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涼茶十歲前是跟著奶奶和叔叔生活在一個很幹淨很溫暖的小鄉村裏的。


    她是村子裏的百家孩,吃的也是百家飯。


    那個村子裏,到處都是她的故事,她也算是聽著自己的故事長大的。


    據村東頭的齙牙大嬸兒說,她親媽在剛生下他一個月就跟一個在城裏人跑了。


    從此他爸對她一直都是愛理不理,一年到頭也見不著身影。


    十歲那年,爸爸再婚,她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離開奶奶和叔叔,來到爸爸的新家庭裏。


    她後媽帶來了三個孩子,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就這樣,加上她這個家裏一共四個孩子。


    她也曾帶著憧憬走進這個新的家庭裏,想要跟其他孩子那樣,左邊有爸,右邊有媽,上慈下孝,兄妹情深,姐妹互愛。


    怎奈天欺她無奈,人欺她善良,所有的憧憬最終也隻能化為泡影。


    這七年裏,她偶然撞見了這個家庭的醜陋和秘密,在這個如魔鬼般的煉獄裏,夏涼茶隱忍蟄伏,原本打算借著高考遠離是非,卻無辜中槍被人算計。


    她的努力和優秀換回的隻有無盡的屈辱和恐嚇,如今要放棄自己,破罐子破摔,一向優秀慣了的她,竟有些束手無策了。


    但,有個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現在就要卸下一身的朱去染那一身的墨。


    “聽說你是七中的king。”玩不慣肖橙玩的戲水果消消樂,夏涼茶準備下載鬥dizhu,能贏大米的那種。


    “王者?那麽悅耳的稱呼?”肖橙撓撓頭有點不敢相信,他覺得,就他那些臭名遠揚,臭名昭著的傳說,怎麽也得被封個某霸,惡魔之類的,舉著一根手指在屏幕上轉了兩圈,眼睛都快瞎了“快快快,幫我找找,還有沒有一樣的?”


    夏涼茶順著肖橙的手看過去,手一點,全關通過,肖橙哇哦一聲反手給夏涼茶點個讚。


    “問這些幹嘛?你怕我?”肖橙抬眼瞅夏涼茶一眼。


    夏涼茶切了一聲,不再理他。


    “本小爺現在已經退出江湖!”肖橙瞥一眼夏涼茶手中的鬥dizhu。


    “小爺您雖不在江湖,但江湖裏都是你的傳說。”夏涼茶這話說的沒有起伏頓挫,肖橙想從夏涼茶的表情裏找到諷刺,怎奈夏涼茶的眼神包括表情就跟她的聲音一樣,平靜的像天上偷懶的雲朵。


    這段時間對於肖橙,夏涼茶也有所耳聞,隻是名聲,不怎麽好。


    “其實吧,小爺我除了長得帥也還是有其他優點的,比如善良,雖然有些低調,但總好過沒有,是不是?而且,我喜歡把事情做給自己看,做對了我會覺得自己無敵聰明,做錯了我自己也擔得起。”肖橙能想象到那些關於他的傳說到底有多惡劣,他並不想解釋什麽,他隻是實事求是。


    沒人信他無所謂,堅持做自己就好。


    肖橙對於高中還能有同桌這件事很興奮,放眼望去,整個高中,大家都有自己固定或不固定的同桌,唯獨他一人獨守空桌,每天他都在等著學校給他發同桌,千辛萬苦才等來一個酷乖酷乖的涼茶,終於讓他這個“孤寡老人”脫了單。


    夏涼茶對著肖橙做了一下摁遙控器的動作,有些不耐煩的說“調成震動吧,煩。”


    遊戲安裝完成,登入進大廳,配桌成功進入遊戲,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嗬成。


    “夏涼茶,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數學老師指著黑板盯著低頭的夏涼茶。


    全班靜止,兩個玩遊戲的繼續。


    “夏涼茶!”老師的聲音微微提高。


    肖橙靜止,夏涼茶繼續,臉上還掛著一個七分冷意三分笑的嘴角。


    這把牌不錯,四個二,倆王,6743,暈!唯獨沒有5,麻蛋,這牌要輸了,倆王四個二多沒麵子,要贏了那5多沒麵子。靠!搶地主。


    “鬥dizhu呢哈。”數學老師輕聲細語的也不發火,隻是把夏涼茶手機拿過來戳了兩下然後把手機還給夏涼茶。


    夏涼茶瞬間就淩亂了,手機頁麵還停止在四個二帶倆王的轟炸上。


    還有旁邊對話框被刷屏的“傻.b。”


    夏涼茶覺得一萬句臥槽都表達不了她現在的心情。


    “你不是說你善良嗎?老師都過來拿我手機四個二帶倆王給我炸出去了,你幹嘛不提醒我?”夏涼茶扭頭質問肖橙。


    “我怕我的善良拯救不了你!”肖橙一聳肩,滿臉都是我無辜。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拯救不了?”咬牙切齒如果還能發出聲音的話大概就是夏涼茶現在的樣子。


    “行了,別貧了,黑板上那道題,如果做出來,今天咱這事,就到此為止,要是做不出來”


    “我不會!”夏涼茶不等老師說完直接打斷!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看著一直低著頭,始終不肯看黑板的夏涼茶,心道你這那是不會嗎?你這態度擺明了就是不想做!


    “不做也行,你進這個學校的時候數學是滿分,20天後月考,你要是少一分,以後所有我的課,你就站著聽吧!”


    課堂繼續,夏涼茶看了看已經輸掉的遊戲,歎了口氣。


    她就想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差生,可是,好難啊!


    10班的數學老師是一個長相看上去很乖巧的一個女老師,帶著一副眼鏡,說話輕聲細語,年齡不大,30歲左右,她特別待見夏涼茶。不為別的,就因為夏涼茶轉學摸底考試的時候,一共考了150分,全部出自數學。


    夏涼茶越想越來氣,越氣就越想發火,最後她把目光投向旁邊的肖橙。


    —你大爺的,剛才老師過來為什麽不給我提示。


    —給了。


    —放屁!


    —真給了!


    —為什麽我沒接收到!


    —可能是你信號不好。


    —你怎麽提示我的?


    —我拚命的眨眼睛啊!


    —臥槽!!!眨眼睛,我tm又不是二郎神,又沒長三隻眼睛,你光眨眼睛我能看到個屁啊!


    —不是你閑我煩,把我調成震動的嗎?


    —你那是震動嗎?你他媽的那是靜音好嗎?


    —那震動提醒應該怎麽操作?


    —你好賴嗡一聲把!


    —ok,收到!嗡……


    —滾!!


    眼神中的對話別人自然是看不懂,然而,他倆卻是看懂了,不僅看懂了,還自我翻譯的相當準確。


    中午休息,夏涼茶不想在炎熱的空氣裏來回走動,便從自動售貨機裏買了一桶泡麵,就著教室裏的飲水機隨隨便便就把中午飯給糊弄過去了。


    有個古人說的好,你隨便了誰,誰就會來誰便你。


    下午第一節課還沒上完夏涼茶就開始胃疼了。


    似乎是發現了夏涼茶的不舒服,肖橙伸手扒拉了一下夏涼茶,卻被夏涼茶快速打回去。


    “我操!反應神速啊!”甩著被打痛的胳膊,肖橙調笑。


    胃疼到抽筋的夏涼茶懶得理他,趴在桌子上,一手用力的捂著胃。


    肖橙繼續推夏涼茶,然而這次沒有任何回應。


    “操!這剛到手的同桌,還沒捂熱乎呢,就要掛了?”肖橙挑了一下眉毛,不可思議。


    夏涼茶抬眼看了看他的同桌,直勾勾,冰冷冷的眼神讓肖橙渾身不自在。


    “不是,你瞪我幹嘛,我就是看你不舒服,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真的很善良。”肖橙一邊說一邊觀察夏涼茶的反應。


    “善良個孫子!”胃傳來痙軟般的疼,讓夏涼茶連說話都沒有了力氣。


    “真難受啊。”肖橙也不逗他了,抬手摸了摸夏涼茶的額頭。


    “滾!我胃疼你摸腦袋?華佗托夢給你的偏方?”夏涼茶趴在桌子上,手摁著胃,眉頭緊皺。


    胃疼到想吐,疼到頭昏腦漲,但她又莫名的感到痛快,她就想折騰自己,往死裏折騰自己,她覺得這樣就找到了發泄口,就能讓自己心裏舒服點。


    夏涼茶疼到極限,簡直要疼暈過去。


    “涼茶,不許懶惰!不許放棄!勇敢起來!”空洞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出來!驚的夏涼茶一身冷汗!


    咻的一聲,從桌子上起來了。


    這是叔叔的聲音,是,剛才一定是叔叔的聲音!絕對是!


    她有些慌亂的四處尋找,看著雜亂雜亂的教室,夏涼茶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


    是幻聽嗎?還是太想念叔叔了?


    失落的眼角垂了垂,她是真的想叔叔了,可惜,這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時時刻刻督促自己,不氣餒,不放棄,勇往直前的人不在了。


    這個世界上,愛自己的人不多,丟一個,就少一個。


    “你真的沒問題嗎?”肖橙一開始還能認認真真的玩遊戲,後來因為總是過不了關而放棄,最終放下手機看著夏涼茶。


    他覺得生了病的夏涼茶更像三年前的自己,痛了,苦了,自己把自己霍霍夠了,想要奢求一點溫暖。


    看著夏涼茶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肖橙隨手拿過自己放在後麵的外套給她擦汗。


    “還活著。”


    肖橙的聲音,讓夏涼茶從痛苦中剝離出來,回到現實中。


    “你臉色,很難看。”


    夏涼茶有些頹廢的坐在凳子上,她聽不進去老師在講什麽,當然了,除了數學老師其他老師也不會注意到她。


    不知道是因為胃疼還是因為別的,整個下午夏涼茶都沒有精神。


    而作為同桌的肖橙也難得的安靜,更難的是這種安靜竟然一直維持到了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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