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幫我和朋友拍一張!”清水涼禮貌地請求路人攝影師們。


    波本被她緊緊抓著胳膊,逃也逃不開,索性就那麽站著。他不習慣被這麽多鏡頭矚目,微微垂下眼眸,喧鬧的人群裏像一塊石頭沉默地墜進深海,沉甸甸地擠壓著他周身的一方空間。


    拍出的照片卻意外地非常好看。


    清水涼從攝影師們發給她的照片裏精心挑選出幾張發了ins,並勒令波本必須立刻馬上飛速點讚。


    波本找到清水涼給的ins賬號,裏麵隻有一條ins。


    幾張清水涼的單人照圍繞著中心的雙人照,配文[清水大人和她的錢包波本君(錢包今天很帥氣!]


    波本失笑。


    將近傍晚的時候清水涼和波本走上查理大橋,伏爾塔瓦河在腳下平靜地遠去,寬闊的水麵飄著幾艘巨輪。日漸西斜,雲彩浸沒了橙色的華光,帶著水汽的涼風吹遠了查理大橋上如織遊人的喧鬧。


    查理大橋上有很多以給遊人寫生為生的畫家,清水涼站在旁邊左一家右一家地看了會兒,對波本小聲咬耳朵:“畫得雖然很好,但是比我還是差了那麽一點的。”


    波本:“……”


    清水涼幽怨地歎了口氣:“我也想在這裏做一門這樣的生意。”


    波本:“……”


    別了吧,你會餓死的。


    “這是我一生的夢想。”


    波本實在忍不住了,“你這一生的夢想還挺多。”


    清水涼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我的夢想又不衝突,我可以下午茶吃了蛋糕,正好傍晚來賣藝嘛。”


    波本提醒她,“你可是組織的人。”


    清水涼很是遺憾,“那要不我就退而求其次開在日本?”她點點頭,似乎覺得這樣也很可行,“到時候波本哥一定要來支持我的生意喲。”


    波本:“……”


    算了,你開心就好。


    清水涼開心不起來了。


    原因是她按捺不住,挑了位畫家給她畫了幅肖像畫,結果這裏的畫師畫慣了歐美人,畫出的亞洲人奇奇怪怪。


    清水涼這樣一位幾乎找不到缺點的大美人畫出來竟也變得普普通通了。


    清水涼看久了,總覺得那畫裏的人像是哪裏來的農民婆婆——沒有歧視的意思。


    波本安慰她:“起碼他畫得不像。”


    清水涼很傷心:“可是錢花了,好貴的,夠吃好多塊小蛋糕了。”


    “沒事兒,你的錢包不差這點錢。”


    既然波本都這麽說了,清水涼折回去又請那位畫家對著琴酒的照片畫了幅肖像畫。


    果然畫得十分奇怪難看。


    清水涼心滿意足地收起畫,麵對波本好奇的目光她好心解釋,“拿回去辟邪——你要嗎?”


    波本十分禮貌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你怎麽會有琴酒的照片?”


    清水涼理所當然地說:“我當然有,存了好多呢,你要嗎?做表情包還挺好用的。”


    波本:“……不……不必了。”


    第二天兩人去逛了布拉格的老城區,夜晚的老城廣場人群摩肩接踵,清水涼眨眼間沒了影子,波本逆著人潮,不出意外地在路過的一家甜品店將打算吃霸王餐的犯罪嫌疑人當場抓獲。


    犯罪嫌疑人拒不承認波本偵探的指控,辯稱她一直在等錢包過來,並沒有吃霸王餐。


    波本偵探沒有聽信犯罪嫌疑人的狡辯,當場判處犯人無甜點徒刑,為期1天。


    第三天,清水涼背了一包堅果,和波本去逛哈維爾露天集市。集市上的草紮小天使憨態可掬,清水涼當即決定要買這個作手信。小挎包打開——“大哥一個我一個,蘇格蘭哥一個我一個,雪莉一個我一個,朗姆大叔一個我一個……”


    錢包按住她的挎包,將她提溜出哈維爾集市。


    第四天,清水涼終於想起了來布拉格的正事。她抱起狙擊槍,“波本哥,我們該工作啦。”


    波本收到公安的消息,他們已經找到了霍勒斯·貝克,後者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脫,同意配合公安的行動。目前公安正在緊急帶他轉移,波本要做的就是盡可能拖延黑櫻桃的行動,讓他們成功登機,離開布拉格。


    虧得黑櫻桃貪玩的性格,給公安的行動爭取了大量的時間,兩人現在開始行動,波本覺得等她調查到霍勒斯的行動,公安都已經落到日本的地麵,把霍勒斯保護起來了。


    “那我先去霍勒斯上次出現的地方調查一下,看有沒有人發現過他的行蹤。不過過了這麽長時間,有線索的可能性很小。我會盡量調查,有結果馬上通知你。”清水涼哼哧哼哧收拾東西的時候,波本站在她身後說。


    清水涼大為感動,明明是她鬧著玩耽誤了時間,給身為情報人員的波本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但是波本不僅一點沒生氣,而且很貼心,很敬業地要迎難而上,甚至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這是什麽神仙搭檔啊!清水涼想,我這樣的鹹魚配有這麽好的搭檔嗎?


    就算是為了搭檔,這次的任務也絕對不許失敗!


    “波本哥,你不用去了,我知道他在哪裏。”清水涼往身上套上一件黑色長風衣,戴上一頂小小的黑色圓禮帽,疑惑地看向波本,“你不用換衣服嗎?”


    黑衣組織的人行動前都要換一身黑衣服,這難道不是組織約定俗成的儀式感嗎?


    清水涼覺得這樣還蠻酷的。雖然她以前換衣服的時候老是被琴酒罵,好處是挨得罵多了,她手速越練越快,現在都可以一秒換衣了。


    “你知道他在哪裏?”波本看了清水涼一眼,笑了下,“你怎麽會知道呢?這兩天我們一直在一起,你根本沒時間去找他,不是嗎?”


    清水涼攏住風衣,小禮帽下抬起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她拍了拍自己隨身帶的電腦,驕矜地勾起唇角,“隻要行動勢必會留下痕跡,我可是一名非常優秀的黑客。”


    這是清水涼的秘密殺手鐧,但是她相信搭檔,相信波本,所以願意告訴他。


    “波本哥,我們必須要快點了,不然等他進入機場就麻煩了。”


    清水涼這幾天也不是一直都在玩,晚上回到酒店,她就會用技能【黑客】搜尋霍勒斯的信息,但是真正幫她鎖定位置的還是係統道具【尋找二五仔】。


    【尋找二五仔】隻要在篩選欄輸入目標叛徒的個人基本信息,點擊搜索就可以實時掌握叛徒的行蹤啦。


    每次持續時長半小時。總使用次數5次,目前剩餘次數1次。


    兩人租了輛汽車,司機當然是波本。清水涼指揮著她的搭檔停在一座高橋上,從橋上能望見的800多米外的位置就是霍勒斯即將抵達的機場外的露天停車場。


    機場內的停車場在整修,近來到機場的車子都會在這裏停下。


    波本從未懷疑過黑櫻桃的實力,他一直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是個十分可怕的人物,並且慎重地用最為忌憚的目光審視她。但他仍舊想不通黑櫻桃到底是什麽時候確認了霍勒斯的行蹤,又是怎麽發現霍勒斯現在在往機場趕的。


    波本一度懷疑是公安內部出了問題,但是通過試探,他確信黑櫻桃隻是發現了霍勒斯的行蹤,並不知道他正和公安待在一起。即便如此,波本也沒有機會再向公安傳遞消息了。


    在黑櫻桃如此敏銳的洞察力下,一旦他傳遞消息,很難保證不被發現。而且假如霍勒斯突然改變行程,黑櫻桃很可能會察覺到是有人走漏風聲,進而懷疑他的身份。


    波本不敢想的是,這麽敏銳的黑櫻桃真的到目前為止對他的身份一點懷疑都沒有嗎?


    這是波本第一次和黑櫻桃一起執行這種比較複雜的任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黑櫻桃在他麵前展示才華。


    波本這時候才明白黑櫻桃那句充滿了自信的“我手下從沒有失敗的任務”到底意味著什麽。


    清水涼將狙擊槍架在車窗沿子上,窗外的涼風為額前的碎發獻上輕柔的吻。她的喘息聲也輕輕的,在靜謐安寧的車子裏交纏著波本的呼吸,一起一合,恍似海浪湧向海岸。


    清水涼從車內後視鏡裏看向波本,嫣紅小巧的唇瓣慢慢勾畫出又輕又快的一個笑。“波本哥,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你被大哥罵,也不會讓你被他懷疑的。”


    對草木皆兵的波本來說,清水涼的話字字都是深意。


    “……琴酒在懷疑我嗎?”


    擔心錯過目標,清水涼沒再回頭。


    “沒有哦,這是大哥的性格嘛,要是我們沒完成任務,他肯定要念叨的。我是無所謂啦,但是波本哥會很苦惱吧。”


    波本可是組織難得的真酒,清水涼自覺有責任從琴酒這個不省心的大哥手裏保護他。


    清水涼的後腦勺對著波本的方向。波本的手指慢慢挪到腰側的手槍上。


    這附近除了他們這輛車外再沒有其他人,隻要他動動手,就能替公安除掉大患。到時候就是死無對證。


    她還這麽小就已經給公安帶來這麽大的威脅,如果放任她成長起來,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清水涼在波本的視線前方若無所覺,烏黑秀美的長發蜿蜒出後背纖巧的形狀。她的身體包裹在修身的黑色風衣下,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歲,用一種不同往日的血腥、冰冷、蕭索壓住了一方小窗框圈住的世界。


    在那方小窗戶外的天空正有一片發黃的樹葉搖搖擺擺朝下落。


    波本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試探,組織的人從不會完全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別人。


    但他的手槍完全拿出來時,清水涼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公安載著霍勒斯的車子在停車場停下,霍勒斯走出車子,清水涼扣動扳機——瞬息之間,一絲猶豫或搖擺都沒有。


    [任務:暗殺霍勒斯·貝克 完成]


    [正在結算點數:10點]


    [死亡偏差值+1,當前死亡偏差值76]


    清水涼快速收起狙擊槍,沒有理會霍勒斯屍體旁陷入混亂的男人們——在她看來,那些隻是無關緊要的倒黴路人。


    “波本哥,我們要快點離開了,警察馬上就要來了。”


    波本抿起唇,一言不發地開車離開。車窗沒有關上,行駛中狂亂的風吹攪起清水涼的長發,波本在車內後視鏡裏看到她伸出白皙柔嫩的小手抹開臉上亂飛亂黏的發絲,漂亮可愛的臉上有種淡淡的懊惱。像每一個這年紀的女孩子一樣苦惱著拿這頭美麗柔順的長發怎麽辦為好。


    任誰也看不出她剛剛輕描淡寫地奪去了一條鮮活的生命。殺人對她來說似乎跟掉了一根頭發沒什麽區別。


    她身上有著跟琴酒如出一轍的冰冷。


    不愧是傳言中被那個人親手教導出的殺手,波本淡淡地想。


    車子在一片足夠遙遠的曠野上停了下來,遠處起伏的丘陵平躺在大地上,風從遙迢處蜂擁而來,吹出青草地一波一波的浪。


    過了這片曠野,車子繞回去就能回到布拉格城區的酒店,再住上一晚,明早二人就能結束這趟布拉格之旅。


    清水涼不知道波本突然停下來幹嘛,不過不妨礙她開心地跟波本邀功。


    “波本哥,那份資料也不用擔心哦,我昨天晚上就黑到霍勒斯的電腦裏把所有資料都清理啦。不過我大概看了下,他好像也沒拿到特別有用的資料,不知道怎麽這麽想不開,為什麽非要背叛組織——”


    波本慢慢說:“叛徒的想法,我們怎麽會理解?”


    “也是哦。”清水涼在口袋裏扒拉了兩下,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禦守,把它遞給波本。“差點把這個東西忘了。這個是昨天在哈維爾集市上一個日本的老婆婆賣的,我把波本哥給的咖啡錢省下買了它哦。那個婆婆說這個很靈驗的,一定能保佑波本哥平平安安的。”


    他們這些組織員工,最難的就是平平安安。清水涼很可惜係統裏沒有第二個複活甲護身符賣了,不然她大不了下血本氪一次點,給波本買個貨真價實的戴著玩。


    波本收下禦守,很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清水涼奇怪地湊到他麵前,“你不開心嗎,波本哥?發生什麽事了,是我惹你生氣了嗎?”


    波本笑了下,紫灰色的眼睛裏倒映出清水涼模糊的樣子。“不,我沒有不開心。”


    清水涼看了他一會兒,忐忑不安地點點頭。“如果你不開心了一定要告訴我哦。我知道我有時候會做些很討厭的事,波本哥要是不喜歡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我會努力改的,無論是要我少吃一點還是少說點話,都可以的。我不希望波本哥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


    波本垂下眼眸,兩鬢的淺金色碎發掉落,掩住了半張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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