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逸不為所動,周淶幹脆走到他的麵前。


    她看到他的眼眶泛紅,她確定他又哭了。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個公交站台前,街道旁邊是來來往往的車輛,液晶屏的廣告牌時不時改變光線,照在人的身上忽明忽暗。


    也就一天一夜的時間沒見而已,仿佛隔了萬水千山。


    林斯逸還是那個林斯逸,隻不過身上的氣息更冷,臉上的線條感更冷硬,還帶著濃濃的防備心,仿佛她是洪水猛獸一般。


    他的眼眶一圈似乎更紅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楚楚可憐的模樣。


    心瞬間就軟了,周淶軟著聲:“林斯逸,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為什麽不回我短消息?”


    林斯逸抬起眼,“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他以為,昨天那樣的情況,他們已經毫無關係了。


    周淶氣急敗壞:“誰同意的?誰說分手了?”


    一道強勁的車大燈射來,林斯逸背光而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他的影子投在她的身上。周淶卻被燈光照得睜不開眼,她隻聽到他疏離的聲線。


    “那,我現在說。”林斯逸似堅定了某種信念,他的眼眶越來越紅,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車燈熄滅,周淶終於得以再次看清眼前的林斯逸。


    他往後倒退了一步,硬生生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周淶,我們分手。”


    第54章 是我


    怎麽就突然鬧到分手的地步了呢?


    無論如何周淶也想不通,不過就是吵架而已,有必要鬧到分手的地步嗎?


    她當然不會同意。


    “林斯逸,你是認真的?”


    林斯逸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他收拾起情緒,看起來認真又嚴肅,五官線條異常淩厲。


    街頭熙熙攘攘,車輛來來往往,他們兩個人就站在公交站台上。


    林斯逸還顧著周淶離路旁太近,他將她拉到一旁空著的休息位置上坐下來。


    周淶真不明白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提分手的人是他,他還管她死活幹什麽?


    林斯逸也坐在周淶的位置旁邊,他微微躬著身子,像是用盡了全力,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臉,漆黑的眼睫垂下來,神色倦淡。


    周淶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她側過身子正對著他,有些驕縱地說:“你剛才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


    “你聽到了的。”林斯逸仍低著頭。


    也很湊巧,公交站台上並沒有等候的行人,隻有他們兩個人。偶有公交車停靠,下來一兩個行人,但並沒有駐足。


    有很長一段時間,林斯逸和周淶就這樣一起並肩坐在公交站台的休息座位上,根本看不出來是要分手的情侶。


    良久,林斯逸開口,聲線低沉:“我沒有不信任你,也沒有想過看你什麽笑話,更沒有想過玩弄你什麽。”


    周淶知道,他指的是那天他們兩個人在酒店吵架的時候她說的話。


    她有些過意不去,現在回過頭來看,也覺得很對不起林斯逸。


    “林斯逸……”


    林斯逸條理清晰地說:“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所以才會和你交往的。隻不過,一開始我的確很清楚你對我或許隻是玩玩。但我不在意的,真的。我覺得,人生路那麽長,我有幸和你走過一段快樂的時光,那也足夠了不是嗎?”


    周淶讚同:“是啊,人生路那麽長,開心地活在當下就夠了。”


    可她也忍不住為自己正名:“其實我也沒有想過和你玩玩的,那天的打賭就是方婧說說,我沒有同意。”


    “嗯,我相信你的。”隻要周淶說的,林斯逸無條件地選擇相信。


    周淶欣喜,她以為事情已經談攏,下意識想要靠近他。


    林斯逸卻說:“可是周淶,我現在變得很貪心的,如果沒有辦法永遠在一起,我寧願就此結束。”


    他想結婚,很想。


    周淶頓了頓。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永遠在一起這個話題讓她覺得太沉重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們從交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一個多月吧。


    誰能保證有永遠?


    隻是周淶的這次停頓,也讓林斯逸徹底意識到,他們之間沒有那種以後。


    不會結婚,她對他隻不過是心血來潮。


    林斯逸鼻尖發酸,強忍著內心的酸楚。


    他見不得她這副困擾的樣子,笑著找了個借口:“其實我發現我們之間還有很大的差距,我似乎並不能給你一個篤定的未來。時間一久,當熱情逐漸被生活中的雞毛蒜皮小事所消磨,剩下的大概就隻有失望和厭惡。”


    周淶擰著眉:“林斯逸,談戀愛就談戀愛,你想那麽多幹嘛?”


    “抱歉,我沒有辦法不去想那些。”林斯逸說著轉頭看周淶一眼,他那雙平靜的眼眸當中蘊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湧。


    他很快又轉開腦袋,不敢再看她。


    多看一眼,就會多一分貪婪,他不想再那麽貪婪了。


    “吵架太難受了。”林斯逸伸手捂著自己的胸膛,聲線有些顫:“周淶,我不想吵架,我也不想傷害你。如果結局注定是要分開,那我也不想再消耗彼此了。”


    周淶問:“我聽不懂,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斯逸強撐起笑容,似在同她講道理:“周淶,分手了也是可以當朋友的,大多數時候,友情可能比愛情更長久。”


    如果不能結婚,是不是可以永遠當朋友,這樣他也可以一直在她的身邊。


    周淶沒想到饒了那麽一圈,他嘴裏還是這句話,她站了起來,氣呼呼地說:“林斯逸,分手這件事反正我不同意!”


    林斯逸平靜地詢問:“周淶,你為什麽不同意呢?”


    周淶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她就是單純地想和他在一起談戀愛。


    下一秒,林斯逸又拋來一句話:“你對我或許也隻是一時之間的新鮮感,新鮮感一過也會覺得無趣,保持現在的狀態,我們記得的畫麵都是開心快樂,這樣就足夠了,好不好?”


    周淶被林斯逸一句接這一句的話說得找不著北。


    她開始認真思考他說的是真是假,難道她對他真的隻是一時之間的新鮮感嗎?


    林斯逸自認今晚他已經說得足夠多了,他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給司機報了地址,讓司機把周淶送到她家的別墅。


    他十分禮貌紳士地對她說:“就這樣吧。再見,周淶。”


    周淶整個人還雲裏霧裏,被林斯逸推進了出租車裏,他還貼心地用手護著門框,怕她腦袋磕著。


    上了車,周淶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什麽一時之間的新鮮感?純屬放屁!


    等周淶反應過來讓司機把車開回來,公交車站上早就沒有了林斯逸的身影。


    可她一時之間似乎又沒有勇氣去找尋他。


    *


    距離那次初八那晚林斯逸說分手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


    周淶早已經回了h城,開始忙著工作室的事情。


    去年準備的春裝一批一批開始陸陸續續地上新,雖然天氣還很冷,可趕時髦的姑娘早已經換上了新裝。


    而周淶又開始著手忙著夏裝的事情了。


    隻不過,最近一段時間houseura的工作小夥伴都看出來周淶頭頂的一股低氣壓,總之不要輕易招惹。


    可再小心謹慎,難免工作中會有一些疏忽。


    網頁製作的同事在編輯淘寶寶貝詳情頁的時候,把尺碼對應表寫錯了。這件事校對組的同事居然都沒有發現,到最後還是周淶指出來。


    周淶把人叫到辦公室,麵容嚴肅:“類似的問題已經發生不是兩次了吧,這種最低級的錯誤居然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幾位同事內心有愧,低著頭說抱歉。


    周淶單手撐在書桌上支著自己的額。


    她覺得很煩躁,最近很多芝麻大點的小事都容易讓她爆炸。其實她並不想把自己這種負麵的情緒帶到工作上,所以一直是忍著。可她這張臉又藏不住什麽心思,不開心的時候一直抿著唇,眼神也較往常銳利,看得人心裏發毛。


    辦公室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針落有聲,氣氛嚴峻。


    平日裏周淶的工作嚴謹一直是出了名的,她看著大大咧咧的樣子,做事情卻很有條理。很多別人沒能發現的細節,她總能夠第一時間發現。


    周淶最後擺擺手:“扣除一個月績效獎金。”


    同事們頓時鬆了一口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淶無奈一笑:“都還站著幹嘛?都好好去工作。”


    大夥兒一哄而散。


    辦公室門被關上,很快隻剩下周淶一個人。


    周淶靠在椅子上,下意識拿起手機看了眼。


    微信上的置頂聯係人還是林斯逸,他們的聊天記錄停在了正月初六。


    她一直等著林斯逸給她發消息,但什麽都沒有等到。


    他倒是還有心情換一個頭像。


    之前林斯逸的頭像也和周淶一樣是一隻小貓,是她逼著他換的,說是情侶頭像。他倒是沒有什麽扭捏,直接把手機給她,甚至還大大方方讓她輸入指紋,這樣她想看他的手機隨時都能解鎖。


    可一個月前,林斯逸突然將頭像換成了一個純黑色的圖案,他的微信名是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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