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診所出來,天空飄起了稀疏的雨絲,千絲萬縷,洋洋灑灑。


    天色愈加陰鬱起來,濃沉的烏雲一團團積壓在天際,久久不散。


    夏君岱坐進車裏,任由細雨衝刷擋風玻璃。


    他僵坐著,一動不動。


    這一刻他的胸腔積壓著一團濁氣,鬱結於心,難以紓解。


    深吸一口氣,再發動車子。


    黑色小車駛離診所,兩側的建築倏忽而逝。


    那雙握方向盤的手竟然也有些抖,根本就扶不穩。


    魏醫生有她的職業操守,有關南絮的病情她一句都沒有透露。即便她不說,夏君岱也早已猜了個大概,他知道南絮肯定不太好。不然也不可能看病看這麽多年。


    從他開始調查詹雨霏的自殺案,他就已經有所懷疑了。他能猜到南絮可能生病了。


    他翻遍了家裏,也沒找到這方麵的藥物。她刻意藏起來,不讓他知道,就不可能會讓他找到藥。


    如今看來,五年前詹雨霏自殺後南絮就應該已經生病了。很明顯,她也是因為這個才和他分手的。


    從始至終這姑娘就隻想一個人扛,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


    猜測是一方麵,可親自驗證又是另一回事。


    得知真相的這一刻,自責和懊悔徹底將他擊垮,他幾乎無力接受。


    他自己就是醫生,且從醫多年,對抑鬱症或多或少了解一些,這個病是非常折磨人的,嚴重的還會要人命。


    南絮病得這麽嚴重,每天都在和壞情緒抗爭,無助、脆弱、痛苦,甚至絕望。她每時每刻都在求生,又無時無刻不在放棄。


    求生是本能,放棄是一種解脫,兩者互相矛盾,互相對立,互不共存。天知道她又是如何在矛盾掙紮中硬生生地熬了這麽久,她究竟是費了多大的努力才堅持到了現在。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呢?他夏君岱又是怎麽對待這個可憐的姑娘的?


    他們重逢以後,他居然還揪著那段陳年往事不放,因為內心深處的不甘,也因為他偏執病態的愛和占有欲,故意對她壞,故意刺激她,任由自己對她說了那麽多言不由衷的話。一次又一次試圖通過這樣自私自利、自以為是的方式來逼她證明她心裏還有他,她還放不下他。


    而這個傻姑娘什麽都不解釋,一句話都不說,始終一個人在默默承受這一切。她為難不了他人,就隻會為難自己。她一定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流了不少眼淚;她一定焦灼難耐,絕望透頂,動了輕生的念頭,甚至付諸實踐;她一定求救了一次又一次,渴望有人能夠伸出援手,及時拉她一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頭痛欲裂。


    比起南絮所遭受的這些,他孤身在外漂泊的五年又算得了什麽?


    “哧……”


    輪胎摩擦過堅硬的水泥路麵,車子猛地停在了路邊。


    車身劇烈搖晃,重心不穩,夏君岱整個人往前傾,額頭重重地撞到方向盤上,一陣鈍痛。


    他渾然不覺,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巴掌,“夏君岱,你特麽就是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集美們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一個小時。


    抑鬱症是一種病,是生理上的,是不可逆的,不是無病呻吟,也不是矯情。很多時候患者的行為是不受大腦控製的,每個人的症狀都是不一樣的,並不是非得尋死覓活才叫抑鬱症。很多看似陽光快樂的人,內心卻並不快樂,反而還很痛苦。


    所以請善待我們身邊每一個抑鬱症患者。希望他們都能撥開烏雲,重見太陽!


    第60章


    第60壞


    傅婧嫻和白彥的離婚案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了。鑒於白彥的態度, 這兩人協議離婚肯定是行不通了,隻能起訴離婚。


    閨蜜的離婚官司,南絮必須上心,必須盡全力。實在不行還有常遇。他是業內的神話, 迄今為止就沒有他打不贏的官司。


    上午的工作有些忙碌, 南絮一直沒怎麽停下來。等空下來時, 都已經快到飯點了。


    她喊上薛晚晚一起去吃飯。兩個姑娘剛好走出律所的大門, 白彥就遠遠跑了過來, 神色焦急。


    原本是個美好的午餐時間, 得, 這下什麽心情都沒有了!


    這人如今儼然就是喪家之犬, 在傅婧嫻那裏碰了釘子, 就試圖到南絮這裏碰運氣。


    他不修邊幅, 穿著邋遢不說,胡渣更是糊得滿臉都是,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哪裏還有過去半點精致的形象。


    原來一個人的轉變也是非常快的。


    見到白彥她也沒打算停下腳步, 她還沒那麽好的脾氣和渣男說話。


    “南絮留步!”白彥追上她, 姿態放得很低很低,“你是嫻嫻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幫我勸勸她不要跟我離婚,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


    南絮這才不得不停下腳步,冷眼看著白彥,語氣沉冷,毫無溫度,“你跟嫻嫻結婚五年, 你不可能不了解她的性子,她眼裏容不下沙子,她要跟你離婚就非離不可,沒人可以阻止她。”


    白彥神色莫名激動,“你是嫻嫻最好的朋友,你們多年閨蜜,你的話她一定會聽的。南絮你勸勸她好不好?孩子還那麽小,她不能沒有爸爸呀!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我早就已經跟那個女人斷幹淨了,我保證以後都一心一意對嫻嫻好,絕無二心。”


    以後都一心一意對嫻嫻好,絕無二心?嗬嗬,誰信啊?


    出軌隻有零次和無數次,這種事沒得原諒。如果傅婧嫻為了孩子委曲求全,那她就不是傅婧嫻了。南絮也會打醒她。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這這種尿性,不進棺材不掉淚的?


    現在想起孩子了,知道後悔了,早幹嘛去了?


    果然,男人不落到一無所有的境地他就不會知道疼。


    南絮本著一個職業律師該有的素養,她本不想說太多難聽的話。可現在她委實被渣男惡心的嘴臉給氣到了。


    不得不說渣男以前實在太會偽裝了,不止騙過了枕邊人,還騙過了身邊所有人。大家夥居然一致認為白彥是個好男人。


    她看都不願意再多看白彥一眼,說的話也絲毫不留情麵,“我是嫻嫻最好的朋友沒錯,可我憑什麽幫你勸她?一個妻子哺乳期都要出軌的鳳凰男,不離婚難不成留著過年嗎?你還想讓我去勸嫻嫻?白彥誰給你的臉?這婚離定了,而且你必須淨身出戶!”


    白彥抱住南絮的大腿,痛哭流涕,“南絮我錯了,求求你勸勸嫻嫻吧!我不能離婚,我不能沒有她和孩子呀!”


    “你求我也沒用!”她冷眼旁觀,不為所動,“白彥,你不是舍不得嫻嫻和孩子,我看你是舍不得公司和傅家的產業吧?原本高高在上,應有盡有,如今一朝跌落泥裏,一無所有的感覺是不是不太好啊?嫻嫻那麽好,還有可愛的孩子,傅伯伯和伯母也那麽為你,本來好好的生活,是你自己不珍惜,親手毀了這一切,這怪得了誰?”


    南絮的話像是踩中了白彥的痛腳,原本還痛哭流淚的男人瞬間變臉,眼神惡毒,“傅家人叫對我好?嗬,別搞笑了!那兩個老不死的從來就沒正眼看過我。他們打從心底裏瞧不起我,嫌我家在農村,嫌我沒錢,覺得是我高攀了他們傅家。我和傅婧嫻結婚五年,他們事事防著我,我是公司老總,可處處受掣肘,但凡牽扯到錢,他們就沒信任過我。這五年我就跟個孫子一樣,低眉順眼,任勞任怨,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傅婧嫻,把她當祖宗,她叫我往東,我就不敢往西。我為什麽在外麵找人?是因為傅家人都不把我當人!我在朱瑤麵前,我好歹能找回點自尊。她信任我,敬畏我,崇拜我,隻有在她麵前我才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聽到這這些話南絮隻覺得悲哀又好笑。是不是這就是鳳凰男的本質,心中憤懣不平,覺得都是嶽丈家看不起自己?然後去外麵找女人,尋找所謂的自尊。


    南絮:“朱瑤看中的是什麽,你心裏沒點逼數嗎?你現在沒錢了,你看看她還會崇拜你嗎?”


    “我不在乎!”白彥冷冷一笑,“南絮,你和傅婧嫻一樣,你們從小吃穿不愁,永遠高高在上,你們有與生俱來的傲氣。你們好像永遠高人一等,目中無人。我早就煩透了傅婧嫻,離婚就離婚,誰怕誰!”


    男人突然朝南絮陰險一笑,讓人毛骨茸然,“我一無所有是誰害的?南絮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是你故意引嫻嫻去惠仁醫院的,你早就盯上我了吧?你早就派人調查我了吧?我今天這樣全是拜你所賜!”


    南絮:“你錯了白彥,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是你自己作的。別人摁頭讓你出軌了嗎?你出軌在前,還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把嫻嫻當傻子耍,你有種做,害怕別人查你?”


    “都是你這個壞女人害得我一無所有,我要跟你同歸於盡!”白彥突然從外套口袋裏抽出一把水果刀,徑直朝南絮刺過去,“南絮,你去死吧你!”


    那水果刀鋒利無比,白光乍現,南絮的臉色赫然大變,頓時僵在原地。待她反應過來,水果刀就已經近在咫尺了,直逼而來。再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閃身而過,大手穩穩地扶住她手臂,將她帶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南絮大受震撼,震驚中她看到男人那張熟悉的臉龐,表情嚴肅。


    他穿淺咖色長風衣修身又禁欲,整個人活脫脫的衣架子。就這麽從天而降,毫無預兆。


    南絮當場愣住,一雙眼睛都不會轉了,隻知道傻傻地望著他。


    白彥刺了空,不甘心,迅速又舉起手臂刺第二刀……


    “站好!”夏君岱鬆開南絮,音色沉穩有力。


    隻見他反手奪走水果刀,重重一拳頭打在白彥臉上,咬牙切齒,“特麽找死,我的人你也敢動!”


    揮舞拳頭接連好幾拳,白彥被打得鼻青臉腫。


    白彥捂住出血的嘴角,破口大罵:“夏君岱,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夏君岱舔了舔後槽牙,鬆了鬆筋骨,揮手又是一拳。


    穩準狠,正中鼻梁,鼻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敢動我的人,打得你滿地找牙!”他神色狠厲,“打壞了直接拉惠仁去,醫藥費全包,專家會診,vip 待遇,保證讓你賓至如歸!”


    夏君岱以前練過跆拳道,白彥哪裏經得住他這麽打,幾下就被打趴下了。


    打完,對薛晚晚一聲吼:“還愣著幹什麽,叫保安啊!”


    突發意外,薛晚晚都蒙圈了。被夏君岱一吼,她這才找回思緒,麻溜跑去喊保安。


    律所的同事們聽到外頭的動靜紛紛跑了出來,一時間議論紛紛。


    很快三個五大三粗的保安直接將白彥架走了。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南絮以前從沒見過夏君岱打人,這會兒整個人都是蒙圈的。他打人幹脆利落,完全讓人還不了手,全方麵碾壓,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沒事吧?”男人眼神焦急,扶住南絮的雙臂。


    她被嚇得不輕,臉色慘白,一雙腿綿軟無力。


    劫後餘生的感覺太刺激了,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來一些。


    “是不是傻啊你?這種人跟他費什麽話,不知道走人啊!”


    “我沒想到他會失控。”


    “他現在一無所有,難免行事極端,你太大意了。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怎麽當律師的,這麽麻痹大意,難怪會被人報複。”


    南絮有點蒙,“你怎麽來了?”


    夏君岱:“來陪你吃中午飯,沒想到碰到這種事情。還好我反應快,不然你這會兒就該躺進醫院了。”


    早上去了趟診所,和魏醫生聊完,夏君岱一上午都有些焦躁。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直接開車就來律所了,他迫不及待想要來見南絮。沒想到一下車就讓他撞見了這麽驚險的一幕。


    所幸他過來了,不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想起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南絮心裏一陣後怕。水果刀離自己那麽近,就差一點點就直接刺入心髒了。


    “現在知道後悔了,早幹嘛去了!這種渣男就該讓他一無所有,要我都得剁掉他老二才解氣!”薛晚晚氣得不行,罵罵咧咧的。


    南絮淡聲說:“好了別罵了,去吃飯吧!”


    晚晚童孩悄悄和她咬耳朵:“絮姐,太子爺打人太特麽帥了,這波英雄救美真是絕了!我都被圈粉了。”


    南絮:“……”


    薛晚晚看向夏君岱,“夏院,我絮姐就交給你了,記得給她壓壓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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