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父子兩個,則在一旁斬羊骨,燉羊湯。


    那羊湯早在家中已熬了大半夜的功夫,今兒拿到集市上,又放了許多新鮮骨頭下去,一經煮沸,白湯滾滾,濃香襲人。


    宋家食肆的麵食,原就隻仗著這一鍋好湯了。


    宋大年其實並沒什麽獨到的手藝,隻是在西北那幾年學了些當地特色麵食,這在本地算是頭一份,故此他廚藝雖實在一般,宋家食肆的生意卻也說得過去。後來,宋桃兒日漸長大,她於烹飪一道天賦極高,悟性又佳,不過是跟著母親上灶幫廚,又常到鋪子裏玩耍,便將菜色手藝盡數學了過去。不單如此,她還能舉一反三,結合了京城人的口味兒,琢磨了出許多新鮮花樣來。打從她到鋪子裏幫廚,生意是一日比一日紅火。時日略久,竟成了這逸陽鎮的一塊金字招牌,甚而還有貪嘴的老饕從京裏慕名而來。


    算起來,宋家食肆的生意,有一多半都是宋桃兒撐起來的。


    此時已近晌午時分,日頭高高升起,那一早就來集子上逛的人,大半餓了。有相熟的老客,惦記著這攤子,溜溜達達的就過來了。初到此地的新客,亦被宋家那口湯鍋中散出的香味兒所誘,循著味兒來了。


    隻片刻功夫,宋家麵食攤子的那五張桌子,便已坐滿了人。還有些食客沒地方坐,那不大講究的,索性一撂衣擺就蹲在了地下。


    宋桃兒應著食客的吆喝,那雙柔白纖細的小手不住的在案板與湯鍋之間來回飛舞。頃刻間,圓潤白胖的扁食便一一碗碗的出鍋了,由著宋長安送到食客手中。


    一口下去,肉汁四濺,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誘人食指大動。


    羊湯麵是煮好之後盛在青瓷海碗中的,韭葉寬的雪白麵條臥在奶白色的羊湯之中,撒著一把碧翠的蔥花,雪白碧青煞是好看。


    宋家食肆隻賣這兩種吃食,此外還有些白切羊肉、鹵煮羊雜,客人若要,便需按斤兩算錢。饒是如此,因著物美價廉,聚攏過來的食客依然將這雙板橋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夥既是為了吃這口麵,亦是為了那攤子上張羅的人。


    宋桃兒立在湯鍋邊,婀娜多姿,嫋嫋婷婷。湯裏滾起來的白汽,將那張嬌嫩的小臉熏蒸的白嫩透紅,額前的碎發濕潤潤的,越發烏黑光亮,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三月裏盛放的桃花,嬌豔嫵媚。


    許多男客,輕描淡寫的偷看著宋桃兒。她開口叫宋長安“大哥”時,那口軟糯的嗓音,好像甜糯米糍粑,直甜到了人心裏去。


    那些青年後生,便悄悄的在心裏應了一聲:“哎!”


    宋大年一麵看著灶火,一麵望著他閨女。


    他眯細了眸子,心裏琢磨著什麽。


    閨女真的大了,已到了小夥子們追逐的年齡。他心底裏也清楚,來鋪子裏吃飯的客人裏,不少也是為了看桃兒。


    不是他這當爹的自誇,桃兒這般的好相貌,十裏八鄉沒有一個姑娘比得上的。


    靖國公府那樁婚事,他隻當個笑話,也自知高攀不上,然而嫁給那王大海……


    嗐,閨女自個兒中意,他這當爹的就不說啥了。


    正在宋大年想著要替閨女再打個黃楊木箱子時,攤子那邊卻傳來一陣騷動。


    隻聽宋桃兒喊了一聲:“大海哥,你今兒也來看會麽?”


    宋大年隻覺眼皮子一跳,不由抬眼望去,卻見麵食攤子前頭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後生。


    這人生的倒是眉眼周正,隻是滿臉窘迫尷尬之態,臊眉耷眼,好似不敢看宋家父子三人。


    此人,便是前不久家中老娘親自登門求親的王大海。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姑娘。


    第四章 竟敢這樣欺負他妹子!


    王大海立在麵攤子前頭,不尷不尬的,耷拉著頭,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桃兒,我來、我來轉轉。”


    宋桃兒仿佛沒瞧見他身側的女子,她眉眼低垂,溫柔一笑:“前兒我問大海哥要不要來鎮上看會,大海哥說今兒有事不得空。我想著正事要緊,不敢耽誤。沒曾想,原來今兒又在鎮上碰見了,可當真是巧了。”說著,她抬手撂了一下鬢邊的碎發,愈發顯得溫婉動人起來。


    宋桃兒在靖國公府裏苦熬了一世,旁的沒有,於這人情世故卻領略了個透徹。


    她知曉如何拿捏言語分寸,方能讓局勢轉向自己這邊。上輩子在那人事複雜的深宅大院裏,沒有夫君的嗬護,再沒有這份悟性,她早早的就被啃的連骨頭渣滓也不剩了。


    這個王大海,她的確曾與他相好過。但也正是他的推波助瀾,她才陷進了靖國公府的那座泥坑之中。


    上一世,原本兩家早已約定了兒女婚事,宋家也就等著王家請媒人上門正式提親。


    然而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王大海聘娶逸陽鎮羅千戶家小姐的消息。


    宋家老夫妻兩個氣憤不過,上門理論,卻反被王家人轟了出來。


    非但如此,那王家人甚而還在村中四處散布宋家的閑話,王大海的娘逢人便嚼裹宋家如何貪得無厭,要起彩禮沒個夠,指望著閨女俊俏要賣個好價錢。又說從京城請了好陰陽先生算過,那宋桃兒是個命硬克夫的主兒,又說小時就看她身子骨不健壯,怕將來生不下來孩子雲雲。


    總而言之,這事兒不怪他王家悔婚,全賴宋家裏外不是東西。


    這些閑言碎語,在清泉村這等鄉下地方,足以禍害的一個姑娘抬不起頭、嫁不出去。


    宋桃兒的娘楊氏日日以淚洗麵,更一氣兒發了肝疼病,躺在床上下不來地。


    她嫂子劉氏一麵伺候婆婆,一麵裏外操持家務,原本一個善風趣愛說笑的婦人,亦罕言寡語起來。


    出了這等事,宋桃兒自是沒臉再出門了,隻窩在家中,隨嫂子幹些家事。


    她兄長宋長安為給自家妹子討公道,一怒之下將王大海堵在地頭打了個臭死。


    按理說,此事王家理虧,宋家在清泉村也算是個富戶,頗有幾貫家財,便是打起官司來,也是不怕的。


    奈何,那要與王家結親的偏偏是個千戶,自古民不見官,宋家原就矮著一頭。那羅家的小姐又早知王大海同這宋桃兒有些過往,心裏很存著些醋勁兒,便攛掇著父兄拿銀錢,說人情,串通了官府,將宋長安下了大獄,說要治他個白日行凶的罪名。


    這於宋家而言,更如雪上加霜。


    宋父上上下下尋了許多人,衙門不知走了幾趟,鞋底子也磨平了幾雙,隻是白費功夫。


    不出兩日,衙門更傳出要把宋長安發配流放的消息。


    宋家愁雲慘淡,不知如何是好。劉氏倒是賢惠,裏外操持,還安慰老兩口子:“爹娘不必擔心,大哥犯的不是死罪,終有回來的一天。大哥不在,媳婦伺候二老,拉拔妹妹。”


    彼時的宋桃兒,被這一樁樁事砸的頭暈目眩。並沒有人怪罪她,但看著唉聲歎氣的爹娘,眼下一片陰翳的嫂子,她隻覺得家中這一切的災禍都是自己招來的,畏怯恐慌,惶惶不可終日。


    便在這個當口上,靖國公府卻忽然派人過來傳了消息,說府裏老祖宗還記掛著早年間定下的親事,如今子女們都已成年,該備辦婚事了。又說,這是老國公爺離世前,最牽掛的一件事,還是早早辦了,莫使他老人家九泉下不寧。


    原本,宋家老兩口都不是什麽趨炎附勢之輩,當初也是因著老國公爺執意相邀,四時八節方有些往來。打從老國公爺不管家事之後,宋家便也不曾登門拜訪過。而靖國公府那邊,好似也樂得斷了這門窮親戚。


    這個節骨眼上,靖國公府忽然派人前來商議婚事,實在令宋家人驚詫莫名。


    饒是如此,宋大年本也是不願閨女嫁到那高門大院裏去的。但桃兒的娘劉氏,心思卻鬆動了。宋桃兒在清泉村名聲掃地,她定要讓閨女風風光光的嫁入公府門第,讓所有人都瞧瞧,她閨女不是嫁不出去,還比誰都嫁得好,嫁得高!


    兩口子為這事爭執不休,便問宋桃兒自家的主意。


    宋桃兒惶恐不安,六神無主,她很怕國公府裏那些不拿眼睛看人的貴婦們,更怕那個總對她惡言相向的二少爺。


    然而,家中這場禍事,是因她而起的,她沒有後路,也不能退縮。


    她答應了這場婚事,有靖國公府出麵,官司很快了結,宋長安被放了出來,那羅千戶亦被罷免了官職。


    嫁入靖國公府大約一年左右,嫂子趁著節日過來瞧她,悄悄跟她說起,官司是贏了,但羅家還是緊鑼密鼓的把羅雙雙嫁到了王家。二人成婚還不到半年,羅雙雙就生了個大胖兒子。想來,這兩人是早已暗度陳倉,羅雙雙更是未婚之身便珠胎暗結,才如此急不可耐。


    宋家所有的不幸,甚而她那樁不情願的婚事,一切的起因都在眼前這對男女身上!


    宋桃兒垂首,憑著額前碎發掩去眸中的冷光。


    她做錯了什麽呢?憑什麽被欺負的人是她,而最終不得不去收拾這一切的人又是她?!


    宋桃兒立在湯鍋跟前,任憑鍋中的熱氣熏蒸著那張嬌俏的小臉,平添上了一抹媚紅。


    她輕咬菱唇,默然不言,一手還握著湯勺,無力的垂下,這幅模樣落在旁人眼中,倒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王大海隻覺得胸口一熱,撒開了羅雙雙的手,上前一步,急切道:“桃兒,不、不是的,我今兒本是要同你一道來的,隻是鎮子上有些雜事兒要料理,所以才……桃兒,你莫怪我,我卻才從成記點心鋪子買了兩斤金玉糕,本說回去就給你的。”說著便揚了揚手,果然提著一摞油紙包。


    宋桃兒沒瞧他一眼,隻是將頭低的越發狠了,細細說道:“王大哥有什麽念頭,直說不妨,隻是不要欺瞞我才好。前兒曹大娘到我嫁來,同我娘商議你我的事,我還唬了一跳,想著你我原本也沒什麽道理,曹大娘怕是誤會了什麽。原來,王大哥早已在鎮上結識了這麽一位姐姐。”


    她這一番話,便是當著一眾人的麵,將她和這王大海之間的幹係甩了個幹淨。這意思就是說,她同這王大海甚事也沒有,是王家自己上趕著要結親。日後,王家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來,那都是他自家門內的事兒了,與她宋桃兒全不相幹。


    原本,宋家父子兩個見著王大海與這妙齡女郎一處說說笑笑,遊街串巷,便窩了一肚子的火。他黏著桃兒的事兒,在清泉村可是無人不知,他娘甚而前不久還來家裏商議親事,這家夥竟然背著大家夥在鎮子上偷吃!


    本還怕桃兒傷心,這爺倆才悶聲不吭,待聽了宋桃兒的話,曉得她是要甩脫幹係的意思,宋長安當即上前一步,大手一揮,將王大海推了一把,橫眉怒目的喝道:“我把你這臭廝,往日裏看著也倒是個忠厚老實的麵目,倒原來兩麵三刀!你趁早死心,我家妹子不是什麽不幹不淨、低三下四的女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把鏡子照照!”


    這一席話,直衝了羅雙雙的腸子,將她氣的七竅生煙。


    她與這王大海是在鎮子上的私塾裏結識的。那私塾是一對秀才夫妻開的,秀才管男學生,秀才老婆管女學生,大家平日裏隔牆讀書。這青年男女混在一處,難免就有些風花雪月的故事,饒是有那麽一堵牆也不中用。羅雙雙便看中了這王大海容貌出眾,又頗能讀書,很得先生賞識,說他大有可為,便串通幾個女伴,三兩下將他籠絡到跟前。


    羅雙雙亦私下打聽過,這王大海在鄉下是個有個相好的姑娘,但她自負是千戶小姐,怎會及不上一個鄉下村姑,莫說他們兩個尚未定親,便是定了親,叫父兄拿出些手段來,不怕擺不平她。


    她倒不曾想到,兩人竟能在這逸陽鎮碰上。


    這村姑幹著個賣麵的下賤行當,滿身的油煙味兒,大夥兒卻跟中邪一般,眼珠子全盯在這村姑身上。偏生這天殺的王大海,見了這柴火丫頭,好似自己死了,兩隻眼睛再看不見旁人。


    又聽得那村姑的兄長滿口“低三下四的女子”牽著頭皮叫罵,羅雙雙哪裏受過這等氣,頓時尖著嗓子叫道:“你罵哪個?!”


    這會子功夫,除了麵攤子上吃飯的食客,又圍攏來許多看熱鬧的路人。大夥聽了半日,大約已明白過來,那叫王大海的小子吃著碗裏瞧著鍋裏,鄉下本有相好的姑娘,又在鎮子上勾三搭四。這羅雙雙也不知廉恥,一個未嫁的女兒,偏要和這鄉下小子嬲在一起。如今竟越發不顧體麵,和人當麵吵鬧起來。人沒指著鼻子罵,自己倒送了上去,這可不傻麽?


    眾人掩口偷笑,隻聽宋長安啐了一口在地下:“哪個上來認,我便罵哪個!”


    他當真是火發了,竟敢這樣欺負他妹子!


    第五章 金玉糕有個說辭,叫做金玉良緣……


    宋長安燒了半日的火,雖是早春天氣,亦出得一身大汗。他將棉袍脫了,隻著一件短衣褂子,赤著兩條臂膊。他是個在鄉間常年下田做農事的漢子,身子魁偉結實,遍體的肌肉之中,仿佛蘊藏著無窮的精力。


    這在鄉下,都是鄉間地頭的常景。然而那羅雙雙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麵的丫頭,幾曾見過這等場麵,猛然見了個精壯的漢子摩拳擦掌的瞪著自己,唬的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了幾步,縮在王大海身後,定了定神,方嚷叫起來:“你這廝,光天化日,莫不是想行凶不成?!我卻告訴你,我爹爹可是這鎮子上的千戶老爺,莫說逸陽鎮,便是京城裏的官爺們,都有些門路浸潤。你若敢對我無禮,京城衙門須饒不得你!”


    她這番話落,眾人皆腹誹道:你不自報家門倒也罷了,如此一番吵鬧,這千戶老爺的臉麵算被你這不知檢點的女兒丟幹淨了。


    宋長安聽了她這番威脅之言,哼笑一聲:“羅千戶當真是好教養、好家風,縱容著沒出嫁的姑娘和野漢子混在一處,出來拋頭露臉。這鎮上的小姐果然跟我們鄉下的姑娘不同!”言至此處,他忽的怒目厲聲道:“你要同我見官,那正好,咱們就去京城衙門請官爺們評一評。這前腳上人家裏提親,屁股一調就去鎮子上黏人家姑娘的,這世上可有這個道理!”


    羅雙雙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她原就自知理虧,隻是從沒把宋家放在眼中,不曾想今日短兵相接,這鄉下人竟這般難纏!今日她是為了和王大海鬼混,從女學中私自偷跑出來的,身邊一人未帶,倒也真恐這鄉下人發起狠來,自己要吃虧。


    她平日裏仗勢欺人慣了,此刻無勢可仗,一時沒了主意,忽想起什麽,扯著王大海嚷道:“王大海,你之前說過要娶我的,怎麽你家中又去這村姑家裏提親?你戲耍我不成?!”話未完,又一眼瞥到他手中提著的點心包上,氣越發不打一處來:“這點心,你原說買給我的,如今見了這村姑,又要拿去討好她?鄉下的柴火丫頭,也配吃成記鋪子裏的點心!”嚷罷,她兀自不覺解氣,將那點心包自王大海手中劈手奪過,丟在地下,又踹上幾腳,仰頭看著王大海。


    原來成記點心鋪裏的這金玉糕有個說辭,叫做金玉良緣。鎮上人家有喜事,便買去討個好彩頭。此外,便是未成婚的小夥子,買了送給心儀的姑娘。


    王大海買這點心,本也有討好羅雙雙的意思。然而撞見宋桃兒之後,耳裏聽著她溫言軟語,瞧著那嬌柔婉轉的模樣,鬼使神差的就把點心又送到了宋桃兒跟前,竟將跟在身旁的羅雙雙拋到了爪哇國去。


    宋桃兒冷眼旁觀了半日,見羅雙雙去催逼王大海,方輕聲言語道:“大海哥,怨不得這位姐姐生氣。此事原是你無理,你既答應了這位姐姐,又怎好背著她又來我家提親?我早已說過,你我本沒什麽幹係,往日之事多半也都是你的誤會。今日遇見,說開了也好,讓大夥做個見證。”一言未休,她又垂首輕輕擦了擦眼角。


    此舉落在王大海眼中,隻道她哭了,胸口更是熱血亂撞,一心隻想過去撫慰,再想不起什麽羅雙雙。


    王大海自是喜愛桃兒的,這毋庸置疑,好歹兩人也是自小一道長大的青梅竹馬,這份情誼與別不同。


    他同羅雙雙好上,多少有些意外的緣故。早前在鄉下時,桃兒是清泉村的頭一份,便是周遭幾個村子,也沒有一個比得過她的。王大海當然別無他想,死心塌地的喜歡著桃兒。自打進了鎮子上的私塾,見了那些鎮子上姑娘們的穿著打扮,有了所謂眼界這個東西,便覺著桃兒土了。以至於羅雙雙自家送上門來時,他當即便笑納了。


    論及姿色,羅雙雙十個不及宋桃兒,但男人總是貪圖新鮮的,而羅雙雙又是千戶的女兒,何況又肯讓他先嚐些甜頭。


    幾度偷歡之後,王大海便有些騎虎難下了。一麵是自幼一道長大的青梅竹馬,一麵是鎮上的千戶小姐,他既舍不得溫柔美麗的宋桃兒,又貪著羅雙雙帶來的功名利祿、錦繡前程。他取舍不定,便兩麵瞞哄,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曹氏去宋家提親的事兒,他是知道的。按理說,有了羅雙雙這一出,他本當跟家中說明白,然而他心底裏又實在舍不得宋桃兒,索性裝個懵懂不知,拖得一日是一日。


    原本他算計著,今日鎮子上出會,宋家未必會讓女兒出來,及至出來,也必定是到鋪子裏幫忙,便放寬了心同羅雙雙出來看會。熟料,竟在這雙板橋下撞了個當場。


    宋桃兒穿著一領桃紅色細布棉衣,粉豔的色澤襯著小臉如珠似玉,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細長的脖頸,仿佛春日池邊悠遊的白鵝,逗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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