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葉子跪在小紅蒲團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其實他是同輩,用不著行大禮,但慶脆脆知道他這個頭磕得真,和王二麻子對視一眼,便受了禮。


    接下來就是給家裏下人的紅錢。


    慶脆脆並不小氣,過年前結算了工錢,年後的紅賞錢也不短缺。


    每人三十三個銅板,兩雙新鞋子,是實在賞。


    兩個王和柳家兄弟同樣笑嗬嗬,尤其是王豐,吉祥話車軲轆似的往出倒。


    再接下就是親朋走動。


    親戚間慶脆脆隻需要給大房送些常禮,給王豆豆壓歲錢。


    倒是收了不少人家的節禮。


    最先來的自然是秦家人,兩家住得近,親鄰還是近朋,一家老小來了,辟出來待客的北屋子正好招待。


    接下來就是楊厚德家,小劉家,還有佃戶家,去歲送魚的村裏人,很是熱鬧了幾天。


    大年下就是這樣,難得有清閑的時候。


    農家人這時候隻需要放鬆就好,家裏有兩副葉子牌,還有雙陸,王二麻子在外招待,去年一年曆練,他如今早已不是之前那畏縮小氣的人,大大方方地和村裏人交道往來。慶脆脆就在屋子裏頭和女人們說道。


    逢有人問起生意,慶脆脆隻說過了正月再說,不透露別的,但是還會繼續收海貨的消息卻是真的。


    如此一連五六天熱鬧,鎮上的鋪子在初六照常開業。


    年前囤積的幹貨都是按照每一月的平均走貨量存的,大院背陰處的庫房陰冷幹燥,半分損不曾有。


    生意一開業,沒過幾天,柳二便急匆匆地回來了。


    他麵上有慌張,顧不上問禮,回稟道:“夫人,鎮上開了好幾家幹貨行,奴去走了幾遍,看那些人賣的東西和咱們鋪子裏的一模一樣,價錢也不高,分走了不少客人。”


    這是意料中的事情。


    慶脆脆問了不少細節,過後道:“一過正月就是三月天,庫房裏時常盯住,不要味道上出了差錯。你們照常做生意就行,其他我都有成算。”


    柳二看她如此鎮定,心中大定。


    他生怕耽誤了主家的事情,一路上是小跑回來的。


    “那奴先回鎮上了。”


    慶脆脆點頭。


    她倒是坐得穩當,偶爾去鎮上看看生意、盤賬目,隻等三月開漁的吉利時辰。


    但是花溪村的人卻是再坐不住了。


    第63章 .遠去外地一趟·


    “脆脆,今日出門村裏又有人攔著我,問咱們家還收不收魚。”


    王二麻子借著說話引開脆脆的注意力,悄默聲地將懷裏的鼓囊囊藏在床底下。


    想了想,脆脆掃家的時候都會清一清這處,他急忙換了一個地方,左右看了半晌,最後塞到了自己的衣箱籠中。


    慶脆脆在外間正嚐著新調配方子醃製後的魚幹,辣得嘴巴紅溜溜的,不曾注意到裏邊人說話時候的緊張。


    “問就說收,這不是還沒到開海祭的時候嘛,不必著急。”


    王二麻子出來,見她咕嘟咕嘟地灌茶湯,“都說了這個新的方子不好吃,偏你不聽。”


    從八寶攢盒中拿出棗泥糕給她,“脆脆,鎮上和咱們對撞生意的有三家門臉呢,咱們別翻什麽新口味了,還是按照去歲的方子來吧。”


    慶脆脆嚼著香甜的棗泥糕,搖頭,“去歲那些方子出來的海貨幹和鎮上那些鋪子的口味有什麽差別。憑什麽買咱家的,不去買別家的?若沒有個稀罕味道,闖不出路子來。”


    稀罕味道也不能下不了口呀。


    他看看桌邊那一盤蒸好的刀魚,再看脆脆堅定的眸光,最後閉嘴了。


    大不了虧上一年,反正家裏現在有地,萬一生意做不下去,他再上山做獵戶,總也餓不著一家人。


    不過近日還有更大的喜事他上心著呢。


    正月見底了,再過一兩天就是三月了。


    春日開,三月三,那天是脆脆的生辰日,嗯...也是他們圓房的大吉利日呢。


    一想到這個,他心裏就癢癢,腦海中控製不住地想起之前和脆脆的小秘密。


    男人得有擔當,上一次他沒打招呼就那樣了,事後脆脆也沒有怪他,所以算不得正兒八經的圓房。


    這一次他定要補上紅燈籠、大紅喜燭、三拜天地和高堂,還要像鎮上人家娶媳婦一樣,床上鋪了花生桂圓大紅棗,還要吃煮了發生的餃子呢。


    他心裏發傻容易上臉,脆脆可機靈了,還是不要再呆在她跟前,省得他發現自己背地裏做的小驚喜。


    “脆脆,我去外邊走走。”


    眼風掃到盤子裏的澀口魚,忍不住又勸:“還是不要吃了,再吃你嘴巴都要麻了。”


    慶脆脆擺擺手,生猛地重提筷子。


    哎,媳婦不好勸呐。


    王二麻子一半擔憂一半歡喜地出門。


    剛出二進門的垂花壁,正好瞧著大門開,楊厚德風塵仆仆地進來。


    他壓著心思,知道楊厚德出了院門,也不知和去哪裏了,總歸是脆脆的吩咐,於是指指身後:“夫人在裏邊,你自去吧。”


    楊厚德拱拱手,等著老爺出了,跟一旁的王海問詢:“家裏最近有喜事還是有憂事?”


    王海:“哪裏有喜事,為著鎮上那幾間幹貨行當,夫人已經十來天讓我們吃新魚飯了。”


    他是土生土長的江州人,自然吃不慣那些鹹酸辣的魚肉。


    但是柳大柳二兄弟是北地來的,西北蒙陝兩州人士,吃了新魚飯後,強烈稱讚,天天攛掇著夫人出新方子。


    “楊管事,您要不勸勸咱們夫人,那新方子可使不得。要是用上,鋪子裏新老客都要流光了。”


    王海愁眉苦臉地在前引路。


    楊厚德嗬嗬笑了一聲,想起這七八天前在江州以外的見聞,心說是傻子才勸。


    進了東院,先是聽西邊傳來三小郎的讀書聲,楊厚德放輕手腳,“沒去鎮上讀書?”


    王海道:“夫人說三小郎學得慢,不必著急去拜師,先把之前蒙學的書本讀好,將來若是有長進,要送去縣裏呢。”


    楊厚德了然,等王海請示過後,同他一並進到正堂拜禮。


    慶脆脆吸吸鼻子,笑著招呼楊厚德快坐,“才回來?”


    楊厚德並不坐,立於堂下,守規矩地拱手道:“夫人,小的往外走了不少地方,沾您的光,可是開了大眼界了。”


    他說著話,從懷裏掏了四五張紙卷遞上來,“萬幸您讓我拿的東西頂用,沒辜負您囑托,事兒成了。”


    慶脆脆再顧不上嘴巴發辣,從他手裏接過紙張,一張張看過去,越看越歡喜,“哎喲,就說這東西好吃,闔家沒個信我的。”


    紙上滿當當的,尤其是最底下代表對方行當的紅印章。


    慶脆脆看了這幾家的名號,“這幾家可靠嗎?”


    楊厚德點頭:“小的和我外家舅舅同去的,生怕自己掌不住眼,讓人家給哄騙了。到地方以後,找的都是有底蘊經營時間久的商家,街坊縣裏都打聽過。應是沒錯的。”


    倒是不知道他外家舅舅也跟著去了。


    楊厚德外家舅便是少了一條胳膊的舊時軍漢,當時來家裏,她瞧著對方說話做事進退有餘,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人,便請在碼頭鋪子做了小管事。


    那間門臉才多大,本用不著收兩個管事。


    不過用人看德看才,外邊人信不過,有個得用的也好。


    雖說是兩個管事,但是慶脆脆立過規矩,大的管事還是楊厚德,月錢少了六十銅板,跟在身邊學習的是他外家舅舅,月錢是六十銅板。


    兩人都願意,楊厚德並不因為少了月錢不開心,相反還覺得這樣才對,不然老有占主家便宜的感覺。


    這一趟可是成了大好事了。


    慶脆脆滿意他出的這趟差事,封了一小袋子銀子給他做賞,“收著吧,這是你和你舅舅應得的。馬上開海祭後就是出海潮,到時候碼頭鋪子就要忙起來了,你舅舅能上手嗎?”


    楊厚德急忙應聲:“上得了手,規矩都定得死死的,早前就說過了,犯了哪一條,一經查實,再不複用。”


    慶脆脆便滿意地點頭,“你先家去吧,這一趟一走,正月一半都在外頭,你娘應該掛心呢。歇上十天半月,還得領著秦家大郎做事。”


    楊厚德應下,心說這越聽越覺得以後自己就是大管家的樣子呀。


    他腳步歡快地出門,見舅舅還在門邊,上前招呼人回家吃飯。


    郝家舅舅不願意,楊厚德沒得法子,隻能說主家賞了銀錢,交代有他的,大外頭的,不好漏財。


    如此兩人才一並往楊家去。


    小芬娘一早聽村裏人說兒子回村了,左等不見人便知道兒子先去王家回稟事情去了。


    她覺得這樣也好,畢竟出門在外兒子是去做大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大事,但是有始有終。


    不過她腳步匆匆地回了家,喊著當家的趕快生火,開櫃子拿米麵肉蛋,還叫喚著趕快殺一隻雞。


    兒子回稟了事情,回家能吃上口熱飯才好。


    楊厚德兩人到家的時候,正好飯做一半。


    如此郝家舅舅自然走不成了。


    人乏腿困,終於到了家,心上也安定了。


    楊厚德將先前的布袋子拿出來,叫她娘去拿了小稱子來,“這一路上要不是舅舅盯著,我保不準吃多少苦,東家知道您也去了,賞了兩份銀子,我得對半分。”


    郝家舅舅最後接到手裏有二兩三分銀子,頓時有些受多的緊張。


    “狗蛋,用不著這麽多,舅不是為了這些......”


    楊厚德另尋了小袋子給他裝好,“東家說了功就是功,不說起因。您快收好吧。”


    說了這個,正好飯食也端上來了。


    這時候不是飯點,家裏是專門給他二人做的。


    郝家舅舅不好在妹妹家過於張攬,匆匆扒拉了一碗米飯,著急忙慌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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