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是那淵主動卸職,除了官職綬帶,先帝欽賜的三禦寶,那府這偌大的宅子也是登記造冊,由皇帝賜予的住宅,都須得收回。


    不久後,那煬與那家的主仆上下近十口人就得被動騰出自己的家,包括這次楚州皇帝欽賜的大批恩賞,都得收回,不過那家不至因此潦倒到底,他母親、祖母都是底蘊十足的大家所出,嫁妝頗豐,一直都由著明娘子管理,即便那家被悉數清算收回,但卻斷沒有動人母家嫁妝的道理。


    於是,城外的農莊就成為了那家人搬遷落腳的住址。


    那家很快就接受了這一切的發生,從得知消息的當日清晨,明娘子就在安排下人將朝廷的封賞一件不落的悉數存在寶室,隻等朝廷下來封條,再命人著手整理農莊的那間宅子,短短半天時間,就可得動身搬離。


    可以說,經過兩年前那淵被停職一事,那家人處理這種事已然從容順手。


    這期間,那淵始終在萬寶閣陪著王小魚。


    王小魚始終擔心他連累了家裏人,合該回家向那煬解釋,便幾次出言驅趕他回家,但沒想到在這之前明娘子派來了人帶來了口信,讓那淵不必擔心那府的情況,她自會處置得當,那煬雖然在得知那淵擅自卸職發了好一番火,卻也是因為他在做決定的時候從未與家裏人商量的緣故,到底也還是理解了他不願尚公主的決定,且再次接受了這一切。


    明娘子還送來了不少滋補藥材,一看就是給王小魚將養的使用的,她還讓人說:既是一家人,那是當然要同進退的。


    王小魚接下了東西,劉霞玉剛好送來煎好的藥湯,少不得開口揶揄她“何時你已經成了人家一家人了。”


    “客氣話罷了。”她隻是回答道。


    此話,免不了又招惹了那淵一句笑罵“冷情的人。”


    此時,東吉正在與他匯報情況,昨日後半夜,他已然將裘泗找到,找到人時,裘泗僅剩半口氣,東吉便將他帶來了萬寶閣,又趕緊請了計珂先生救治他。


    經過一夜的恢複,裘泗現在勉強能睜眼,卻還不能說話,王小魚一大早就帶著劉霞玉,跟著那淵去瞧過他。


    昏迷的人裘泗幾乎瘦脫了像,皮膚煞白無血色,臉頰眼眶深深凹陷了進去,手腕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勒痕猶為嚇人。


    計珂先生和劉霞玉都為他檢查過,一致認為他是多日水米未進,導致虛脫了過去,需要將養好一段時間才能恢複過來。


    要是東吉再晚一步,很可能人就餓死在了那枯井之中。


    從東吉的口中,王小魚也得知裘泗是在城郊的一所廢棄民宅之中的枯井被找到的,當時他的手腳被牛皮筋搓成的繩索所縛,因為反複掙紮勒出了血痕,應該是曾經想要磨開繩索逃跑,但最終耗盡了力氣,沒有辦法自救。


    綁他的人將他丟在井中就不再理會了,那民宅高牆大院、地處偏僻,平日就極少有人經過,那枯井又深又狹窄,很可能他呼救過,但很難被人發現。


    “大人猜測的沒錯,的確是袁家動的手。”東吉能這麽迅速的找到人,便是那淵後來的授意。


    從王小魚提起裘泗失蹤之後,他立刻就懷疑袁家可能與這件事脫不開幹係,將她送回萬寶閣後,他便召集了京中分布的眼目詢問此事,當時已有不少人發現了裘泗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露麵,並在暗中查探了好幾日,一直沒有頭緒,也就是盯著袁家的人前日發現袁相的三子袁熙榮和庶子袁正昂在酒樓爭執了一番,反常的情況引起了這人的注意,使錢從酒樓的活計口中套了話,得到了幾句聽起來沒什麽,實則與裘泗的失蹤關聯莫大的話。


    其中,袁熙榮說了“我的人守這麽多日了,怎可能有變?


    估計現在,都已然餓死了。”


    “你叫我做事?”


    袁正昂和袁熙榮並非一母同胞,袁熙榮和袁相的大兒子袁煥章,二女袁貴妃都是袁相正妻所生,而袁正昂的生母,曾是袁相在外養的外室,正是生了袁正昂,才得以入袁府,但到底,袁正昂和袁熙榮嫡庶分明,袁正昂從來都不受袁相重視,無論處事說話,都矮袁貴妃三兄妹一大截。


    但袁正昂在這次的爭執中卻占了主導,他意圖指示袁熙榮去“收拾幹淨。”但袁熙榮卻不服他,與其針鋒相對的爭執了兩句,最後不歡而散。


    在東吉出手之前,那淵的眼目已然順著查了許多與袁家有關的房屋住宅一係列可能藏匿人質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可疑之處。


    還是那淵當時就記起了袁熙榮幾年前納了一個姓倪的妾室,原本她家也是正經商人,卻被袁熙榮看中,設計壞了倪姑娘定好的親事,還在與其往來的生意上做了手腳,讓那倪家人吃了好大的虧,倪家或許知情,卻也不敢與袁家作對,也就忍了下去,將倪姑娘送與袁熙榮做了妾。


    或許倪家人有感京中權勢欺人,在那之後就舉家搬離了仇京,留下的宅院自然荒廢了下來。


    東吉順勢找了過去,果不其然,這才將瀕死的裘泗救了回來。


    “他命不該絕。”王小魚想起早上見到的裘泗,一個好端端的人幾乎被餓死,心中便又是氣又是恨。“但有人合該倒黴了。”


    劉霞玉也認識裘泗許久了,對他的遭遇也是憤慨,見王小魚冷臉,她勸道“你別上火,仔細身體,我想那大人遲早也會替裘泗找回公道的。”


    她知道那淵已然卸職的消息,但畢竟都是從楚州一道出生入死的同伴,她對於那淵始終抱著無比的信任,覺得凡事那淵都盡在掌握,那時在楚州,那淵不也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到了那麽多的事情嗎。


    “此事,我還真沒有辦法追究。”那淵卻是坦蕩“我如今已是布衣草民,有的事,還得仰仗小魚。”


    說著,他看向王小魚,王小魚也瞧他,二人目光相匯,似乎就能讀懂對方的心思。


    劉霞玉見兩個人的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心裏也是歡喜蓋過了擔憂。


    她心中想,那大人甘願棄官都不肯迎娶公主,對王小魚的心思是做不得虛假的,他如今闔家都要離開仇京,說不定,自己能勸動王小魚,跟她去興濟府去,在哪開鋪子不是開,何必要留在京城,那顏斐在她這吃了虧,若還是不依不饒,實在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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