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已經沒有必要了……”


    側倒在地麵上的盧青河也緩緩開口道,“這個世界很美好,隻是我不好……”


    一切的事實都很清晰了。


    盧青河病了。


    極其嚴重的精神疾病。


    二十年前,正是因為他看到了幻覺,以為自己的同僚沆瀣一氣,將軍部弄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這才暴起殺人。


    記憶缺失,此後的審判,更是被他理解成了軍審勾結。


    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永遠無法褪去的心靈之鏡。


    “審判員。”盧青河開口叫道。


    “你妹妹真的是黑教廷嗎?”


    “不是。”林北搖了搖頭。


    “隻不過她的父親是個渣滓。”


    “徹徹底底的渣滓!”


    林北回想起炎之龍斬者死在黑畜妖手中時的慘狀,握緊的拳頭就止不住地顫抖。


    “小南的一切都很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她投錯了胎。”


    林北隻是知道,小南的父親是黑教廷,否則當初也不會帶著黑畜妖找上了剛剛從獨眼魔狼口中逃脫的他和炎之龍斬者。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竟是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願意放過,更是親自為她種上了忘蟲。


    忘蟲後潛藏的記憶究竟是什麽,林北無從得知。


    但一旦這樣的記憶激活,小南恐怕……就再也不是小南了。


    “果然是這樣嗎……”


    盧青河的聲音很是虛弱。


    饒是高階法師的身體強度已經大幅增強,此刻的他,生命也早已走入末路。


    “審判員,把你的心靈誓言借我一下。”


    林北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劃出了一道心靈誓言。


    “本人盧青河……黑教廷灰衣教士,在此招供。”


    “金尊ktv事件係我主使,意為殺死閆海月及左離,向閆少卿及左天明兩人複仇,但不料中途被血族王國權劫走,於是追殺至北國俱樂部……”


    “但不料遭遇同樣追查至此的審判員林北,三人大戰之後,我於瀕死之際尋回了曾經的記憶,回歸初心。”


    “故留此段遺言,以供結案。”


    “林南之忘蟲係我黑教廷成員所下,意為使其忘記事件真相。”


    “下蠱之人已逝,此蟲難解,萬望莫要尋覓解除方案,否則徒損生命。破解之法,唯有尋覓帕特農神廟……”


    “以上,句句屬實!”


    連接著林北與盧青河中的契約之線上,忽然浮現出了一道心形的標記。


    這正是心靈契約已成的標誌,隻有契約者所言句句為真,這道誓言才能成型。


    林北微張著嘴,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盧青河。


    “很奇怪嗎……”


    盧青河極其虛弱地抽了抽嘴角,擠出了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現在的我,隻想盡可能地救下那個被無端迫害的女孩……”


    人言可畏,一旦與黑教廷扯上關係,那個少女的未來就徹底毀了。


    甚至包括麵前這個前途無限的審判員,也是如此……


    出獄之後的盧青河對這種未來可謂是再清楚不過了……


    “就、就當是我還債好了……”


    “你和你的妹妹……”


    “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盧青河伸出的手在空中垂落下去,卻在即將落到地上的時候,被兩隻手緊緊相握。


    “我們會的。”


    林北緊緊地握著盧青河的右手,輕聲說道。


    ……


    破爛的屋頂上,王國權正在喘息著。


    他的生命同樣走到了盡頭,隻不過統領的生命力總比人類要更加強大,所以此刻的他,狀態甚至比盧青河看上去還要更健康一些。


    “你……你的實力似乎比我想象地要更加強大……”


    先前的戰鬥,他一直在這裏旁觀。


    青禾所戰鬥的目標,自始至終都隻是一道幻象罷了。


    無論是被鬼刑惡鬼撕裂到皮膚破碎的年輕審判員,亦或者是在落雨打擊中渾身洞穿的身影。


    都隻不過是心靈之鏡映射出的幻象罷了。


    林北卻是搖了搖頭,“或許是使用詛咒係的弊端,他的精神受損太嚴重了。”


    “身為高階法師,可他現在的精神力,恐怕也就隻有區區第一境左右。”


    “如果不是他的病,恐怕他早就看出這道幻象了。”


    心靈係魔法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被戰鬥法師當做主修係,畢竟精神力的修煉實在是太難了。


    而在精神力不碾壓的情況下,絕大多數的幻境最終都會被識破,法師的修為越高,限製的時間也就越短,有同伴協助的話就會更快。而那時,主修心靈係的法師就失去了其他的反製手段。


    所以心靈之鏡往往隻會作為輔助手段使用,一般隻有高過一個大境界才會做到這樣的效果。


    至於這次的發揮,包括上一次在體育館事件中的卓越表現。


    都是因為這倆者本就屬於精神混亂,精神力偏低的類型。


    換言之,心靈係魔法對上這倆人是有克製效果的。


    之後背刺就更簡單了,法師的實力雖然提升了,但身板還是一樣的脆皮。


    暗殺一位毫無防備的高階法師,難度並不比暗殺一隻小奴仆妖魔的難度要高多少。


    可即便如此,林北還是始終捏著命運魔方中的瞬息移動沒敢使用。


    在這種局麵下,他根本就沒有幾次失誤的機會。


    而如果是正麵戰鬥的話,恐怕林北拚上全部家底才隻有不到三成的勝機。


    “跟我這樣垂危的老東西還要這麽謙虛嗎?”


    王國權苦笑,“以你的實力,有準備的情況下單殺我也不意外。”


    “算了,不提這些了。”


    王國權用力將自己的兩顆血牙掰了下來,又將背後那對黑色的羽翼撕了下來。


    他滿口是血,背後的兩道疤痕持續不斷地滴落著血液。


    林北的眼中有所觸動,“這是?”


    “委托費。”


    王國權將東西一股腦地扔到了林北的麵前。


    “我最近察覺到對方想要動手,於是將家族裏的血族都召集回來了。”


    “但沒想到居然被這家夥一鍋端了。”


    王國權大口地喘息著,“今日會有此難,也算是我命中注定。”


    “作惡多端的人必將不得好死。”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生命似乎已經來到了人生的盡頭。


    “我們家族還有一個人流落在外……”


    “她是個很怕孤獨的女孩,我已經無法陪伴她了,但是可以的話,希望你,你可以陪她走過下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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