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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夜歇下,小妻子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坐著新衣衫。


    王二麻子將白日的小股細繩拴頭,四股合編成一股,扭成足有他食指般粗細。


    白日已經將三麵牆的竹子都剁好,還用艾葉水澆洗,隻等院中放上一夜晾幹,明天做孔紮成穩穩地一排。


    小孩子的衣衫不難,費不了多少功夫,很快有了雛形。


    卻見屋中一黑,原來是燈油用光了。


    慶脆脆無奈地歎口氣,便是自己在家時候,也不能經常熬夜點燈,實在惦記著明天讓三葉子穿上新衣,有些著急了。


    眼下隻能收好東西,暫時歇下。


    縱然已經在一張床上睡過兩次,王二麻子甫一上床還是有些僵硬,小妻子香香軟軟的身子靠在他懷裏,他胸膛裏的心又開始鬧海了。


    幸虧脆脆她盤算著明天要做的事情,正小聲同他商量,不然就聽到他心跳地有多快了。


    王二麻子慶幸地想。


    其實慶脆脆對於丈夫的所有的動靜了然於胸,她故作不知,她不想和王二哥那麽生疏,除了那檔子事沒做,他們必須是耳鬢廝磨的貼心人。


    也不是不願意,隻是如今小床頂頭就是三葉子,有什麽動靜都能傳過去,而且,上一世在縣太爺後院,她吃過苦。


    後來有相熟的姨娘跟她說,黃花閨女不滿十六最好不要做那檔子事情,一來傷身體,二來若是有了胎,很容易留不住。


    那日成親,她就跟王二哥說清楚了,一聽到會傷身體,王二哥忙不迭點頭同意。


    其實王二哥才比她大三歲,十八歲的悶頭青也要保養身體的。


    想著想著,漸漸沉入夢鄉。


    聽到旁邊緩慢的呼吸聲,王二麻子僵直的身子漸漸鬆緩下來,他試探著伸出右手將懷裏的人摟住,又覺得不對,拽了小衣蓋在她肩頭,這才鬆口氣。


    眼睛一閉,隨著耳邊的呼吸聲安穩入睡。


    兩日後


    一大一小兩間竹舍終於搭建好。


    舊的茅草屋被四麵竹牆環繞,已經被拆地七零八落,隻剩些雜亂的茅草在地上。


    竹舍頂都是一字斜麵,背後的竹牆要比前麵的竹牆高了一個成年男人巴掌長,前後竹牆頂端都被削成尖銳形狀,竹頂嵌合,紋絲不動。


    大小竹屋都是八尺寬,大的竹屋更高些,足有十尺高,小的竹屋隻有五尺。


    慶脆脆模仿著上一世自己的屋子在大的竹舍中間額外立了一排竹牆,算做是隔斷,將內外分開。


    做了竹舍,索性多費了力氣,新做了兩張竹床,要比以前的木頭床舒服多了。


    三葉子像個雀兒似的,從自己的新屋子裏跑進跑出,他有了新衣裳新被子,每天能吃到一顆圓滾滾的雞蛋,如今又有了新屋子可以住。


    這個新屋子更好,它有屋頂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再也不用擔心有什麽妖怪撲進來抓他走。


    原本茅草屋的茅草拆下來正好做頂子,兩個灶台已經曬幹用上,王二麻子越發覺得竹子使用,擔心雨天再將泥土灶台給衝垮,額外做了一個竹子頂的廚間。


    小院子終於像模像樣,慶脆脆長籲一口氣。


    原本的破爛鐵鍋正燒了一團幹艾草,她端到屋子裏,一直到兩間屋子都煙霧繚繞才走出來。


    “竹子沒曬幹,最容易招蟲子,記得過兩日熏上一回艾草,過上一兩月,竹子裏自帶了艾葉氣味,也就沒什麽蚊蟲了。”


    她叮囑三葉子別進去,將兩間屋子的竹窗關地嚴實,悶地一上午,後半晌的時候才敞開通風。


    不得不感歎,立起一個家還是不容易的。


    家有了,接下來就是院牆了。


    按她本意有沒有院牆都一樣,但是王二哥堅持豎起能遮擋視線的院牆,一但像上一次有人要是做惡事,也不至於連個退路都沒有。


    王二哥上山去砍竹子,慶脆脆正在屋子裏縫衣衫。


    兩床被子都做好,還剩了不少布料,滿打滿算能做一件男人上身的衣衫。


    竹屋子的窗戶開著,三葉子守在她身前又在搓小繩子,兩個人各有各的事情,一片靜謐中,聽見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


    慶脆脆抬頭看去,就見是胡燕來,隻不過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她臉色一沉,將裏間落人眼的東西都收好,迎出去。


    “正想著去尋你,你今兒倒是來了。”


    胡燕來狠狠瞪了身後人一眼,“說好過幾日來找你繡花的。誰知道出門的時候碰上她,非要跟過來。”煩死了!


    嫌棄的話沒說出來,語氣已經表現出來。


    慶翹翹翻個白眼,從身後向前去,經過的時候還猛地撞她肩膀一下,“誰稀罕來這窮酸地方呢。”


    胡燕來捂著生疼的地方,恨不得生咬她一口。


    慶脆脆堵在門口不讓她進,“爹讓你來的?”


    慶翹翹噘嘴,“不然呢,你當我想來。那外邊的破石子就不能撿撿,咯地人腳疼。”


    她想繞進去,慶脆脆直接伸手推她一下,“你沒嫁人,這裏邊都是你姐夫的貼身東西,你看了不害臊呀?”


    不看就不看,還當她有多稀罕呢。


    反正爹就是讓看看他們日子過得好不好,“爹說了,你們欠下的三貫錢別忘了還,知道了沒?”


    慶脆脆心下厭惡,距離她成親連半個月都沒到,已經急成這樣?


    隻是不想搭理,壓著怒火,“沒事就去找你的小姐妹們玩吧,你說的我記下了。”


    慶翹翹視線從這小院來回看了片刻,踢踏著步子往回走。


    走一半,猛地想起一事,一扭頭正好看見胡燕來被迎到大的那間竹屋子,頓時罵咧一句。


    “以為這是王母娘娘的仙境呢,呸!”


    爹娘說等慶脆脆欠下的三貫錢還了,將來都是她的陪嫁,本來想起這件事,忍不住要跟慶脆脆炫耀一下罷了。


    胡燕來看著大變模樣的屋子,驚呼連連,“這還做了裏外間呢,跟鎮上看到的那種宅子似的。”


    中間隔斷的一大半是竹子,另外走人的地方用一道雜亂布料湊成的布做成了簾子,可見日子過得也緊巴。


    慶脆脆將人領到裏邊,“三葉子,叫燕來姐。”


    三葉子乖乖地喚了一聲‘燕來姐’。


    胡燕來被安頓竹床上,也不見外,還跟在慶家一樣,掏出袖子裏的針線帕子上針,“你這小家瞧著有模有樣,我一來就說你會過日子,肯定能過好。”


    慶脆脆受了她誇,遞過去一碗水,泡過竹葉,喝了清神醒腦。


    胡燕來覺得竹葉衝泡的水還挺新奇,走了這麽段路正好渴了,“你妹妹在家一點都不安分,以前你在家,幹活一把手,慣得她懶骨頭,你出嫁以後,慶大叔和慶大嬸還得下地,她什麽都不管。”


    下地的人是要送飯的,慶翹翹肯定不願意做飯,勉強糊弄了自己的嘴就不錯了。


    “我爹打她了吧?”


    胡燕來猛點頭,“打!昨天還聽著動了棍子呢。”


    又想起什麽,道:“打你妹妹就算了,她活該。就是慶大嬸可憐,也受了一頓罵。”


    慶脆脆垂下視線,過一會兒歎氣道:“我爹就那樣。”


    她娘性子軟,一輩子她爹說什麽就是什麽,說她不對,明明占理也覺得不占理。


    “你呢?你近日繡地帕子怎麽樣?”


    胡燕來笑眯眯地點點頭,繡好的帕子她舍不得帶出來,怕別人摸髒了,眉飛色舞地說了很多。


    好久不見她,胡燕來憋得狠,一頓倒,看得一旁的三葉子眼睛都睜大了——這個燕子姐姐,真的好能說話呀,她都不用喘氣的嘛?


    “脆脆,村裏又有了新的傳言了,說是....”胡燕來氣憤不已。


    慶脆脆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和自己有關的,使喚三葉子出去玩,示意她繼續。


    “說你和王二早就有了首尾,說你不守婦道,趁著王二麻子去鎮上的時候,跟別的男人廝混,還說你也是個災星。”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農忙都攔住一張破嘴,難不成村裏的人閑著沒事兒幹,成天扯瞎話過日子?怪不得一直是窮村。


    慶脆脆生氣,轉而一想,怎麽冷不丁就有了這種話?


    “是誰傳的?”


    胡燕來搖搖頭,“我娘從李婆子那裏聽來的,不知道是誰最開始傳的。”


    既然他們不讓她過安生日子,那大家就都不要過安生日子。


    “沒事,我明兒正好要去裏正那裏,到時候讓大家給評評理。”


    胡燕來看她臉色難看,道:“你家屋子遠,有些話聽不到耳朵,我要是聽了什麽一定傳過來。”


    慶脆脆感謝她,又道:“那時你不是說你娘給你相看了嘛,如今有消息了嗎?”


    胡燕來抿抿嘴,害羞地點頭:“是臨花村的一個漁夫。年紀雖然大些,但是媒人說他為人老實,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他家爹娘願意出五貫聘禮。”


    那條件是不錯呢。


    “人好比什麽都重要。”


    胡燕來點頭,又歎一聲,“什麽都好,唯一不好就是他頭前已經有過一個婆娘了,說是生娃娃的時候難產,兩個都沒活成。”


    慶脆脆看她愁眉,寬慰道:“夫妻緣分,哪有萬事如意的。”


    轉而一想上輩子自己不就是全信了媒人的話,一輩子搭進去,於是道:“燕來,媒人的話有時候不敢全信,你就看給我說親事的春娘子。”


    可她們都是女人家,不好直接去打聽。


    “改天我讓王二哥去臨花村走上一遭,打聽打聽這家的情況,你看怎麽樣?”


    胡燕來忙將媒人說的哪家人說了前後,一頓纏話,不知覺天已經要黑了,慶脆脆送她出門,叫她放心。


    第16章 .風幹兔子


    目送胡燕來走遠,慶脆脆一扭身就看左邊的竹子牆已經立好。


    院牆不比住著的屋子精致,不必非得用一般粗細的,高度上有些差異也無所謂,大約有兩個王二哥那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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