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鴻見趙歸雁眉眼清淡,眼神閃了閃。這個女兒,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出落得這樣沉穩有度。


    趙清鴻不免唏噓,當初是自己看走了眼,若是知曉她有這樣的造化,他就該好好培養她。


    趙清鴻笑了下,說:“能入宮也是你的造化了,隻不過你的身份到底低了些。為父今日來找你,便是為了替你解決這個問題。”


    他說得一副為她操碎了心的模樣,“我尋思著庶女的身份於你統攝六宮無益,各宮嬪妃不見得會真心服你。所以明日我想著將你的名字歸到你母親名下,你就是正經的嫡女。對外就宣稱你自小身子弱,養在江南,近些日子身體好了才接回了長安。”


    趙歸雁便懂了。


    趙清鴻為了讓她配得上更高的位份,給她安排了一個完美的身份。


    如今一品國公唯一的嫡女,多高貴。


    雖然知道趙清鴻懷了其它目的,可趙歸雁還是由衷感謝他。


    有生之年,族譜之上,她有幸與阿姐同列。


    “小五多謝父親。”趙歸雁眼眸微亮,屈膝下拜。


    趙清鴻見她真心實意地行禮,心裏鬆了口氣。


    好在承他的情。


    “為父隻望你未來前途似錦,榮寵加身。”趙清鴻彎腰扶起她,溫聲道。


    “明日起你就去福正院請安吧,也讓你母親帶你多去長安走動走動,雖說你是入宮去,但多結交一些外命婦也是好的。”趙清鴻沉吟了一下,做了決定。


    趙歸雁應是。


    趙清鴻又關心了幾句,就扶著長隨的手離開了。


    采月這才敢上前來,她膽子小,一見到威嚴的人就容易害怕。趙清鴻盡量偽裝得溫和慈愛,可在采月看來,他還是和不近人情,手段嚴苛的國公爺一般無二。


    采月關上門,扶著趙歸雁的小臂時,才驚覺她的身體這樣涼。


    采月不滿地說道:“有什麽話不能在屋子裏說,非得大冬天的敞著簾子,任由小姐站在風口吹著?”


    關心該用行動表示,而不是花言巧語的說幾句好聽的話。那老爺這關心也太虛假了。


    後一句話采月沒敢說出口,害怕趙歸雁傷心。


    趙歸雁接過采月遞過來的暖爐,輕吸著氣往炭火旁跑。


    冷死她了。


    好在如今她屋子裏燒了炭,溫暖如春,很快她就緩過來了。


    等蒼白的小臉恢複血色後,趙歸雁苦惱地歎了口氣。


    明日要開始請安,她就不能睡懶覺了。


    翌日一大早,采月就將趙歸雁喚醒。


    趙歸雁掩著唇打了個哈欠,擁著錦被坐在榻上。


    采月見她滿頭青絲如瀑般披在腦後,臉蛋睡得紅撲撲的,丹唇玉容間盡顯風情。


    采月即便伺候她多年,見到這一幕仍是禁不住臉紅。


    這還小就這樣仙姿玉貌,長大了又該是怎樣的傾城絕豔?


    采月用銀鉤將床幔勾住,又折身去擰了個溫帕子,趙歸雁剛醒,還有些迷糊,她閉著眼,慢吞吞地把臉往采月這邊湊了湊。


    采月看著她嬌憨的模樣,臉上止不住地笑,輕柔地用帕子擦了擦趙歸雁的臉。


    趙歸雁乖巧地坐著,任由采月拾綴。


    采月替她潔了麵,溫聲說:“小姐,趕快睜開眼下榻吧,若是耽誤了請安就不好了,這是您第一天去請安,要給夫人留個好印象呀!”


    趙歸雁撅了下嘴,艱難地推開被子,剛要下床穿衣,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采月一愣,跑去開門。


    “小姐,夫人病了,說是免了大家的請安。”


    第7章 他想盡快將他的小皇後娶回……


    趙歸雁怔了怔,旋即眼角眉梢都爬上歡喜。


    “采月,既然母親病了,那我能繼續睡吧?”


    采月這次想的比較多,“老爺昨日才說讓您去請安,也算正式將您的身份正名,今日好巧不巧就病了?怎麽會這麽巧的事?”


    趙歸雁眨了眨眼,動作敏捷地縮進了錦被裏,露出半張小臉,烏亮的眸子一片清亮:“我當然知道不是巧合,可管她是與不是,定下來的事情都是父親說了算,母親再推拖也改變不了。”


    采月覺得趙歸雁看得通透,知曉她心中有數,也就放了心,替她將錦被掖了掖,說:“那小姐安心睡吧。”


    *


    趙歸雁猜的不錯,楊氏是在裝病。


    她隻是不忿,最後自己還是要把趙歸雁歸在名下。


    她一把將一支做工精美的碧玉簪砸在了地上,碎裂聲響起,丫鬟慌張請罪:“夫人息怒。”


    楊媽媽也勸。


    楊氏深吸了一口氣,道:“將屋子收拾一下吧。”


    丫鬟動作迅速的將碎片拾走,楊媽媽斟了一杯茶遞給楊氏,楊氏厭厭接過,喝了一口,就扔在桌上。


    “這茶怎麽不是今年的雨前龍井?”


    雨前龍井向來是她這個院子才能用的,她記得上個月剛進了一批好貨,如今就給她喝陳茶?


    楊媽媽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老爺把那批新茶都送到五小姐院子裏了。”


    楊氏一霎那拉下臉,用力地將茶盞掃落在地,“賤人!”


    楊媽媽歎了口氣,沒有阻攔。


    她知道夫人心裏咽不下這口氣,憋著說不定還得憋出病來。


    實在是老爺現在全副心神都在趙歸雁身上了,當年大小姐入宮也沒見老爺這般重視。


    如今府裏的好東西都緊著那邊,弄得像是多受寵的娘娘一樣伺候著,夫人自然怨恨。


    發泄了一通,楊氏想到自己的女兒,又掩著臉嗚嗚哭起來。


    “若是我的鸞兒在,她哪敢這樣對我?我的鸞兒剛走,這府裏的人就這樣輕視怠慢我!”


    楊氏哭了一會兒,恨恨罵道:“那個爛了心肝的白眼狼,鸞兒當初待她不薄,她卻恩將仇報。這還沒入宮,老爺就稀罕成這樣,這入了宮,我是不是要找根柱子撞死,以免礙了他們的眼?”


    楊媽媽聽了一驚,說:“夫人,您說的這是什麽話!老爺不過是想在五小姐入宮前賣個好,好讓她入宮後對趙家多加照拂,他心裏您還是他最敬重的發妻,您還是大少爺和三少爺的生母,五小姐是萬萬比不得的!”


    楊氏膝下育有兩子一女,長子趙秀榮自小聰穎,深得趙清鴻喜愛,剛及冠就被定為了下一任榮國公。


    二子趙映卿年紀還小,卻極為好武,早早地就被送進軍營裏曆練,如今也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校尉,前途不可限量。


    長女趙青鸞是皇後,如今雖然逝世了,可餘威尚在。


    這三人都是她立足的根本,就算趙歸雁當了皇後,她的地位依舊穩固。


    楊媽媽的話也是有道理的。


    楊氏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終於舒緩了下來,她冷笑了一聲,說:“她當然比不得!她算是什麽東西!就算趙歸雁入宮了又如何,還不是要靠娘家兄弟?她一個空有美貌的小丫頭,還真想著靠陛下的寵愛在皇宮裏待一輩子?癡心妄想!等她在後宮孤立無援之時,就是我出這口惡氣之日。”


    楊媽媽見她想通了,輕舒了一口氣。


    她也是這麽想的。


    外嫁女再如何,最後還不是要靠娘家?娘家才是底氣,男人的寵愛能有幾時?色衰愛弛,自古的道理。等五小姐在宮裏吃了苦頭,總該要來求夫人的。


    楊氏也不計較這些新茶了,隻讓楊媽媽換種茶,不再泡雨前龍井了。


    不過楊氏沒高興多久,夜間趙清鴻就過來潑了她的冷水。


    趙清鴻和同僚應酬完,回了府,就聽到長隨稟告說楊氏今日免了請安,拒見趙歸雁,他頓時鐵青了臉,一甩袖子就往福正院去。


    楊氏正在梳妝台前拆發髻,就看到趙清鴻疾步走進來,她起身相迎:“老爺,您回來了?”


    趙清鴻冷眼看了她一眼,沒像往常一樣笑著回應。


    楊氏眼珠子一轉,就猜到了原因,她佯裝不清楚,柔聲問道:“您可要喝些醒酒茶?”


    趙清鴻徑直走向上首的位置,撩袍坐下,任由楊氏忙前忙後,等醒酒茶端上來了,他喝了幾口,散了些酒氣,才開口。


    “聽說你今日病了?”


    楊氏說:“就是清晨醒了頭暈腦脹,請了大夫用了藥就好多了。”


    趙清鴻抬起頭,看著她:“好了就好,我也放心了,不過前些日子和你提的事情,你也要上心。。”


    楊氏眼眸閃了閃,不以為意。


    趙清鴻眼尖地看到了,沉聲開口:“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族譜的事情辦好吧!”


    楊氏猛地抬起頭,盯著趙清鴻,失聲道:“這麽快?”


    趙清鴻沉下臉。


    楊氏臉色微僵,很快調整好表情,強行解釋:“這不是擔心委屈了小五嗎?過繼是大事,這樣匆忙不太好吧?”


    趙清鴻撚了一下胡須,道:“沒兩日陛下的旨意就要下來了,你這邊拖拖拉拉定要耽誤大事。相較於入宮,過繼不是要緊的事,小五自會理解。況且這儀式越少人知道越好,這樣小五身份才沒人發現。”


    楊氏心思全在第一句話上了,緊接著問道:“過兩日旨意就下來了?怎麽這麽快?”


    趙清鴻說:“我聽陛下的意思是想著將小五接進宮,一應禮儀都由宮裏教導,我們不用插手。”


    楊氏臉色微變,“陛下這樣看重她?”


    趙清鴻臉上露出一抹笑,“這是好事。也不知道小五怎的就入了陛下的眼,當初親自贈了她發簪,如今又說將她接入宮好生教導。我記得當初鸞兒都沒有這殊榮。”


    他聽到這話的時候,都很震驚。


    這種事不是沒有過,如今的恭親王和王妃就是這般。


    恭親王和王妃自小認識,可是互相看不順眼對方,後來裕太妃想了個法子,將王妃接入王府,親自教養,沒成想日久生情,兩人竟生出了情意。這也是一樁沒談了。


    恭親王和王妃至今都很恩愛。


    趙清鴻自然是希望趙歸雁越得陛下看重越好,這也是他對趙歸雁偏愛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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