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啊?”陳玉藻一愣。


    “你把攝像頭再對著熊肚子拍一下。”陳嘉魚眯起長眸,目光透出銳利鋒芒,聲音微沉,“裏麵……好像有什麽東西。”


    “是嗎?我怎麽沒看到……”


    陳玉藻一邊用手機湊近玩具熊,一邊也伸長脖子往裏麵瞅。


    幾秒後,她驚訝地叫了一聲:“啊,真的有東西!”


    “是什麽,拿出來我看看。”陳嘉魚說。


    陳玉藻把手伸進破洞裏掏了兩下,出來時,手裏多出了一個小小的電子元件。


    “這是什麽啊?”她將它在手裏顛來倒去,一臉疑惑,“用來讓熊熊唱歌的嗎?”


    “用攝像頭拍一下。”陳嘉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沉聲提醒,“我看不清。”


    “哦……”


    屏幕裏,那個電子元件被迅速貼近,放大。


    陳嘉魚猛地站起身,低頭衝視頻厲聲道。


    “把它收好,不要亂扔,也不要讓狗再碰它,我馬上回來!”


    “老陳,怎麽了?”侯子凡開口。


    夏宇和朱舒也用訝異的眼光看著陳嘉魚。


    “你們吃飯,我有點急事,要先走了。”陳嘉魚伸手拎起兩台筆記本,快步往包廂外麵走,“等下飯錢我會轉給猴子。”


    “靠,到底什麽事情這麽急啊?”


    侯子凡喊出這一句時,陳嘉魚已經推門出了包廂,大步如飛地走了。


    三人麵麵相覷。


    ……


    陳家。


    拖完了地上的最後一片水漬,陳玉藻拄著拖把,轉了一圈腦袋,看著煥然如新的客廳,臉上露出濃濃的自豪之色。


    “沒想到,我居然真的能在老媽回來之前,全部打掃幹淨~~~嗯唔,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噠!~”


    她又彎腰敲了敲小土豆的腦袋,板著臉,語氣嚴厲地道:“第一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可是會懲罰你的!嗯,懲罰你什麽好呢……對,就把你再關進那個航空箱裏,關一個小時,怕不怕?”


    小家夥可憐兮兮地耷拉著腦袋:“嗷嗚……”


    “嘻嘻,終於我在家裏也有人……啊不,也有狗可以教育啦~”陳玉藻心情大好,收起拖把,背著手,如女皇巡視領地,在客廳裏轉了一圈,“不錯,真不錯……”


    她想起什麽,又拉開抽屜,將那個小小的電子元件取出來,拿在手裏來回打量。


    “這玩意是什麽呀,看陳嘉魚緊張的……”


    驀地,斜刺裏探過來一隻大手,直接將東西拿走了。


    陳玉藻回頭一看,嚷道:“陳嘉魚你怎麽連招呼也不打一個,嚇死我了……”


    陳嘉魚對她的聒噪充耳不聞,隻是凝神打量著手裏的東西,臉色也一點點地沉了下來。


    直到這時,陳玉藻才發現了不對勁。


    從陳嘉魚回來開始,他的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了,此時更是陰沉幽暗得仿佛凝了一場雷電交加的大暴雨,竟然顯得有幾分悚人。


    在陳玉藻的印象中,從沒在陳嘉魚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神色。


    這神色,甚至讓她感覺到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有些讓她害怕。


    後麵的話便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嚨裏,隻是茫然而無措地看著陳嘉魚,空白的大腦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回蕩——


    這東西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能讓自己哥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著陳嘉魚握緊那東西,轉身往他的房間走時,陳玉藻才回過了神。


    “哥!”她連忙叫了一聲。


    陳嘉魚頓住腳步,轉頭問,“怎麽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陳玉藻揪著的心才稍微鬆了一丁點兒,她視線落在他手裏的東西上,抬手指著,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是什麽呀?”


    過了幾秒,她聽到陳嘉魚的回答。


    “和你沒關係,不用管。”


    說完,他就進了房間,還將門給關上了。


    陳玉藻看著他緊閉的房門,想推門進去追問卻又不敢,猶豫再三,還是歎了口氣,抱起小土豆,自言自語地咕噥著:“算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才懶得操那麽多心呢……”


    ……


    這隻是一個小小的、結構頗為簡陋的電子元件,乍一看,非常不起眼。


    但陳嘉魚卻知道,它是幹什麽用的。


    它的作用同樣很單一:一個24小時開機的單向通話器,周遭的任何聲音都會被它收入其中,然後再一五一十地傳給指定的手機。


    而它也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


    竊聽器。


    隻是,這個玩具熊的肚子裏,怎麽會有竊聽器?


    是誰放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


    有什麽目的?


    是為了竊聽他,還是另外的人?


    又有沒有竊聽到什麽?


    陳嘉魚的眉眼沉了下去,似是被某種無形的陰霾籠罩著。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站了起來。


    阮秀蓮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準備晚飯。


    陳嘉魚走過去問:“媽,之前那個玩具熊具體是哪天送來的?又是誰送來的,你還記得嗎?”


    “玩具熊……哦,伱說的是沙發上那個熊啊,”阮秀蓮回憶了會兒說,“哪天送來,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那個什麽駱總來道歉以後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吧……當時送來的是個陌生人,帶著口罩,他說在網上看到你的新聞很感動,所以特意把那個熊當禮物送給你,祝你早日康複。”


    她疑惑地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了?”


    “…沒什麽,隨便問問。”


    “哦,今天媽買了你最愛吃的蝦,一會兒多吃點。“


    “……好。”


    ……


    ……


    沈家。


    正是晚飯時間。


    沈念初與父親沈瑞、母親駱錦一起坐在餐桌前。


    “才上了大學一個月,怎麽瘦了這麽多?”沈瑞拿著勺,從湯裏盛出了一條海參,放到沈念初麵前的碗中,“知道你要回來,你媽前兩天親自去商場選的海參,你得多吃一點。”


    沈念初又驚又喜地看著駱錦,“媽,你已經能去買東西了?”


    距離駱錦生病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


    出院後,駱錦遵照醫囑,每天的康複訓練都未曾拉下,但在沈念初的印象中,效果一直不太明顯。她離家去燕京時,駱錦還需要以輪椅代步,就算說話這種人人都能輕鬆做到的事,對她來說,也頗為艱難。


    昨天回來後,看到駱錦居然可以說一些不甚連貫的語句,沈念初已經很是高興,此刻聽沈瑞的話中意思,駱錦竟然還能去商場買東西,她心中的喜悅之情更是倍增。


    駱錦嗔怪地看了沈瑞一眼。


    多年夫妻,沈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著說:“誇張了點,是我扶著她去的。”


    “那也很棒了。”沈念初笑靨綻放。


    駱錦抬起左手,用手裏的筷子指著沈念初碗中的那隻海參,用一種因為生疏而稍顯生硬的卻又頗為柔和的語氣道:“冷了,吃吧。”


    “嗯。”沈念初夾起海參咬了一口,待咽下去後,她彎起唇角,點點頭,“很好吃。”


    駱錦和沈瑞都笑了。


    沈念初又給駱錦和沈瑞也各盛了一碗湯,“媽媽,爸爸,你們也吃。”


    喝了兩口湯,沈瑞用一種閑聊家常的語氣問道:“對了,開學一個多月了,有沒有交到什麽新朋友?”


    沈念初思索了下,簡單明了地回答:“還好。”


    她其實是一個相當慢熱的人,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朋友什麽的,這個詞好似離她很遙遠,甚至連確切的定義都不甚清楚。


    如果說一起吃過幾頓飯,說過幾句話,在路上遇見能彼此點頭微笑就算是朋友的話,那在這一個月裏,她的“朋友”名單上,倒也新添了幾個名字。


    隻是她知道,生命這場戲裏,他們隻不過扮演著一個與她短暫同行了片刻的路人,終究會與她漸行漸遠,甚至連她心扉的模樣都未曾窺見過,更別說深入其中。


    如果是這樣的朋友,對她來說,有或者沒有,存在或是消失,似乎也沒那麽重要。


    “已經上大學了,適當拓展一下社交圈,多交些朋友也不錯。”沈瑞笑嗬嗬地說,“你學新聞,也需要多和人打交道。”


    “嗯。”沈念初點了下頭,伸出勺子去盛湯。


    “要是……”稍頓了一下,沈瑞又用一種極其隨意的語氣丟出了一句,“遇到條件不錯的男孩子,也可以試著考慮考慮,發展發展啊。”


    沈念初的手懸在半空,停止了動作,過了片刻,她收回空無一物的勺子,垂下睫毛,淡淡地說:“爸爸,我不想聊這個話題。”


    駱錦突然放下筷子,略帶不悅地“哼。”了一聲。


    沈念初垂眸不語。


    她知道父母的心思,他們知道她還喜歡陳嘉魚,擔心她會困在對陳嘉魚的感情中執迷不悟,更擔憂她會因為這份單戀而飽受求不得之苦。更糟糕的是,對方已經有了女朋友,自己女兒即便想要爭取,都沒有正當的理由和身份。


    隻是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


    能窺見她心扉的人,已經極少極少。


    但一旦有人走了進去,想要讓對方離開,卻也是難上加難。


    “好了好了,不聊這個就不聊,”沈瑞知道駱錦是個急性子,生怕她惱怒之下,說出什麽冷了氣氛的話,及時轉移話題,“快吃吧,等吃完飯,我們再一起去看音樂劇。”


    “音樂劇?”沈念初一怔,“之前你不是說票都賣光了,買不到嗎?”


    “和你開玩笑的,”沈瑞笑道,“你想看,爸爸當然會想辦法買到的,七點半開場,吃完飯出門時間正好。”


    沈念初牽起唇角,淺淺一笑,“謝謝爸爸。”


    這時,她放在一旁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沈念初放下筷子,走到茶幾旁邊。


    看清號碼後,她微微一怔,心跳也霎時間快了兩拍,按捺住呼吸,她拿起手機,先再朝遠離餐桌的方向走了兩步,確認隻要音量不過大,駱錦和沈瑞就不會聽到後,才滑動了那個綠色的接通圖標。


    將手機放到耳邊,她輕輕地“喂……”了一聲。


    陳嘉魚問:“現在說話方便嗎?你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沈念初瞥了一眼,駱錦和沈瑞似沒有留意這邊,才低聲回答,“方便,怎麽啦?”


    “晚上有時間嗎?”她聽到陳嘉魚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然後,想也沒想地回答:“有。”


    “好,你知道碧陽湖公園吧?”


    “知道。”


    那公園離她家約莫有二十分鍾的路。


    “七點半,碧陽湖公園,我在湖邊等你。”


    沈念初心髒跳動的速度更快了,她咬了咬嘴唇,輕聲問,“什麽事情?”


    “……等你來了再說吧。”陳嘉魚頓了頓,“還有,不要把我找你的事情告訴蔡佳怡。”


    不要告訴蔡佳怡?


    還沒等她問出原因,陳嘉魚已經掛斷了通話。


    沈念初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六點四十分。


    她深呼吸了一下,盡量讓神情恢複平靜,扭過頭對沈瑞說,“爸爸,晚上我要去見個朋友,不能和你去看音樂劇了。”


    “啊?這場音樂劇你可是想看好久了。”沈瑞疑惑,“什麽朋友非得今晚去見?”


    “……普通朋友。”


    丟下四個字,沈念初已經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拉開衣櫃,她飛快地將一件件衣服取下來,再對著穿衣鏡,不停在身上比劃。


    “是這套,還是……”


    突然,她身子觸電般地一震,動作停頓下來。


    好一會兒後,她將手裏的衣架往床上一扔,慢慢抬起雙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額頭,像是要將那些冒出來的卑劣的念頭再按回去。


    沈念初……你在期待什麽?


    他不會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更不會做出你所期待的那種事……


    蔡佳怡又被你置於何處?


    ……


    半晌,沈念初才放下手,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沈瑞還在客廳,看她出來,便問:“你和朋友約在哪裏見麵,需要爸爸開車送你去嗎?”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那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的。”


    ……


    七點二十五分,沈念初快步走進了碧陽湖公園。


    雖然已經是傍晚時分,暮色深沉,但公園內亮起的地燈和路燈,提供了足夠的照明。


    公園以湖命名,裏麵自然有一個不算大的湖。


    走了一段路,很快,沈念初便在湖邊看到了一道挺直的背影。


    調整了下因為步履太匆忙,抑或受到心境影響而有些不平穩的呼吸,沈念初才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沒等她開口說話,陳嘉魚已經轉頭望了過來,看著走向自己的女孩兒。


    “你來了。”


    在離陳嘉魚還有一米多遠的位置,沈念初停下腳步,抬眼看著他。


    “突然打電話約我出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陳嘉魚笑了笑,問:“……晚飯吃過了嗎?”


    “吃了。”沈念初答完,抬手撥了下被晚風拂亂的一縷頭發,澄澈美麗的眸子看著他,聲音輕柔,“你找我出來,應該不是隻為了問我有沒有吃過晚飯吧?”


    她的語氣雖然是詢問,但語意卻是確定的。


    以她對陳嘉魚的了解,從方才陳嘉魚的神態和問話,就明白了他應該是有什麽重要但難以直說的事,所以才先拐彎抹角地問了這麽一句。


    陳嘉魚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起,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沈念初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數秒,陳嘉魚用他那雙幽黑的眸注視著她,沉聲問道:“沈念初,你信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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