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渾身是血,像是受了重傷。夫人,你快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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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路見不平·


    “我囑咐過多少次,說話做事須得謹慎,萬不可因為丁點風吹草動失了冷靜。你都在家做了多久,怎麽還是如此魯莽?”


    這是慶脆脆第一次發脾氣。


    王豐並王海跪在一處,乖乖低頭聽訓。


    顧忌著屋中丈夫剛喝藥睡下,慶脆脆長呼一口氣,道:“出門上工吧。下晌上工,凡有人打聽就照實了說,老爺隻是輕傷,過兩天就能傷好。”


    “是,夫人。”


    出了東院,王海看向身側的王豐:“長記性了吧?下次還敢犯不?”


    王豐先前因為犯錯哭過,嗓音幹澀,“不敢了。是我錯了,連累你也挨罵。”


    兩人湊在一處,雖不是親兄弟,情分未必比真兄弟差。


    王海知道他是跳脫性子,說的好聽是沒長大,心性不穩。說得難聽就是莽撞,最容易犯錯,不堪大用。


    往日留著神,再三叮囑,今日不過讓他傳個話,鬧出這麽大的烏龍。


    他回頭看一眼北屋子,“裏邊那位是咱們老爺的救命恩人,傷勢比老爺還重些,你勤快些,好生照料著。”


    算是彌補。


    王豐乖乖地點頭。


    “我先前瞧著老爺那一身血,當真是嚇傻了。幸好大部分都是這位武人的,若是真落在老爺身上,夫人得多傷心呀。”


    王海想起夫人踉蹌跑回來時候的蒼白臉色,還有哆嗦得不成樣子的雙手。


    讚同地點頭。


    兩人一路說著小話,不過半盞茶就到了上工處。


    換了衣裳出來,外邊院子已經站滿了要來上工的人。


    王二麻子一身血糊糊的從外邊騎高頭大馬進村,沒過多久就傳出是遭了山匪搶劫,險些喪命的事情。


    逢人打聽,王海直言道:“是遇上了山匪。不過老爺得一武人相救,隻是腰背上被劃開一道小口子。大夫看過了,沒什麽大礙,過上兩三天便能下地了。”


    ——“哎喲喲,這賊人世道,好端端的,怎麽就遇上了山匪?”


    ——“王海,知道你家老爺是在哪一處碰上的不?我有親戚是走商,若是有個準,我好去報信。”


    王海搖搖頭,“老爺沒說清。不過明兒人醒了,我幫著您問問,一定早叫您知道。”


    來上工的不過七八個,議論聲卻有四五十人的熱鬧氣,幸虧這些人更衣上工後便老實許多。


    有慶母和錢、馬嬸子在此處招呼引著,這一天的生意總算沒有出錯。


    天色昏黑的時候,慶脆脆便來了


    她麵上客套地同眾人說話,不過眉眼之間隱帶憂色。


    “王二家的,莫難過。老話說,花錢消災。王二麻子身上的銀子沒了,但是命還在。人活著,多少銀子都賺得來。”


    “對,對,對,這話順耳。王二媳婦,要是生意調轉不開,這幾天的上工錢就不急著開,大不了咱們幾個陪著多辛苦上幾天,等再一茬的貨下架賣了,一並結算。”


    “哎,趙三家的,你這話倒是不錯。難得見你不摳門。”


    眾人哈哈哈笑。


    慶脆脆看一眼那個被眾人鬧笑的婦人,心底都是感動。


    她沒想到這些婦人竟能說出推遲發工錢的話。


    丈夫臨睡過去之前都說了,海貨順利出手收銀,隻是歸途遭到山匪強盜。


    明麵上的兩百兩銀票都沒了,但是被他縫在貼心口內襯的剩餘八百兩還在。


    慶脆脆摸著被他心口傳熱的票子,嗚咽地哭了許久。


    八百兩又如何,哪裏有他周全重要呢?


    婦人看她又要落淚,頓時湊上來安慰寬懷。


    “王二家的,人沒事是頂頂天要緊的。咱們一個村的,去歲跟著你家沾了不少福。眼下要是你家難,大不了我回去跟當家的商量,這七天且當是白幹。”


    慶脆脆連忙道:“嬸子莫要這麽說,正因為是一個村裏的,大家熱心腸,我卻是不能白占大家便宜。工錢必定按照應允的那般,如期給大家。


    方才落淚,不過是心裏感激,能有嬸子們照應著,是我二房福氣。”


    同舟共濟的恩情,她今日記在心裏了。


    幾番說和,終於下值。


    慶脆脆來一是為了安定人心,二是答應了錢嬸子的事情。


    錢嬸子不想東家還惦記著她這點小事,連聲說不著急。


    慶脆脆:“說好引著您去裏正跟前的,哪能毀諾。走吧。”


    如此,錢嬸子便不再推辭。


    從裏正處回來已經是大黑天,慶脆脆留錢嬸子住一夜,錢嬸子推說家裏還等著回信呢,於是辭別。


    臨走前丈夫已經清醒,慶脆脆到家的時候正看見他趴在小榻上,撥拉算盤珠子,“怎麽?是哪一處算錯了?”


    傷在背上,足有兩匝長的傷口,王二麻子一挪動就抽得疼,微微偏開頭,“沒算錯,就是可惜那兩百兩銀子。”


    慶脆脆伺候他喝了一碗蜜水,安撫道:“要我說,那兩百兩花得對本,若不是有那兩百兩,山匪也不會放鬆對你的警惕。”


    一想,也是這樣的道理。


    王二麻子攥著她小手,貼在自己臉上,“誰料想青天白日就有匪賊,那可是赤條條的大路。幸虧有義士相救,不然我未必能安然回來。”


    那一日自己趁山匪拿了銀錢歡喜,守備鬆懈時候連騾馬都不要了,轉身就跑,就在力竭要被趕上的時候,自前方來了一匹疾馳的高頭大馬。


    馬上人一把長刀使得虎虎生威,被十數人圍在中間也不落差,若不是背後冷箭,輸贏難定。


    想著那般驚險的場景,王二麻子道:“若不是我生得腿長,看他情勢不對,趁著空口翻上馬,隻怕我和他都要折在那處。”


    村裏人常說長得高是命不好,一頓飯比常人吃得多,一件衣裳比常人費得料子多。


    且看這時候派上用場了吧。


    慶脆脆聽他講起其中驚險,心裏忽上忽下的,“這一遭後還是去廟裏拜拜菩薩吧。”


    王二麻子點點頭,不過他也有擔心的事情,“你說那大路都有賊,以後送貨可怎麽是好。”


    花溪村往北便是東州,是中原偏東的州城,對於海貨生意需量很大。


    其實往北有水陸兩條路線。


    但是海貨幹的生意最怕受潮,一但沾染水汽,再加上層層堆積,必然是要發臭漚酸的。


    故而隻能走陸路。


    慶脆脆看他陷入沉思,打斷道:“這些不著急,大不了尋上鏢局。咱們利潤少些就是。萬事留後再說,王海在灶上熬著藥呢,你先把傷養好。”


    說了這許久話,王二麻子也累了。


    於是點頭應下。


    看他喝藥睡熟後,慶脆脆將薄被蓋在他背上,這才出門。


    王海一直在旁邊守著,見夫人出來,上前來,“夫人,北屋的貴客剛醒了,方奴做了麵送去,這會兒正吃著呢。”


    慶脆脆三兩步去了北邊,隻見昏睡許久的漢子已經套上外衣,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端碗將最後一口湯喝光。


    而後滿足地長歎一聲,“香。這麵,真他娘的香!”


    一抬眼看見從門口進來的俏麗婦人,急忙起身拱手,“在下河州隨陽鄭大江,謝夫人救命之恩。”


    慶脆脆避開他這一禮,忙道:“該是某家謝您才是。若不是有鄭義士相救,隻怕我夫君難逃山匪之手。您快快坐,無需客氣。”


    鄭大江也不虛假客套,讓坐就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應該的。你家漢子可還活著?”


    慶脆脆:“尚安生。有您護著,他隻背脊傷了些。您身上傷口?”


    鄭大江毫不見外地扯開左肩衣裳,露出傷口包紮處,隻見上麵湮開一團暗紅。


    慶脆脆瞄一眼便快速轉開視線,“這是動到傷處了。您還是上床歇著吧。大夫說這傷口沒傷著筋骨,隻是那箭上被塗了蒙汗藥,發作起來,您才昏睡的、”


    “怪道戰到一半覺得頭昏腦漲。原是那賊子使出詭計,如此便更留不得了。待我驅馬片刻,將其一窩搗毀了,再來同你家敘話!”


    說著話,人在屋中逡巡片刻,尋到角落處的武器包裹,不顧慶脆脆和兩個王的阻攔,牽出自己的黑馬。


    長刀鞘在馬上一拍,不過三兩息,便消失在花溪村外。


    慶脆脆:“......”


    兩個王:“......”


    王豐揉著方才因攔人而挨了一拳的肩窩,呲牙咧嘴道:“這人怎麽說風就是雨,醒來不問問在哪兒,先開口要吃的。吃了還沒說幾句,怎麽就又奔著狼窩回去了?”


    慶脆脆隻能歸於此人直心腸。


    習武之人嫉惡如仇起來真是大開眼界。


    她也不敢真放著恩人一人奔走,讓兩個王騎騾子快去鎮上,招呼上柳家兄弟,往北邊追上一程。


    人家是馬,自家是騾子,怎麽兩相對比。


    等到再見到這位鄭義士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快要天黑了。


    慶脆脆匆忙迎出門,見幾人安然無恙,頓時放心。


    “義士,便是再想為民除害,都得先保全己身才好,您這傷勢....”


    鄭大江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在自己肩上拍了拍,“都是小傷。對了,勞煩夫人預備些飯食吧。在那賊窩三進三出,累得五髒廟.....哎喲喲,這是哪家來的天仙女呀!”


    慶脆脆順著他話音往後看去,隻見慶翹翹慌張地從院裏逃竄向外,在她身後是三隻半大的長頸大白鵝,呈攻擊姿勢,一路‘呱呱呱’地將人攆出來。


    慶脆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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