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王小魚拒絕了很多次,計珂先生仍舊上門瞧了瞧她的情況,知曉她已然用了上等的傷藥,守著她的劉霞玉也有醫術在身,無事可做,卻也還是把了把她的脈象,開了付藥避免傷口引起的發熱。


    一幅藥下去,王小魚淺淺的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的就被院中嘈雜的動靜吵醒了。


    來的人是內閣的禁衛軍,帶了皇帝的口召,即便是那淵的人也不能阻攔,王小魚大抵也能猜到皇帝此番召她的原因,便也沒多話,隻要求換件衣服在隨他們入宮。


    劉霞玉對此擔憂不已,在幫著王小魚換衣服的時候,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你不如和我去興濟府。”她說“別在京中,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了。”


    她不知道皇帝召她是為了什麽,可看門外那群禁衛軍的架勢和人數,就不似什麽好事情,她的預感很不好,害怕王小魚這一去,就不能再回來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小魚掖了掖衣領,搖了搖頭“況且,是我自己決定回來的。”


    禁衛軍說來拿人,卻也沒做什麽不客氣的舉動,見到王小魚,便將她帶上了馬車,一路朝著皇宮駛去。


    入宮時,已進落日時間,鵝黃色的餘暉照透了半邊天,絳紅色的宮牆、玄彩的飛簷,在日暈之下越顯厚重巍峨,王小魚這是第二次正大光明的在宮中行走,瞧遠處如繁山堆疊的屋脊起伏,隻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沒給她多少感慨的時間,禁衛軍將她領至中殿,一路行去,這座宮苑守備森嚴,王小魚還在目的偏殿的台階下瞧見了周信。


    在他身側,站著李蒻,待禁衛軍將人帶到,李蒻見王小魚麵色不好,口唇煞白,還以為她是嚇的,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番,才道“聖上不過召姑娘來問兩句話,王姑娘不必害怕。”


    “多謝李總管提點。”王小魚卻隻是笑了笑“我確實有些緊張。”


    見她坦白,李蒻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領在了前頭,上了台階“跟咱家走吧。”


    二人一路拾階而上,上書紫宸殿的殿門敞開,有不少內侍立在廊下,門下,此時,殿內已燃上了不少燈燭,將大殿內照得寬敞明亮。


    王小魚無心觀察四周的環境,隻垂頭跟著李蒻來到了左手殿室內,殿內,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就坐在靠窗的席榻上,王小魚被帶到廳中站定,順勢就跪了下去。


    殿中燃著極淡的龍腦香,榻上的人似在翻閱著什麽,不便被打擾,李蒻趕緊在王小魚張口之際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王小魚還以為這個狀態不會維持太久,誰知道榻上的人就這麽將她晾在了地上,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都沒有開口讓王小魚起身。


    王小魚知道皇帝是故意的。


    若是平時,跪一會根本不算什麽事,但她此時的身子還是有些虛弱,背上像是過電一般時不時的刺痛一下,跪得久了,體內的溫度像是被氣泵一點點抽走,讓她一點點感覺到背心發冷,氣短,腦門也滲出了細汗。


    她知道,這應該是低血糖的反應,一方麵她一夜未睡、又挨了打,回來後吃了藥便睡過去了,一醒來就進宮了,算了算,今日到現在她就吃了兩個包子而已。


    如此忍耐著,又過了不知多久,王小魚的膝蓋開始發麻,一度傳至腳心,膝窩也被汗打濕了,她有些支撐不住,身子有些搖晃起來。


    “王小魚。”就在她撐著膝蓋恍惚的時候,皇帝雄厚的聲音自頭頂前傳了過來。


    王小魚略清醒了些,打起了精神回應了句“是。”


    “朕記得,曾讓李蒻去提醒過你。”從皇帝的視角看來,隻能瞧見王小魚垂下來的頭顱。“難道,李蒻當時並未將朕的意思帶到?”


    “皇上指的是,李總管奉勸民女‘不要抱非分之想’‘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這些話嗎?”王小魚回道“民女當時對李總管說的話出自內心,並無虛假。”


    “是嗎?”皇帝冷哼一聲“你可知對朕撒謊會有什麽下場。”


    “民女知道。”王小魚很不願意去應對皇帝的有意挑釁,但她仍舊得做出一副毫無攻擊性的柔順模樣去回應“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她微微揪住裙子“但民女並未說謊。”


    皇帝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說出了今日召她來的目的“朕姑且信你,信你不是存著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心思與朕的兒子、朕的臣子糾纏不休,朕甚至還要開恩,把你賜予那淵做妾,等公主大婚那日一並入門。”


    果然。


    此言一出,皇帝居高臨下的瞧著她,靜靜的等待著她的反應。


    王小魚隻是肩膀一鬆,似輕輕的歎了口氣。


    “承皇上恩典,讓民女能夠將功贖罪,民女自楚州離開後,便一直安分守己,以前的錯事,民女不會再做。”沒成想,她卻隻是開口謝恩。


    “民女認識尤二時,他已然中毒太深,自言大夫斷定他活不過半年,所以,他為了推翻李嘉慧孤注一擲,以身犯險而死。”王小魚瞧著大理石地麵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的開始講起了以前的事。


    “民女救出煜王的時候,他雙眼尚盲,身體瘦弱,毫不體麵的被李嘉慧挾持為‘座上賓’,李嘉慧一個眼神,隨時都能了結他的性命。民女當時就很困惑,為什麽深宮之中的皇子,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危境,能逃出來,全靠老天保佑。”


    她始終隱瞞著在宮中遇到李珩逸的起因,若非答應了李珩逸尋找珍貴妃的下落,王小魚也不會順勢到了楚州,也不會和他們相識相遇。


    “民女自問沒有天眼,不會神算,那時,在他們二人身上,民女是看不到未來、和生機的。”王小魚苦笑了笑,突然抬起了頭。


    極少人敢直麵,且與皇帝對視,此番動作,已是犯了大忌。


    皇帝沒有出言怪責,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王小魚的真容,不算絕色,氣色也很蒼白,但五官清秀迤邐,一雙明麗的眸子帶著一抹倔強的坦蕩,好似一眼就能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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