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鮑德溫尖叫著從火堆裏爬起來,背後的披風已經被點著。


    鐵板燒肉般滋滋的聲音響起,雖然眾人看不見他被火焰披風擋住的後背,但想來那裏的甲板應該是已經被燒紅了。


    他掙紮了幾下之後,好像才想明白,躺在地上開始打滾。


    不過他的動作並沒有任何作用,直到幾個侍從拎著水桶過來才算是徹底救了他。


    鮑德溫像是隻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大口捯著氣,直到被自己的侍從攙扶起來,出了帳門,大帳裏才傳來了隱約的嘲笑聲。


    人言可畏,似熾似冰。


    想來,這次也該這位鮑德溫爵士好好體驗一下了。


    理查倒提著長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端起了酒杯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應該直接殺了他的,這日後恐怕也是個麻煩。”亨利王子的聲音傳來。


    “這麽好的日子,又當著這麽多人,何必呢。”理查暗自苦笑:“他要是想來找麻煩,讓他來就是了,到時再殺他也不晚。”


    理查的聲音中滿蔑視,又帶著自信和霸氣,當即把亨利鎮住了。


    關於殺不殺鮑德溫的事,理查心中也是想的明白。


    鮑德溫隻是一個公爵的次子,有可能以後連塊封地都不會有。


    他最大的資源其實就是虛名。


    而今天這件事以後,恐怕他的名聲也不會太好了。


    所以如果他回來找麻煩,理查一點都不會放在心上,到時隨手殺了也就是了。


    亨利見理查毫不在意,也就不在多說了,兩人又開始喝著酒小聲交談起來。


    “哼!”


    見兩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眼看著自己兒子受辱的庫瓦裏亞公爵低聲發出了一聲冷哼。


    他四顧左右,發現好像根本沒人在意剛剛發生的事情,心裏更是感覺不舒服。


    豁然起身,一句話都沒有,公爵朝著帳外走去。


    “公爵大人。”


    這是亨利的聲音,庫瓦裏亞公爵心中一喜。


    他有七個兒子,除了長子之外真死一兩個也不會太往心上去。畢竟今年才五十出頭,再生幾個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接受不了王子在決鬥之後居然沒有出言安慰他。


    這種行為是嚴重損傷他威望的,代表王室的王子在他受辱之後表明態度並不支持,這事在那些小貴族眼裏會不斷放大。


    而就當公爵等著亨利挽留安慰的話時,亨利後半句話終於說了出來:“公爵大人應該是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不過不要忘了明天中午的軍議。”


    庫瓦裏亞公爵失去了最後的幻想,轉身走出了帳門。


    他帶的幾個封臣也不再停留,跟著自己的封君離開。


    而斯卡翁公爵稍微猶豫了一下,也是起身離開,追了上去。


    “這麽做是不是不太好,大庭廣眾之下跟他們撕破臉皮的話...”理查麵色糾結,低聲勸著王子。


    “不用擔心,王室已經跟他們已經沒什麽臉皮可撕了。”亨利笑著拍了拍理查的肩膀。


    “哎!”


    亨利歎息一聲:“那兩個家夥已經完全倒向帝國人了,是不可能回頭的。以後王室真正需要的,是像你這樣有獨立高潔靈魂的貴族。”


    理查笑了笑,對於亨利的奉承也沒有拒絕,而是看向了大部分已經喝上頭貴族們。


    “這些人,應該也是亨利要爭取的對象吧?”


    理查默默想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北方兩公爵得到帝國扶持,王室被架空,最富有兩片領地的公爵保持中立,這又何嚐不是一種詭異的平衡呢?


    如果亨利以後成了國王,想來很有可能會通過武力把權力集中到自己手裏。


    且不說北方的帝國絕不會坐視不理,就說王國內這些看不上王室的貴族,估計也不會坐以待斃吧?


    據說老國王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這位亨利王子即位應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到時,怕就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理查,你在想什麽?”


    理查想著想著就走了神,一旁的亨利很快發現,喊醒了他。


    “額,沒什麽,喝酒吧。”


    理查感覺沒有再想下去的必要了。


    既然他已經和亨利王子成了朋友,那以後他要走的路也就注定了。


    到時王室和北方兩個公爵真要發生衝突,應該還會造成大片土地的空缺,他不但能拿回土地,甚至還有可能混個公爵當當。


    當然,現在這一切都是理查的意淫。


    畢竟沒人能知道明天會發生的事情是什麽。


    又喝了兩杯,就當理查準備和亨利聊一聊次日軍議事宜時,一個亨利的貼身侍從伏在了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亨利聽了之後,麵色有些詭異。


    他眉頭皺起,明顯帶著不悅的神色,卻又在仔細思索。


    “好吧,讓她們進來吧。”


    亨利對侍從低聲吩咐了一句。


    理查疑惑地看著亨利,亨利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理查還考慮著要不要問清楚,帳門突然傳來了鶯鶯燕燕的聲音。


    一眼看去,高矮胖瘦各異的年輕女人們湧進了帳裏。


    帝國和王國的法律對於這些特殊從業者是有嚴格管理條例的,從她們極有特點的衣服上,理查一眼就認出了她們的身份。


    亨利和理查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兩個對於這種事確實不大感興趣。


    可底下那些貴族們熾熱的眼神他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這些家夥自持身份,還都安穩坐著。


    但他們那雙好像能看透姑娘們衣服的眼睛,已經告訴了理查,他們很饑渴、很期待。


    宴會的氣氛瞬間變得活躍,剛剛兩位公爵離開的陰霾也被驅散,整個大帳裏不斷向外傳出歡樂的笑聲。


    “兩位尊貴的公爵還不如一群妓女,真是魔幻的世界。”


    理查苦笑著,端起了酒杯,欣賞著那些微醺的貴族老爺們在姑娘們麵前的醜態。


    他們有時是英勇的騎士,有時又是精明的領主,但現在,他們的身份出奇的統一,男人。


    喝了酒的男人在女人麵前的抵抗力極低,對於這些投懷送抱的女人更是絲毫沒有了抵抗力。


    一旁的亨利顯得有些尷尬,低頭默默喝著酒,沒有再說話。


    而理查依舊饒有興致的視線在帳中逡巡,欣賞著這出好戲。


    不多時,他的視線落在帳門口一個有些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


    身體單薄,那特製衣服穿在她身上明顯有些大。


    她好像有些羞怯,在門口遲疑著,腳步緩慢地像裏移動。


    她很快發現理查在打量她,目光向著理查看來。


    兩人目光相接,她又馬上低下了頭。


    理查暗暗歎了口氣,朝她招了招手。


    女孩看見了理查的動作,遲疑了一下,乖巧地朝他走了過來。


    等到女孩走到了身邊,理查輕聲問道:“叫什麽名字?”


    “莉露。”


    女孩低著頭,用微弱地聲音怯生生答道,這聲音先些就被賬裏喧鬧的聲音蓋了過去。


    “拿著。”理查說這話,拿出了一枚金幣遞給莉露,又說道:“給我們倒酒。”


    莉露有些不敢相信,雙手接過了那枚金幣,這是她一個月都賺不來的巨款。


    她剛剛入行,沒什麽工作經驗。


    平時那些拿錢來的主顧她還能應付,而今天遇到需要她更加主動一點的貴族們,一時間她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萬幸,遇見了這位好心的大人,居然還給了我這麽多錢。”莉露長長鬆了口氣,笨拙地拿起了桌上的銀酒壺,給理查和亨利倒滿了酒。


    亨利笑了笑,明顯對理查的表現很是滿意。


    再看看已經左右擁抱,手都伸進人家衣服裏的查爾斯公爵。


    亨利確定,自己還是更喜歡這位新朋友。


    又喝了幾杯,饒是理查酒量不錯,也已經上頭了。


    他麵色微微發紅,感覺腦中微微有些眩暈,卻感覺心情很好,有些興奮。


    而一旁的亨利明顯已經喝大了,他靠在椅背上,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眼睛卻微微迷上了。


    理查得意的看了看亨利,很手賤地摸了摸莉露的頭,問道:“莉露,你多大了?”


    “十四歲。”莉露乖巧地回答著,又給理查倒了一杯酒。


    “額,你是孤兒?”理查試探問著。


    喝多了的人那種特有的興奮,驅使著他問出了平時根本不回出口的話。


    莉露本來心情很好。


    她從沒想到過隻需要為這位好心的大人倒酒,就拿到了這麽多錢。


    而且理查除了剛剛摸了下頭,碰也沒碰她一下。


    莉露,討厭男人。


    可理查這句話一出,莉露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隻是幾秒間,她紅了眼眶,眼淚隨之落下。


    “嗯。”莉露忍著傷心點了點頭:“我家原本在斯圖卡,不久前父母被綠皮殺死了,我僥幸活了下來,逃難到王都。本來在街上乞討都要餓死了,萬幸遇見了姐姐們才...”


    “夠了!”


    這是亨利的聲音。


    他酒意已經褪去了幾分,正怒目瞪視著莉露。


    莉露被嚇到了,手裏的酒壺落到了地上。


    見莉露閉上了嘴,亨利這才關切的朝理查問道:“沒事吧?”


    此時理查已經渾身顫抖。


    他低著頭,手裏銀酒杯被他捏扁,杯裏滿滿的,血一樣鮮紅的葡萄酒灑到了桌布上。


    “沒事。”


    理查低著頭回答,伸手摸了摸莉露的頭以示安慰。


    片刻,理查終於把那些情緒藏回了心裏。


    他換上了笑容,看向亨利,說了句。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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