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提出問題的果然是剛剛被任命隊長的人類,因為不需要蜥蜴人過剩的力氣進行粗重的搬運、建築工程,他們回到了人類的樣子。隊長也不例外。


    “我們平時也能維持人類的樣子,不過一旦情緒產生某種程度的波動,就能回歸原樣,我是不是可以想成米蒂亞大人當初製造我們,是為了理解人類呢?然而,擅自製造人類並非伊甸所願,所以將我們的細胞加以調整成現在這樣。”


    能問的時候盡量問,真是把握機會……米蒂亞不討厭好奇寶寶。


    “差不多就像你說得那樣,不過伊甸根本無法束縛住我,我是魔女,在伊甸的法律麵前,我本身就是禁忌,自然那些家夥也管不著我能做什麽。”


    蜥蜴人驚呼,米蒂亞完全不覺得自己得到讚美。


    “為了鞏固我的城寨,所以我需要士兵,而且我也想理解人類的奧秘,因此我打造了你們這些蜥蜴人探究人類,不過其實我所賦予生命的對象不隻是你們……”


    “科奇斯島國的一切全是有生命的。”


    蜥蜴人道出了如此驚人的事實,卻沒有人震驚了,畢竟在場的所有人早已對這個現象見怪不怪。


    “畢竟我是魔女,終究不是人類,而是伊甸極力排除的對象,所以我不能相信我以外的人,這點防範總要有……更何況,過去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讓我回頭了。”


    蜥蜴人納悶,米蒂亞從沒對他們提及自己的過往,無法理解甚至認同都是在所難免,不過唯獨這件事她說什麽都不會說,她不想再平白無故地傷害他人了。


    這雙手究竟為了要得到更多的力量而做的訓練,傷害了多少“寄養家庭”,已經不得而知,至少可以確定自己死再多次都不能彌補那些失去生命、失去家人的人吧。


    底下的蜥蜴人討論得沸沸揚揚,言語與表情中不時充斥了人類會有的情緒反應,看得人實在覺得可愛。


    “米蒂亞大人,我們差不多都看出你是出於某種苦衷,才會製造我們,所以對我們來說你就像個母親一樣,點亮、賦予了我們生命。”


    “……”


    “那麽,我可以代表我們蜥蜴人全體,詢問如同母親的你,是不是帶著關愛的心情製造出我們?”


    “————”


    米蒂亞差點不能呼吸了。


    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結果來了卻說不了什麽,敏感的問題一旦錯過第一時間響應,就會讓氣氛變得尷尬,米蒂亞已經產生奇怪的幻覺了。


    就好像……就好像那些過去的亡靈,正以這種方式報複她一樣,難道利用魔女的能力,偷取他人的靈魂並轉生成蜥蜴人與可用木材,真的違背了什麽嗎?


    “我隻是想要一個連魔女都能一視同仁的世界!”


    “……”


    “……”


    突然的情緒反應,一下子將科奇斯島國的氣氛吹向某種緊蹦的戰場了。


    底下的蜥蜴人惶恐,露出當年就連父親大人都會同情的表情。


    也是這時,米蒂亞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將心情脫口了。


    “米……米蒂亞大人?”


    蜥蜴人們似乎想要道歉,但害怕與畏懼成了阻礙他們前進的湍急河流。不……這裏怎麽看錯的都不是他們,而是自己。


    沒憑沒據亂罵人,就算對方是自己能力的產物,也不是供自己玩樂或出氣的玩具,他們有生命,正因為有生命,米蒂亞才認為自己的人生或許能重來。


    不想再次體認過往的悲劇——唯有一再的重新來過,這就是她走過百年以上歲月,得來的結論。這是魔女的特權,也是回避悲劇的正解。


    “對我來說你們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樣,雖然我沒有當過他人母親,但現在我應該有資格稱自己為母親吧。”


    “咦?”


    “……”


    “米蒂亞大人……原來對你來說我們的誕生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遺憾嗎?”


    蜥蜴人說完,包含當事人在內的所有人才意識到說錯話了。


    不過,並不要緊。


    有錯在先的是自己,剛剛也是自己無緣無故發脾氣,而且……米蒂亞已經決定今天不是為了解答蜥蜴人心中的疑惑,而是一場對話。


    “不,是你們的誕生豐富了現在的我。”


    “……”


    “而且,也許你們忘了,在座的各位每個人都和我有過一段不匪的豔遇呢。”


    米蒂亞不想說得太明,徑自跳下木材堆棧的山,留下一臉困惑交頭接耳又得不到解答的蜥蜴人們。


    其實她是知道的……知道這種能力一旦用上,對方除非找到新的容器,否則將一直扮演著自己的殺人傀儡,米蒂亞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要變成殺人凶手自己就夠了。


    但是,一旦找上了又怎麽樣?結果就如同這些被賦予生命的蜥蜴人,沒有過去的記憶,隻聽命於作為母親的自己。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們不必再背負隨時被殺的包袱,害怕度日。


    這些孩子本來就是自由的,不是隻屬於她的道具。


    這天之後,蜥蜴人開始有了各自的名字、家族與活動,為了更加適應人類,他們在米蒂亞的安排下漸漸融入人類的社會,而米蒂亞也在著手離開他們的計劃。


    這可不是要讓他們獨立,而是要讓他們認分。


    伊甸隨時都會發現科奇斯島國的存在,要是到時將魔女的紛爭帶往這個世外桃源,勢必會對他們產生危害,米蒂亞作為母親有義務保護這些無辜的孩子,而教導了他們如何控製情緒、人類該有的樣子,以及……蜥蜴人這種生物不應該存在的觀念。


    米蒂亞已經不記得之後還給了他們什麽,似乎也是與種族有關,不過當她第一次殺死魔女後,便聽說了蜥蜴人不存在這個世界的說法。


    或許他們有將母親的話放在心裏,也可能是其它原因,總之那段與這些孩子相處的時光,已經不能是魔女殺手的自己所能擁有。


    就像那時候與爺爺奶奶的打趣時光,無法複原的東西再怎麽拚命都找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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