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光暈, 溫柔地落在眼瞼處, 打出細細的陰影。


    白晝以最快的速度落下帷幕,黑夜粉墨登場。


    夜色仿佛刺激了南絮的雙眼, 這一刻,她脆弱又孤獨。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是遊走在這世間的的鬼, 孑然一身, 沒人能真正看透她平靜的外表之下有著怎樣一顆空洞沉寂的心。


    這一刻,夜色放大了這份孤獨。


    她想要抓住一點溫暖。明明知道不應該,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


    對她來說這點就夠了。


    人哪能永遠都那麽清醒呢?


    南絮驀地抓住他的手指,嗓音低迷,“夏君岱,我是個自私怯懦的人……”


    因為自私,因為怯懦,她才擅自做主結束了那段感情,就連分手理由都說得那麽敷衍。一句“不合適”就將他打發掉了。


    事實上他什麽錯都沒有。


    沒有沒腦的一句話, 被他打斷。


    “我知道。”他會意,反手握住她手,兩人十指緊扣。


    下一秒下巴被人捏住,吻落了下去。


    果然,茫茫人海,最了解她的那個人始終都是夏君岱。


    她在想什麽,他都知道。根本就不需要她開口。


    那兩年他們不是白在一起的,不知不覺,默契早已形成。


    這個吻強而有力,在一開始就得到了回應。


    風吹草動,心火在燃燒。


    鼻尖抵住鼻尖,夏君岱下巴很幹淨,然而南絮還是感受到了細微的一點胡渣。


    這點粗糲的摩擦放大了她感官的愉悅程度,一切變得真實又飄忽。


    茫茫人生,痛和磨難常伴,唯有快樂最難能可貴。


    男人的氣息在四處遊走,吻也在綿延。


    一手扣腰,一手與南絮十指交握。


    他手心幹燥,手掌溫熱有力。她幾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紋路。


    南絮以前看過夏君岱的手相,愛情線很長很長,筆直往下綿延,中間不見半點分叉。


    老一輩人都說這種手相的男人長情專一。


    以前南絮從來不信。院草大人的女人可一直沒斷過。


    後來才漸漸明白,他的長情分人。在她之前他還沒遇到真正能讓他長情的女人。


    鄉路幽靜狹長,一個路人都看不到。似乎誰都不願意去打擾到這兩位年輕的男女。


    靜靜地親吻,感受彼此的心跳。


    南絮的內心居然神奇地被他撫平了。


    夏君岱難得安分,手掌就沒移動過位置。


    這可一點都不像是他的作風。


    倒也不是他對南絮沒肖想。而是他有意識地在克製。


    場合不對,南絮的情緒也不對勁兒,在這一刻他怕做多了不好收場。


    意亂情迷容易,過後的冷靜才難。


    倘若他不收斂,南絮應該下不了車。


    過後,兩人都有些喘。尤其是南絮,胸口起伏不定。


    他微微斂眸,深諳的眼底情浴慢慢褪去。


    她卻一直盯著他的領口看。


    他穿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常年沒被太陽曬過,那點皮膚白得晃眼。


    比起很多男人,他的膚色偏白,好像永遠都曬不黑。


    鎖骨嶙峋,一條淺淺的弧度,往下就是大塊堅硬的腹肌。他經常鍛煉,腹肌硬實。


    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聲帶振動,低低一笑,“要摸嗎?”


    南絮:“……”


    南絮覺得他這話可真煞風景。


    本來還挺煽情繾綣的場景因為他這句話硬生生變成了喜劇片。


    她嘟囔一句:“誰要摸!”


    她又不是斑斑那隻色貓,見到南絮就往他身上使勁兒湊。


    他逗她,“留著以後摸。”


    南絮:“……”


    經過這麽一鬧,南絮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她知道夏君岱是故意逗她笑。他知道她不開心。


    夏君岱瞟一眼路邊的紅色小車,“你換車了?”


    南絮搖搖頭,“我姐的車。”


    他笑了笑,調侃:“你姐的眼光比你好。”


    南絮:“……”


    兩人坐進車裏,一起回市區。


    夏君岱專注開車。窗外的農田和村莊飛速被甩在身後。


    夜幕漸沉,月亮早早現身。


    對於她今天為什麽會來臨水鎮,為什麽會來詹家,他隻字不問。


    他們在一起那兩年,他說她給了他足夠的自由和空間,從來不過問他的過去。他又何嚐不是這樣。


    那兩年,他們彼此依賴,可又相互獨立。


    南絮一直覺得那才是情侶之間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夏君岱,你還記得詹雨霏嗎?”車子駛出鄉間小路,進入327國道,南絮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夏君岱輕點頭,“記得,你同寢室的室友,見過幾麵。”


    a大宿舍不論男女都是四人間。南絮的寢室是例外,隻住了三個女生。她,傅婧嫻,詹雨霏。


    詹雨霏總是忙著兼職,忙著學習,夏君岱隻見過她兩三次。印象裏是個很文靜,很斯文的女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身的書卷氣。


    “其實她不止是我的室友,她父親是我家司機,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子自尊心強,怕她自卑,我從來沒跟別人提起我和她的這層關係。”


    “我倆關係非常好,每年寒暑假,我就會去她鄉下的家裏玩,一住就是一兩個月,總是賴著舍不得走,非得等到開學了才走。到了高中,鄉下的教育條件不好,我爸就把她接到了市裏讀書,就住在我家。我倆高中同班,大學一起考入a大,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寢室。我們幾乎同步……”


    餘下的話南絮說不下去了。她還苟延殘喘地活著,而詹雨霏卻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


    南絮重重吸了口氣,“不好意思啊,說得有點多了。”


    他癱了一口氣,軟聲細語,“你願意說總是好的,就怕你什麽都憋在心裏。”


    ——


    很快進入市區,上了堰山大橋。


    車流密集,兩側路燈微黃,光束溫暖。


    從堰山大橋下來,夏君岱就問:“餓不餓,要不要找家飯店吃飯?”


    南絮中午就吃了半份三明治,可到了這會兒也沒感到餓。她沒什麽胃口。對食物提不起興趣。


    她說:“我不想吃。”


    “多少吃點。”


    夏君岱改了路線往徐子穀方向開去。那邊好幾條美食街,飯店林立,想吃什麽都有。


    他一邊開車一邊往外頭看,思考去哪家店吃飯。


    路過西子人家,他冷不丁來了一句:“晚上的同學會還參加嗎?現在進去還來得及。”


    南絮:“……”


    “嗯?”南絮一愣。


    往車窗外瞟了瞟,成功看見西子人家鎏金的招牌。


    她忍俊不禁,這人還惦記著同學會這茬呢?


    “不去了。”


    最沒意思的就是同學會了。


    夏君岱重重踩一腳油門,“你想去我也不讓你去,我可不想讓你去見你們班那群虎視眈眈的男同學。”


    南絮:“……”


    “所以你專門跑來接我,就是為了不讓我參加同學會?”


    “沒錯。”


    南絮:“……”


    她笑著罵他:“心機狗!”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話雖這麽說,夏君岱還是把車停在了西子人家的門口。


    南絮見他熄火,不明所以,“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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