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蒂亞敢肯定,自那之後自己就因為精疲力盡,陷入漫長沉眠了,但探索大陸又需要她的力量,霧刃或默拉特拉他們應該會順勢將這股宛若被詛咒的力量托付給下一個無辜的少女吧。


    總之……


    黑暗之中,米蒂亞透過微弱的一點光,看見了位於自己麵前的坐客——是當年那個爽朗,有話直說的男人。


    “米蒂亞。”


    “埃布爾……我終於能來找你了。久等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米蒂亞幾乎要哭了,然而埃布爾卻表現得詫異,掃興地回:


    “久等?我們有約過什麽嗎?”


    應該很殘酷的發言,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是找不到那樣的情感的。這就是埃布爾,率直、粗心,而且一點都不浪漫。


    然而,正是這樣的男人,將米蒂亞從魔女殺手的深淵重新拉回來,並願意花一生的時間,教導她如何去愛人、去照顧人。


    要說會不會計較這點程度的小事——


    “埃布爾,給我過來!逃什麽,為什麽要避開我的瘴氣攻擊!”


    “不逃就會死吧!米蒂亞,為什麽要生氣啊?你明明就沒說過啊。”


    埃布爾四處逃竄,在宛若倉庫般大小的空間,拚了命躲藏,兩人玩起了鬼抓人。


    “誰管你,不準跑!”


    氣不過的米蒂亞繼續發威,宛若可以持續到永遠的玩鬧,而她也希望可以不要有停止的一天——當然沒這麽好了,自己可是魔女,早在十歲那年就被確定,自那之後注定活在地獄之中了。


    埃布爾跑累了,自己也收手了,一切的一切就像神的安排。既沒有危險,還能讓身為魔女的自己,享受屬於人類的部分,堪稱完美的劇本。


    “米蒂亞……?別再一直操一個中年大叔了……我已經沒有當年從商跑船的……體力……所以……”


    “埃布爾!”


    “……啊?怎麽了?”


    “總算是……找到你了——”


    米蒂亞低語,但並非害羞,而是她在極盡忍耐地撐著眼眶的淚水。


    “這個說法你能接受嗎?”


    但是,她還是想要再多看過去的家人幾眼,破戒抬頭了。淚水狂掉,有夠丟臉,堂堂第一魔女竟然會輕易拜倒在情感之下。


    埃布爾帶著溫柔的神情:


    “我們的確是一段時間不見了,米蒂亞,好久不見。”


    “埃布爾……”


    泣不成聲的米蒂亞,想要一擁對方,重溫當時的溫暖與情感,卻罷手了。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在那之前又回歸魔女殺手,甚至親手宰了自己的妹妹……違背了與埃布爾的約定。失約者沒有資格擁有愛與溫暖——


    “米蒂亞。”


    像是打破了禁忌或無視教條,埃布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住米蒂亞了。懷著舍棄一切的覺悟一般,米蒂亞可以充分透過感受埃布爾的胸膛,感受埃布爾這麽做的理由。


    也就是說,他沒有理由,隻想一抱,不管發生什麽事,隻想透過這樣的舉動,讓米蒂亞想起當年他們一起同居會經曆的點滴。


    “埃布爾,我……”


    “沒事了,米蒂亞。沒事的……”


    安慰地輕撫她的頭發,埃布爾的話語簡直是針一般,一根根紮進米蒂亞的心。過多的衝擊讓她不能說話,當起了傾聽者。


    “你一定很難受吧?今後也還是會很難受,因為你是魔女,不死的詛咒會一直持續下去,所以直到我已經離開了,你還活著,還在追求要怎麽一死。”


    “……”


    “不過,米蒂亞,你真的想死嗎?”


    “……咦?”


    “因為死不了,所以才想死嗎?”


    “……”


    “很抱歉,到了現在我才對你提出這個問題,不過你真的想死嗎?”


    埃布爾放開了米蒂亞,雙方重新麵對麵。


    “我……其實不想死?”


    隻因為死不了,所以才想死?埃布爾曾經提及要如何讓自己死,那時米蒂亞也陷入一段生與死的迷思,不過倒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問題。


    新鮮嗎?顯然不是,難以回答嗎?也沒有,更何況這樣的問題多數人應該都能秒答,而答案想必也是“不想”。


    死了就能解脫——是所有活著卻很痛苦的人,會有的念頭,套用在魔女身上就是唯一能打破不死詛咒的方法,因此米蒂亞處心積慮地尋找了能讓自己一死的人。


    那個人就是埃布爾,第一個沒有欲望,卻能完成她死亡心願之人。


    眼前的男人遲遲不說話,代表這個問題唯有自己能回答。


    “我應該……不想死?”


    “米蒂亞,你自己怎麽想呢?”


    “我……”


    “我也問過想因為成為魔女而去找伊甸報複的你,何不想想自己的事情,雖然那時我對你提出的看法是別讓伊甸的陰謀得逞,不過看來你真的從沒替自己著想過。”


    “我……我不想死。”


    米蒂亞沒有勇氣,事到如今怎麽可能有勇氣,以魔女之身徘徊世上已經數百年,什麽樣的傷痛與背叛沒有遇過,什麽樣的念頭與想法沒有想過,甚至能說魔女一輩子的煩惱——不是常人吃過的米飯能比上。


    話說回來,魔女也是人類,從人類變成,外表上無異,頂多就是被下了近乎不死的詛咒。情感、想法、行為等等,也和人類一樣……也能說,人類階段的自己有什麽情感,到了魔女階段是不會變也不能被奪走……


    “我不想死,埃布爾!”


    咆哮般的呐喊,米蒂亞發自內心叫了出來。


    “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也和萊夏承諾過了,我要信守那時候的約定!”


    埃布爾心暖似的笑了,然後以眼神將米蒂亞帶往另一個方向,米蒂亞在光芒包圍的地方看見了一道人影。


    “霧刃,阿加雷斯說我老公那邊也搞定了。”


    未末不甩被她打成殘廢的惡魔,報告了最新的狀況。


    “是嗎……這麽來看就隻剩萊夏了。我們過去吧,剩下的交給遊擊隊那些家夥善後。”


    話說回來,對方的戰力未免太薄弱了,就算是在尋找下一次與周遭事物同化的機會,在所有人都理解這個機製後,還有誰會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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