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斯公爵!”


    理查離著老遠就大聲喊著,策馬到公爵近前。


    “公爵大人,情況怎麽樣?怎麽還有這麽多居民沒有過河?”


    “不要慌張,還好還好,已經有三分之二居民過河了,最多二十分鍾,所有居民就都能撤到河對麵了。”


    “呼~”


    理查長出了口氣。


    二十分鍾絕對夠了,那些綠皮還在洛倫森林跟著火的大樹們撕逼呢,最快追上來也得一個小時左右。


    “理查,怎麽樣?沒受傷吧?”


    桑德拉趕來,對著理查從上到下一通檢查。那樣子說是妻子迎接戰勝歸來的丈夫說得過去,但更像是母親檢查外出作死的兒子有沒有少什麽了零件。


    “我沒事,你們怎麽還沒過河?”


    “你在在斷後,我們先過河不就成逃兵了嗎?再說隻有一座橋,現在也太擠了,反正都能過得去河,早過晚過都一樣。”


    理查朝著河麵上的大橋看去。


    雄偉的石板橋名叫紅石橋,事實上紅石河也是因為這座大橋而得名的。


    據說這座大橋是昆尼西王國的開國先君修築的,在竣工一個月之後,帝國幾個攝政王不滿於王國獨立,組成聯軍前來征伐。


    十幾天的時間裏,王國丟失了大約一半的領土,最後在這座石橋上進行決戰。


    據那些不靠譜的吟遊詩人講,那天殺得是昏天暗地,兩夥人一直從清晨砍到了黃昏,最後整座橋都浸泡在了鮮血之中。


    而現在理查也能看見,石板上有著斑斑紅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幾百年前那些廝殺的士兵留下的。


    橋上的居民神色驚慌,但在查爾斯公爵麾下騎士的指揮下,倒是沒有擁擠踩踏,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通過大橋向西逃去。


    注意到理查定定地看著紅石橋,查爾斯公爵也是若有所思。


    “說來,還真是慚愧啊!”


    理查微微側目,不知道查爾斯公爵為什麽突然感慨起來了。


    “當年我家先祖就是在紅石戰役中立下了大功,這才以一名普通騎士的身份得到了公爵的頭銜。可誰知道,四百年後,他的不肖子孫卻要...”


    查爾斯公爵歎氣搖頭,理查也是沉默不語。


    理查讓桑德拉和銀熊去王都招募傭兵的同時,還讓他們買來了十幾桶火藥,就準備著來一出過河拆橋。


    本來理查對於摧毀石橋是沒什麽心理負擔的,但經查爾斯公爵這麽一說,他確實心中也有了些不舒服。


    昆尼西王國那位開國先君留下的東西隻有三樣。


    王宮廣場前的立像,王都北山的王陵,以及眼前這座紅石橋。


    一百多年前一場泥石流以及把王陵衝塌了。而那群綠皮衝進了王都,估計雕像肯定也是保不住了。


    而現在,隻要他炸斷了紅石橋,那位先君曾經在世的一切證明,就隻能去從吟遊詩人的嘴裏尋找了。


    “當年麵對帝國十倍於己的精銳部隊,先王也沒有退卻。而我們現在卻被一群綠皮趕著逃命。”


    查爾斯公爵看著爭先恐後逃命的民眾,一雙眼睛中已經有了水汽。


    理查想勸兩句,但眼看著查爾斯公爵隻覺得一陣膈應。


    一個油膩的中年大胖子,漏出一副可憐楚楚,馬上就要梨花帶雨的樣子,殺傷力著實有些大。


    給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工作,最終理查鼓起了勇氣,輕輕拍了拍查爾斯公爵的肩膀。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感覺亨利的能力一點也不比他的先祖差。”


    “嗯,希望如此吧。”


    大胖子還是很悲觀:“如果亨利王子不行的話...可能這個王國將不複存在了。”


    “轟!”


    查爾斯公爵話音未落,晴空突然落下一道閃電。


    破曉之時,天色尚暗,這一道閃電落下,理查眼中的整個世界都是一白,嚇得他立即跳開,和查爾斯公爵保持距離。


    “你別亂說話,會遭天譴的知不知道。不行我得離你遠點,別一會你被雷劈了連累了我。”


    “天譴?”


    查爾斯公爵一時沒有聽懂,這個世界可完全沒有遭雷劈的概念,他是完全聽不明白理查在說什麽。


    不過還不等他問,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哢啦!”


    紅石橋的石板突然傳來了石塊炸裂的聲音。


    理查猛地一驚,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雙眼瞪大朝著大橋看去。


    “轟!”


    一聲巨響,絲毫不輸給剛剛的晴空霹靂,石橋從中斷裂,瞬間垮塌。


    橋上正在通過的居民,正在指揮的騎士,還有那些運輸用的馱馬和篷車,同著碎石,下餃子一樣劈裏啪啦的落到了河裏。


    “快去救人!”


    反應最快的是理查,他大喊了一聲,第一個朝著河邊衝了過去。


    其餘人都是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知道理查的聲音傳來,他們才反應過來,跟著理查朝河邊跑去。


    倒也是萬幸,紅石河的水流並不湍急,十幾分鍾後,大部分落水者都被撈了上來。


    還有一些更幸運的,是被河對岸的人救起。


    “怎麽,橋怎麽會在這時候斷了呢?”


    桑德拉滿臉焦急,搖晃著理查的胳膊問道。


    理查也是心亂如麻,一時間慌了手腳。


    靠著馬匹和河邊停靠的小船倒也也能渡河,甚至水性好的直接下水就能遊過去。


    可他們並不是來郊遊的,身後還有一群綠皮隨時會追上來,根本耽誤不起時間。


    大河攔路,身後還有追兵,理查突然很想去隊伍裏找找,有沒有一個先知叫摩西,能把麵前紅石河劈開的那種。


    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理查暫時放下了紛亂的思緒,皺眉沉思了片刻後說道:


    “我想到辦法了。”


    “什麽辦法?”


    查爾斯公爵本來也在著急,一雙大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和那兩個綠皮氏族的軍閥曾經有過聯係...確切的說,我給他們送過禮,也能算是有些交情吧。”


    “哎,老弟,你在說胡話嗎?就算有交情又能怎麽樣?我們現在是在打仗啊!”


    “我的意思是,我去找他們談判。”


    “你以為你是誰啊!”桑德拉吼道。


    理查被她突然變大的嗓門嚇了一跳,下意識躲了躲。


    “幹嘛這麽大反應,我去找他們談判他們應該還是會談一談的。”


    一旁的拉彌亞反應截然不同,她眼睛亮了起來:“然後你就要靠著驚人的口才睡服他們停止戰爭嗎?哇,這你也能做到,不愧是被女士選中的騎士!”


    理查看著這個智商可能還不如綠皮的女祭司,拍了她腦門一下。


    “呀!”


    拉彌亞清脆叫了一聲,雙手捂著腦門逃到了一邊。


    “我去試試吧,他們腦子都不大好用,騙傻子興許還有希望。要是實在不行,我也能拖延一下時間。”


    “拖延時間?嗬。”


    桑德拉叉著腰,就好像社會老娘教育自己傻兒子一樣:“然後呢?我們逃命,你被那些綠皮切碎了扔鍋裏嗎?”


    理查很反感她這幅姿態,語氣略帶了些強硬:


    “那你有什麽別的辦法嗎?我可能現在的最高指揮,而且還是你的雇主。”


    “我還是你隊長呢,我不管,你要非去就得帶上我。我們波爾德羅家族沒有軟弱的懦夫。”


    一旁的拉彌亞揉著腦門,突然插嘴:“你當然不是懦夫,你是女的。”


    “啪!”


    “呀!”


    桑德拉如法炮製,同樣一巴掌打在拉彌亞腦門上。


    再次清脆的叫了一聲,拉彌亞捂著腦門去一旁揉了。


    教訓了亂插嘴的拉彌亞,桑德拉叉著腰又要對理查說些什麽,突然一股清風吹來。


    桑德拉一愣,隨後就發現自己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牢籠罩住了。


    她用力捶打著麵前的空氣,嘴巴一張一合其他人卻聽不見聲音。


    理查微微挑了挑眉毛,他看桑德拉的口型明顯是在罵街,而且還是那種很惡毒的問候家人那種。


    “想做什麽就快去吧,我的風之牢籠撐不了多久。”


    紫羅蘭拄著法杖,臉色有些蒼白。


    理查眨了眨眼睛,誇獎了一句:“嗯,我的金幣沒白花。”


    說完,他朝身後招了招手,一位騎士替他牽過了白馬。


    理查接過韁繩稍微猶豫了一下,又拉過了躲在拉彌亞身後的莉露。


    一手牽著白馬,一手牽著莉露,理查麵向查爾斯公爵說道:


    “這是匹好馬,沒有必要和我一起去送死。公爵大人,如果我回不來,莉露和白馬就擺脫你照顧了。”


    查爾斯公爵鄭重點了點頭,對於理查交待遺言一樣的話並感覺有何不妥。


    “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來人,把我的馬牽來。”


    公爵說著朝著自己的侍從招了招手,而後接過韁繩和莉露的小手,再次朝著理查點了點頭。


    理查在侍從的協助下翻身上馬。


    應王室要求來打這場仗他本來隻是為了恢複領地而已,結果卻莫名其妙的作了好幾次大死。


    而且這些事又好像都不是他一個無地貴族該做的。


    心中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智障,理查頭也沒回,騎著馬朝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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