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黑暗中, 簡嫿的不安漸漸被熟悉的氣味安撫,等到她恢複了神誌,意識到安撫她的氣味是宗政的信息素。


    沒有任何一種狀況會比她現在更慘了, 被一個心理變態綁架了不說,還對這個變態綁架犯有情緒依賴。


    睜開眼打量周圍, 這個地方首先不是她的住處。


    屋子不大, 正對床上有一個像是用什麽東西錘出來窗口,圓月正對著床上,銀白的月光撒了一室。


    看到圓月簡嫿估了一下時間, 但前幾天都是陰天,所以她估半天也沒估出來她被宗政抓走多久了。


    至於她為什麽看月亮估時間,而不是直接看智腦,是因為靠著銀白的光輝她發現自己的手散發著金屬質的冷光。


    她的智腦被封鎖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細長的金屬鏈條, 除此之外宗政還從身後緊緊地抱著她,她一有什麽動靜就會立刻喚醒他。


    深吸了一口氣, 簡嫿試圖讓自己不要用太暴躁態度對待現在的狀況,下一秒她的手肘就用力地擊打了宗政的胃部。


    手肘觸到有力的肌肉,打中宗政的同時,簡嫿一隻手都麻了。


    簡嫿:“……”看來用武力逃跑這條路要打上一個x。


    帶著麻勁簡嫿遲鈍了兩秒翻身,伴隨著嘩啦啦的鐵鏈聲,手勒住了宗政的脖子。


    她身下的宗政睜著漆黑的眸子,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反抗。


    簡嫿覺得他這個眼神就像是在挑釁她不敢對他怎麽樣一樣,想著她加重了手的力道,隻是徒手捏斷脖頸這種高難度動作, 宗政可能可以但她去不行,再說手肘的那條麻筋隨著她的用力抽抽的厲害。


    越來越感知不到自己的手, 簡嫿沒把宗政掐死,自己先手臂廢了,不由鬆開了手打算換一隻手再來。


    甩了甩沒知覺的手,簡嫿看著宗政脖子上浮現發烏的掐痕,看來她以為她手麻用的力氣不大,實際上力氣並不小。


    聽著手邊嘩啦啦的鐵鏈響聲,簡嫿用鐵鏈在宗政脖子上一個圈。


    在她用力往外扯之前,對上了宗政沉靜的黑眸:“我把你勒死之後能在你身上找到鑰匙嗎?不會弄死了你之後,我也得活生生的餓死在這裏吧?”


    如果要以命抵命她就不殺他了,她自認自己的命挺貴重,不能就那麽抵給他。


    “嫿嫿……”


    一直安靜的像植物人的宗政終於有點了點反應,他伸手摟住了簡嫿的脖子,把她壓在了懷裏,動作很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麽動聽,“一起死不好嗎?”


    “……”


    費力地從宗政的懷裏掙紮出來,簡嫿雙手抵在宗政的胸口,低著頭惡狠狠地盯著他:“當然不好!”


    她年紀連二字開頭還沒到,還沒入學風靡萬千少男少女,她為什麽要死在這個破地方。


    “把鑰匙給我。”


    簡嫿低頭開始摸索宗政的衣服,發現他穿得是軍裝,她怔了下,想起了一件事。


    “你到底把我帶到哪裏了?你們軍隊不是撤退了嗎?你不用跟著他們撤退?”


    連發了三個問題,但宗政一個也沒回答,隻是用手不斷撫摸她垂下的發絲,眼神也逐漸溫柔,像是靈魂終於從麻木的軀殼裏慢慢蘇醒。


    月光下宗政的眉眼比起一年前要冷峻許多,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覺得一年很快,似乎一眨眼就過完了。


    但看到宗政恍惚覺得一年挺長的。


    他比之前又高了一截,體型比以往精壯許多,要是現在的他要跟她對練,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拒絕。


    她覺得自己一年間沒有什麽變化,但觸到宗政如饑似渴看著她的眼神,大概她變化也不小吧。


    身高沒高幾厘米,但頭發倒是長了一大截,垂下來都可以遮住照耀宗政的月光,讓他的眼眸越發深不見底。


    “無視軍令,非法拘禁omega,你是想在牢裏麵待一輩子嗎?”


    簡嫿想從宗政的身上起來,卻被他壓住了腰肢,隻能緊緊的騎坐在他的小腹上。


    越來越滾燙的肌肉透過布料傳遞著能把肌膚灼燒的溫度,簡嫿不自在地動了動,盯著宗政脖子上依然纏著的鐵鏈,要殺人的時候騎在人身上覺得沒什麽,但現在不殺人了,因為宗政渴望熱烈的眼神,他脖子上發紫的痕跡,還有冰冷的鐵鏈,都像是她有什麽特殊嗜好。


    “放開我吧,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事後不會找你麻煩。”


    簡嫿的建議被宗政以沉默否決。


    要不是宗政剛剛開口說過話,簡嫿都懷疑他變成了啞巴,以前他對別人話少,但對她從來都沒有話少過,現在真是安靜的過分。


    感覺宗政又想把她壓進他的懷裏,簡嫿的雙手用力的抵著他的胸口,打算自己就是骨折也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而發現有阻力的宗政,沒有繼續強硬的把她往懷裏擁抱,而是自己坐起了身。


    綁在簡嫿胳膊上的鐵鏈是鑲嵌在牆上,鏈條不長隻夠她在床上和床邊活動而已。


    此時這條鐵鏈因為卡住了金屬環,套在宗政的圈因為他起來的動作越來越緊,看著鐵鏈一點點卡緊他的脖頸,金屬仿佛要勒進他的肉裏,簡嫿的手一軟宗政在這個時候又上前了一截,正好摟住了她。


    低眸觸到箍在宗政脖頸上的鏈條,簡嫿確定了一件事,他不在跟她裝可憐,而是心理真出了些毛病。


    想到他這動了要跟她一起死在這個破地方的想法,簡嫿扯住卡住的金屬環一解,終於把宗政從瀕臨窒息的狀況中解救了出來,不過他本人看著絲毫不在意就是。


    “你擅自離開軍隊到底跟你叔叔說過了沒有?”


    簡嫿問出口就猜到宗政鐵定沒說,宗家既然要表現出誠意,又怎麽可能在宗政見到她之後,直接把他從軍隊放出來讓他把她非法拘禁。


    想到他鐵定是偷跑出軍隊,簡嫿一個頭兩個大,“宗政你有沒有想過,你幹這種事你爺爺都沒辦法幫你善後。”


    帝國的軍隊紀律性很強,哪怕她不去計較他把她迷暈帶走的事,擅自脫隊這件事就夠他喝一壺。


    她之前還覺得他成熟了,可以憋著一句話都不跟她說,現在看來那三天是他覺得不方便擄走她,所以強撐著在暗處窺視,等著時間到了他才開始動手。


    “你給我說話!”


    麵對她的質問,宗政就像是聾了一樣,他摟著她鼻尖唇瓣在她的肩窩磨蹭,而且隨著他的磨蹭,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直立的東西還蠢蠢欲動,意圖站的筆直。


    簡嫿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前坐了坐,她抵住了宗政的頭,“這就是你反省一年,反省出來的結果?裝聾作啞,打算帶著我一起結束生命?”


    “我……”宗政張開嘴試圖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麽好。


    剛跟簡嫿分散的時候,他想過許多遍見到簡嫿要說什麽,但他們分別的實在太久,久到他已經忘了自己該說什麽,仿佛說哪一句都不對,包括道歉,所以他選擇把她帶到這裏,把她鎖起來,“這裏是一處廢棄的牢獄,這裏隻有我們。”


    看周圍的感覺,簡嫿想過這是什麽監獄,或者改造的禁閉室之類的,既然這裏是監獄的話,那牆上能透月光的窗口就是宗政暴力破壞出來的了。


    那看來他還沒喪心病狂到要徹底把她囚禁關小黑屋,還知道給屋子通個洞讓她呼吸點新鮮空氣。


    知道現在跟宗政吵,隻會讓他越來越不理智,簡嫿深吸了一口氣:“我本以為我回首都星才會見到你,沒想到你會到這裏來,你是知道我在這裏才來的,還是無意中發現我在這裏?”


    “我知道你在這。”


    嗅著簡嫿身上沒有偽裝的omega信息素氣味,宗政眯起了眼睛,就像是被注射了嗎啡,有力精壯的身體軟綿綿的靠在簡嫿身上,簡嫿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脖頸,她現在要是捏他的脖子鐵定還是一捏一個準,哪怕她真要殺了他,他也不會反抗。


    想到這個簡嫿不由覺得宗政真厲害了,讓她嚇嚇他,給他掐暈她倒是無所謂,但讓她殺了他,她還真舍不得。


    簡嫿歎了口氣:“我真他媽是日了鬼了。”


    她想過自己見到宗政之後,就明白她到底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


    在駐地看到宗政,她意識到了心裏的感覺,她是期待見到他的。


    在小鎮上她孤獨的時候沒有聯係其他朋友,那是因為她知道他們都不是他,她的孤獨隻有他能治愈。


    哪怕他對她情難自禁,她除了開始的時候生氣,之後也慢慢沒了感覺,他們實在親密了太久。


    無法抗拒的親昵,被他擁抱在懷裏入睡的潮熱,她有太多夢都是關於他。


    從小時候開始她設想的未來裏就一直有他,這一年她試著設想沒有他的未來,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到。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除非宗政死了,不然他一定會找她,而她沒有把握在他的堅持下把他拒之門外。


    當然宗政要是真死了,那他們就跟分不開了,她大概會給他掃一輩子墓,然後無聊了跟別人聊天,就不厭其煩的訴說她曾經跟埋在墓裏麵的人關係有多好,他們多應該珍惜時光,好好的在一起。


    想到這些,簡嫿就明白為什麽舒婕他們都覺得她會因為宗政的不搭理而生氣,她對他的喜歡和縱容根本藏不住,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隻有她麵前這個蠢瓜,在她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不搭理他,事後冒著上軍事法庭坐牢的風險,把她弄到廢棄的監獄用鐵鏈鎖著,想著跟她死在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第93章 ·


    厚重的雲層吞噬了月光, 窗口的位置隻剩了一顆黯淡的星。


    變暗的環境似乎讓宗政產生了一種恐慌感,他的懷抱越緊,簡嫿被他錮得有點喘不過氣, 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終於覺得脖子疼,所以打算趁機報複她。


    怕她說她快被他抱死了, 他抱得更起勁, 簡嫿隻能一邊撫摸他頭安撫他,一邊組織語言把現在的狀況往正常方向扭轉。


    誰能相信呢,她被非法拘禁, 還要安撫匪徒的情緒,怕匪徒精神失控自殺。


    “我以為你再見我的第一句話,應該是說對不起。”


    與簡嫿的信息素和肌膚一樣,簡嫿的聲音也能安撫宗政快要狂躁的情緒, 他靠在簡嫿的肩上, 沙啞的聲音帶著不甘:“我說過很多次抱歉你還是走了。”


    可見對不起是這個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既然我愛你和對不起都無法把她留下,把她禁錮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荒島, 是他最好的選擇。


    “嫿嫿,你該讓我疼的……”


    宗政扯了扯脖頸上散落的金屬鏈條,他的那麽愛那麽自私,簡嫿不管用多仇恨的態度對待他,都是他該承受的痛苦。


    “不是我太溫柔,是我這會讓你疼死了,我也要跟著在這裏陪葬。”


    意識到自己還是喜歡宗政,她也不打算在這個情況下跟宗政表達自己的想法。


    再說就算是喜歡,但如果宗政的神經病已經病入膏肓沒得治了, 她為了下一代的基因著想,還是不能跟他共沉淪。


    簡嫿掰起了宗政的臉:“其他別說, 現在先跟我道歉。”


    “嫿嫿,我不後悔。”宗政不配合地搖了頭,不後悔的意思就是覺得自己沒做錯,覺得自己沒做錯所以不願意道歉。


    “……”媽的,她給他台階他都不下,她以前怎麽沒覺得他那麽討嫌,“那說說吧,我走了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我這一年發生了什麽。”


    “這一年你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宗政沒說完,簡嫿就忍不住撈住了纏繞在他脖頸上的鐵鏈,錮緊的金屬鏈讓宗政剩下的話都變成了嘶啞的氣音。


    簡嫿不想再在他青腫的脖子上再添傷痕,但實在是被他逼無語了。


    他就不能按著她的步驟來嗎?非得自己另開話題,她跟救援隊隊員們的說說笑笑,估計落在他眼裏,已經成了她拋棄他之後擁有的美好生活。


    阿斯利手搭在她肩膀那一幕他鐵定也看到了,在他眼中應該是她恢複omega身份之後,找到了一個跟她誌同道合的alpha。


    反正把一切事情的發展往極端情況想,那就會是此時宗政腦子裏的真實想法。


    “說你強/暴了我之後都幹了些什麽。”


    重量級的詞匯終於讓宗政集中了注意力,恐慌和陰戾一齊從黑眸的深處湧出,他終於開始了簡嫿設定好的第一個步驟開始道歉。


    看著他一副惡狠狠,像是下地獄也要扯著她一起下去的模樣,口裏卻一聲聲的跟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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