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一會兒,便有一縷單薄的魂魄,被沈妄小心的用柔和靈力托著,送到了周晏麵前。


    極淡的顏色,卻依稀能瞧出像周晏的樣子,小小的一縷,盤著腿閉著眼。


    周晏伸出手,它就極其乖順地到了他手中。


    “師兄把它放到你眉心,它就會自己進到你識海了。”沈妄看著他,溫聲道。


    “好,”周晏抬眸笑道,“你也快把神骨吸收煉化了。”


    不知是不是真如雲杉所說的那樣,雲蕪快死了,可等周晏吸收了一魂,沈妄煉化了神骨,雲蕪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整個天道的仙君也都跟不見了似的,周晏和沈妄一路走到雲蕪的殿前,都沒有見到一個人。


    殿內沒有點燈,推開殿門,昏黑一片。


    可周晏踏進去的那一刻,內心卻響起一個聲音。


    是消失不見許久的係統。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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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沈妄吻過你麽?


    【你不能傷害他。】係統幽幽道。


    周晏頓了一下, 他已知曉自己並非穿越過來的,體內一直潛伏著的係統恐怕也不是真的係統。


    周晏輕聲試探道:“ 你不是係統。”


    他這句話說完後,等了良久, 係統都沒有再回答他。


    兩人已經進了雲蕪大殿, 周晏等不到回答, 思量片刻, 還是決定先把係統的事給摁下來,他提起心神,和沈妄小心地環視著周圍的環境。


    雲蕪的大殿黑的沒有一絲光亮,竟也沒有一個伺候的人, 顯得空曠極了,兩人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才猛然看到一絲光亮。


    那光亮從半闔著的一扇門裏透出來,周晏來到門前, 伸手輕輕一推,霎時間光從門中傾撒了進來,照亮了大半個大殿。


    周晏看了屋內一眼,皺了皺眉。


    這是一個不小的殿,卻密密麻麻地燒著紅燭, 一眼望不見盡頭的蠟燭一直從門口處點到殿的盡頭,組成了周晏看到的光亮。


    而殿內盡頭處立著一張床。


    床簾被拉開,雲蕪就半躺在床上, 正望著他,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見周晏推開門, 他柔聲道:“阿晏, 你來找我了。”


    周晏垂首, 語氣中掛著嘲諷:“聽說你快要死了。”


    他麵上一片溫和, 但話中的意思卻是毫不客氣,雲蕪愣了一下,眸色亮了亮:“我從前便說,你有些脾氣是好的。”


    他相較於周晏溫和的一麵,似乎格外喜歡他淩厲的樣子。


    “阿晏,過來,”他朝周晏招了招手,“我隻想見你,便先讓沈妄出去了。”


    周晏握劍的手一緊,他從推開門的那刹那就察覺到沈妄從自己身邊消失了,沒想到雲蕪竟然是如此大方的承認了是他做的手腳。


    周晏斂著眉,倒是沒拒絕雲蕪的邀請,他一步步跨過滿是燭火的店,朝他走去。


    雲蕪笑著望著他過來,一時之間,倒真像周晏去探望生病的好友一般。


    可床上的雲蕪並非他的好友,周晏的手垂在身側,亦是握著灼日劍。


    千萬隻蠟燭燃燒的味道並不好聞,周晏走到雲蕪床前時,隻覺得衝鼻的都是木頭燒焦的刺鼻味道。


    雲蕪坐在床上,錦被一直蓋到他肩膀處,周晏離遠時看不清,等走得近了,他垂眸一瞥,就看到雲蕪露出的肩膀處,是紅色的。


    他竟穿了一身大紅衣裳。


    周晏廣袖下的指尖動了動,他剛在床前站好,就聽雲蕪柔聲道:“阿晏,當年是我錯了,不該那樣刺激你。”


    周晏聽見他這句話,隻覺得心中好笑,他並未打算與雲蕪在這裏敘什麽舊,他從門口走進來,也隻是為了看這殿中被雲蕪設了什麽樣的陣法。


    可他一路走進來,竟沒有發現一點端倪。


    他本以為這滿殿的紅燭是什麽詭計,但他一路看來,發現這紅燭真的隻是普通的紅燭。


    雲蕪隻要不出手,坐床上說什麽周晏隻當做他是放屁,他並不打算搭話,隻專心注意這殿中的一切動靜。


    可他不說話,心中卻是冒出一句話:【周晏,原諒他。】


    周晏還未說什麽,就見他識海中兀地升起一陣黑色的靈力,那靈力從他識海內升騰而起,轉眼間就無限膨脹放大,盤踞在他識海上方,罩住了他的識海。


    周晏識海頓時一陣沸騰。


    那罩住他識海的黑色靈力像被風卷起的雲,呈一種快速的奇異的形狀流淌的,隨著它的流淌,它開始變得越來越小,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人站在周晏識海上方。


    竟是和周晏一模一樣,不過確實渾身漆黑的樣子。


    當它成人的那一刻,不過一霎,就踮腳朝周晏識海中央盤腿坐著的魂魄飛去。


    它狠狠地撞入了周晏魂魄,而周晏識海中央盤腿坐著的剔透魂魄轉眼就和黑色“周晏”摻雜在一起,像純白瓷器上摔開了一道道蜿蜒裂紋。


    周晏拿劍的手一個不穩,他呼吸一滯,抬眸去看床上的雲蕪。


    雲蕪微微笑著,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一樣,長眉舒展,柔聲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給周晏下了心魔。


    心魔是比魔修的屍魔要難得萬倍的東西,魔修將煉化屍魔,不過是得到一具聽話的傀儡,而被種心魔者,隻要種者想,就會得到一具憑他心意的牽線木偶。


    平日裏心魔潛伏在被種者識海深處,憑被種者周遭環境幻化成不同的樣子,有的甚至能和宿主對話。


    雲蕪種在周晏體內的,自然是最厲害的心魔。


    心魔幻化成係統的樣子,騙的周晏竟從未察覺過不對。


    雲蕪心神不過一動,就見他床頭的周晏一個顫抖。


    周晏睜著眸看向他,識海內分明是清醒的,可眼中卻霧蒙蒙一片。


    雲蕪輕聲道:“阿晏,你原諒我了對麽?”


    周晏佇立良久,啞聲道:“原諒了。”


    “很好,”雲蕪對他伸出手來,溫聲道,“阿晏,把你手給我。”


    周晏頓了頓,朝他伸出了手。


    雲蕪拽著他的手,一用力,周晏就跌落在了他的床上。


    識海內周晏的魂魄頓時一個波動,他魂魄被心魔占據著,雖肉/體跟隨雲蕪所動,但最深處的意識仍是清醒的。


    他意識看著自己朝雲蕪伸出手去,說著原諒他的話,可卻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


    如果再奪不會身體的控製權,還不知雲蕪會做出來什麽事。


    周晏思量片刻,識海內的魂魄竟是閉上了眸,主動切斷了與□□的聯係,將意識深深沉入魂魄內。


    他隻有將心魔趕出魂魄,才能有一線生機。


    他放棄了對身體的控製權後,眸中便愈發混沌了起來。


    雲蕪伸手起身去拉他,身上錦被便滑了下來,錦被下的衣裳就顯現了出來。


    是凡間成親時穿的錦衣華服。


    隨著他的起身,他身旁便有著另一件同樣的華服露了出來。


    和他身上不同的是,這是件大紅嫁衣。


    雲蕪拽著周晏的手,狠狠地將他摁在了嫁衣上。


    青年漂亮的眸子混沌一片,毫無反抗地躺在了嫁衣上,鮮紅嫁衣倒趁的他麵容又瑩白幾分。


    雲蕪覆到了他身上,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他低低道:“阿晏,我準備了一萬根紅燭。”


    一萬根紅燭燃燒在冷寂大殿內,將他陰冷的麵容也染上了些許暖色,他看著身底下近在咫尺的人,似乎是心意即將達成,話也就多了些:“阿晏,你或許不知道,你是第一個願意對我笑的人。”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的醜惡,身處天道,將自己也活成了個滿身黑暗的人,去往極地的路上,便理所當然地認為見的東西也是醜惡的。


    卻從未想過,會碰到周晏這樣的人。


    合該是被爛漫春日養出來的少年郎。


    雲蕪伸手碰了碰周晏的唇,呢喃道:“阿晏,沈妄吻過你麽?也像我這樣把你壓在身下麽?”


    “不過都不重要,我不在意,”他又笑了笑,神色晦暗,“阿晏,我們在這裏成親吧。”


    萬盞燭火輕晃,他煞費苦心布置了這個大殿,竟是做了跟周晏在這裏成親的打算。


    他身下的周晏一聲不吭,想座精美的雕像,似是完全被雲蕪掌控了。


    而他識海內卻是一片沸騰,一縷縷黑色的靈力遊蛇一般盤旋在他身上,又像是煮沸的水,不停的變化著,想要往魂魄眉心鑽去。


    但卻始終被阻擋在脖頸處,而魂魄眉心微皺,一雙閉著的眼瞼輕顫著,卻是要張開的意思,而隨著他眸子的張開,魂魄身上的黑線開始緩慢的褪去。


    識海內靈氣如海嘯般席卷,一遍遍往魂魄身上打去,給他渡著靈力。


    魂魄外,雲蕪倒也不在意周晏不知事,凡間成親喝交杯酒,他沒有準備交杯酒,反而是一抬手腕,另一隻手指在手腕上輕輕劃了一道,就有鮮血從他腕子上滴下來。


    他沒有流血的手掐著周晏下巴,微微掰開他的唇,就要將腕子上的血渡到他唇中。


    血□□融,是為道侶。


    他太激動了,第一滴血從他腕子上流下來,竟一個滴不穩,落到了周晏下巴上。


    雲蕪眯了眯眼,手腕網上移了移,血順著他的腕子滴下來,馬上就要落到周晏唇上時,他腕子下的臉偏了偏。


    那雪就落到了周晏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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