次讚賞趙青鸞的品行,無非是想讓她也如同阿姐那樣,忍氣吞聲,任她擺布。


    果然,下一刻,太後指了指他身旁的女子,說道:“這是哀家的外侄女,琴棋書畫也都略懂一二,自小也是以宮裏娘娘的規製來培養的,當家的事情也都懂一些。哀家瞧著你年歲小,許多事情都抹不開麵子,便想著替你尋個幫手,一同治理後宮。”


    太後溫柔地拍了拍女子的手,“阿箬,還不給趙家妹妹行禮問安,以後你們可是姐妹了。”


    第24章 臣女不願替陛下納妾……


    被太後喚作“阿箬”的女子款款走下來。


    她穿著碧色宮裙,頭頂上的蓮花步搖輕搖,很是秀雅嫻靜。


    趙歸雁見她周身氣度比公主還要氣派,心底生出幾分佩服。


    她這幾日學規矩學得腰酸背痛,宋明箬這等賞心悅目的儀態,怕是從小拘束到大的,吃了不少苦。


    宋明箬屈了屈膝,嗓音如三月春鶯,很是悅耳:“阿箬見過趙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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