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設定:現代番,第n時空。


    白秋離(秦清悅)-白悅,江子樓(江瑜)-江言,


    孟浮生-孟城,楚英(楚瑾)-楚詩,蘇棋-蘇易。


    ·白悅篇


    我與你的距離,是萬億光年,也是平行時空。


    ——白悅


    part·0新月


    我是白悅,生於華夏紀年二〇〇〇年,死於二〇八四年,一生簡單而平凡。


    我生在和平年代,過著普通的日子。


    實現了當作家的理想,事業小成,親友和睦。


    唯一的遺憾,是在等一個人。


    因為等他,我一直未婚,


    至到生命的句點,他也沒有再出現。


    我知道,我們並非走散於人海。


    而是,在彼此的時空裏,永遠的擦肩而過了。


    part·1上峨眉


    他叫江言,我們是高中同學,兼同桌。


    他成績很好,還會打籃球,為人風趣幽默,朋友一堆。


    而我不同,青春期,敏感內斂,不愛說話。


    他是天之驕子,我是平庸的小草,也不知為何被分到了一起。


    江言是樂天派,陽光開朗,偶爾會耐心的教我寫題。


    麵對他的熱情和友善時,我總是顯得自卑而又笨拙。


    他能解對我學不會的附加題,輕而易舉的得到老師的誇獎。


    我羨慕他,理所當然的仰望他,就像仰望夜空中最亮的星子。


    家裏父母每天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總是吵個不停。


    還將我平平無奇的成績,歸咎於莫須有的墮落。


    每當我受不了的時候,就會寫日記,幻想自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仿佛這樣就能從現實的煩惱中暫時解脫。


    平行時空的白悅,想要像江言一樣,


    成為老師、家長眼中聰明懂事的孩子,能夠成為同學眼中值得信賴的朋友。


    有段時間,學業壓力很大,每天都是低頭刷題、背書。


    但考試成績還是不理想,被父母指責退步,還被老師約談。


    壓力山大,下課鈴響起,用校服罩住頭,趴在桌上偷偷的哭。


    縱然欲蓋彌彰,也不想讓別人瞧不起。


    我倔強的想要將眼淚擦幹,卻越擦越多,眼睛快要哭腫了。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老師走進教室,問我怎麽趴著。


    我不敢抬頭,不想讓全班看到我這副難堪的窘態。


    但未曾想到,江言開口替我解了圍。


    他說,“老師,白悅今天不太舒服,趴著休息一下。”


    老師沒有為難,讓我身體好些了再聽課。


    我的左側伸來一隻手,將一包紙巾塞入書桌抽屜裏。


    我怔住了,偷偷透過校服的縫隙,看向身側的少年。


    他已經在專心聽講,不時的在草稿本上列著計算題的草稿。


    埋下頭,我默默抽出了一張紙巾,擦掉眼淚,又擦了擦鼻涕。


    估摸著哭過的痕跡已經淡到難以覺察,才一點點抬頭坐正。


    左手肘被碰了碰,江言遞來一張草稿紙,


    “8.3課後習題1,2。8.4,課後習題的3,4。課件ppt過頁了,解題步驟有不懂,下課可以問我。”


    我抬頭看了一眼電子白板,答案還在,過程已經被擦除了。


    慌忙的記下答案,我的心跳有些加速。


    江言坐在我左邊,每次他給我講題時,都要偏過頭看題。


    但是看題時,就會不經意瞥見他的側顏,陽光將棱角模糊。


    目光相撞,地動山搖。


    我發覺,自己不能承受這種咫尺之間的對視。


    我仰望他,但並不能確認自己喜歡他。


    直到有一天,他的好朋友蘇易下課來尋他,對我說,


    “白悅,位置讓我坐一下啊,我和江言說點事。”


    我還在算題,自然不太情願,本想要拒絕。


    蘇易卻調侃道,“你讓我坐會兒唄,一個課間而已。你又不喜歡江言,分開幾分鍾沒什麽的吧?”


    我愣住了幾毫秒,抬頭看了他一眼,火速的從位置上起身,“你坐吧,我去外麵背書。”


    隨手從課桌上抄起了一本小冊子,我佯裝鎮定的離開了教室。


    身後傳來江言的聲音,“蘇易,說話注意點。”


    “知道了啊。小言,你這同桌還挺容易害羞的。”


    ……


    從那一分秒開始,我的腦海中不斷回閃江言的身影。


    不自覺的問自己——白悅,你喜歡江言嗎?


    隨即而來的是理智的否定,


    和與之相悖的,微紅的臉,以及逐漸加速的心跳聲。


    江言是個很優秀的同桌,讓我不自覺的想要追隨他的腳步,


    就像一顆光年之外,遙不可及的星辰。


    隻能仰望,卻始終無法企及。


    從一張張滿分的試卷,一次次完美的演講,一篇篇被傳閱的作文,我逐漸知曉與他的差距,並不是努力跳躍就可以彌補的。


    這種落差催化著我內心的卑微和不甘,卻又裹挾著不知從何而起的複雜心動。


    江言會安慰因沒考好哭鼻子的我,給我畫複習重點,教會我錯題。


    還會在我自己都記不清的生理期時,順便幫我捎上一杯熱水。


    當教室空調很冷的時候,將外套披在我身後的座椅上。


    親人,老師,當所有的人都希望我拚命向前奔跑。


    惟有江言,安靜的在我身側。


    但除了默默注視,我卻不能為他做些什麽。


    掩藏住那份在心底洶湧的喜歡,我才能佯裝坦然的和他相處。


    留戀每一日的時光,開心的,悲傷的,活潑的,敏感的……


    我將生命一半的意義賦予他,賦予憧憬他的自己。


    這就是,青春懵懂的喜歡吧?


    但高中生活的主旋律還是學習,我因此焦頭爛額,每日埋頭刷題。


    盡管努力,成績還是圍繞平均線忽高忽低。


    甚至因此被父母懷疑早戀影響了學習,找了老師來談心。


    隻有我自己知道,在意一個人的感覺,並不全然糟糕,


    也會讓人充滿前進的動力,對學習和生活重新燃起希望。


    我非常努力的向前走,幻想能夠與江言並肩。


    卻也怯懦於無果的結局,始終不敢流露出一點點心意,


    生怕草率的決定,會破壞這份於我而言非常特別的感情,造成無法挽回的失誤。


    時光匆匆,歲月靜好,恰如我所願。


    至到高三那年的一個聖誕節,


    或許是預感到未來即將麵對的分別,我終於鼓起勇氣,


    寫了一封賀卡給他,還附上了一顆粉色的巧克力。


    我偷偷給他寫過很多封信,但隻有一封遞了出去。


    而且……僅僅是祝福的話語。


    他收下了,我已經很開心了。


    江言將頭發剪成了莫斯偵探的模樣,有些可愛。


    時至今日,我承認,


    喜歡莫斯偵探是……愛屋及烏。


    他時常在教室裏陪我寫題,


    放學留到最後,我們會一起清掃教室。


    日子一天天流逝。


    後來,江言不出意料的保送了北海大學。


    我則參加了高考,發揮穩定,分數也還不錯。


    返校那天,陽光明媚,江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看來。


    我回望他,攏了攏額發,淺淺的笑了。


    分發同學錄時,在寄語一欄,他隻填了四個字——


    “同桌,祝好。”


    北海,南岸。


    我知道,這場故事不會開始,也沒有結局。


    所以,這一次,我們依舊默契的留到了最後。


    然後,一前一後的離開了承載三年回憶的校園。


    夕陽燦爛,我騎著自行車,很慢的向前行。


    江言,就在我身後,


    路燈的光拉長了他的影子,恰似漸行漸遠的青春年華。


    不告別,就沒有別離了麽……


    還是隻是將難過,無限期的推延,直到很久以後。


    我一直相信,這世上有恒久不變的感情。


    所以,邊向前走,邊在等待——


    等一個再次相遇的可能。


    感謝和平年代,讓我一直活的平安順遂。


    擁有了一份穩定且收入可觀的職業,有能力贍養我的家人,


    也為國家和社會做了一些貢獻。


    隻是,我等的人沒有來。


    在這世界上,我愛的人有很多,


    親人,朋友,師長……


    但如此喜歡、藏入心底的人,隻有江言。


    他是我的從始至終,一心一意。


    我過的很好,也相信他會像我期許的那般,


    追逐星辰大海,實現人生理想。


    追尋他,曾是我跑過最漫長的長跑,


    眺望他,亦是我望過最遙遠的風景。


    如果明天不能遇見,那麽,


    江言,祝好。


    part·2弦月


    人的思想的確矛盾。


    常感慨一生如此漫長,回首往事,又覺歲月如梭。


    當坐上時光列車,路過無數風景。


    人生到站,八十餘載,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我感激著生命的偏愛,予我明媚風光,贈我靜謐安詳。


    但若是能返程,我也想去人生的另一條岔路走一走,


    想知道,另一條路上,陪我抵達終點的人裏,


    有沒有他——


    我記憶中的男孩。


    白色球衣,紅色衛衣。


    溫和,成熟,偶爾會流露出幼稚的一麵,


    不自知的可愛。


    說來有些好笑,我已是朝枝之年,卻還未泯滅少時情懷。


    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我都能捫心自問的做到無愧。


    唯獨對於江言,我心中有過片刻的後悔。


    為我從未開始、也不曾落幕的初戀。


    為我單方麵選擇的祝福,始終忽略了他的意願。


    那時年輕,以為放開就是最好的成全,


    沒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原來,放開,無果,


    也是最大的遺憾。


    人生的故事不是電影,我們不是書中的男女主角,


    沒有十年之後的偶遇,也不存在拿著號碼牌的等待。


    我們離散於人海,然後失去聯絡,再也不曾謀麵。


    風燭殘年,坐在床榻上,捧著厚厚的相冊,回顧一生。


    青春的位置,缺了一張我與他的合影。


    合上眼,入睡前的最後一刻,


    我想,真希望時光倒流回中學時光。


    那樣,再次遇見,我們的人生軌跡會否有所不同……


    part·3 凸月


    “這裏是校廣播台,時光清淺,音樂如詩,歡迎收聽午間音樂點歌,我是主持人楚詩。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今天,收到了一位同學的匿名點歌,獻給他特別的朋友。


    請欣賞歌曲《千百度》。


    ……”


    伴隨著午休鈴聲的響起,意識依舊殘存朦朧。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眼簾中映出校服的衣袖。


    夏天的風透過窗扉吹來,有些浮躁,有些溫暖。


    習慣性的向左便側過頭,尋找著江言的身影。


    但這次的我,身側的人並不是他。


    而是英語課代表——楚詩。


    氣質型女孩,我十分欣賞的那種。


    恣意又堅定,努力且勇敢。


    我想,這或許是一場清醒夢。


    夢裏,都是熟悉的舊友。


    她對上我的目光,善意的笑了笑,隨後繼續看書。


    我環顧教室的四周,欲蓋彌彰的尋找著江言。


    他不在……


    我翻了翻眼前的筆記本,上麵寫了我和楚詩的對話,


    “by:原來你也喜歡看《泰戈爾詩選》呀?


    cs:嗯,小時候就看過了,覺得不錯。


    by:我喜歡《新月集》中那句——


    “信仰是在未明的破曉便感覺到光,唱起歌來的鳥兒。”


    cs:cool,他還有一句“感謝火焰的光明,但是別忘了執燈人,他正堅忍地站在黑暗之中”,出自《飛鳥集》。


    ……


    by:你覺得《飄》這本書怎麽樣?


    cs:emmm,我認為……


    by:嗯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cs:aha,不敢當~


    ……


    by:老師講的有些boring~


    cs:是啊,太古板了,照本宣科。


    ……


    by:對惹,你有沒有小名?


    cs:沒有。


    by:好吧,我的小名叫月牙兒。


    cs:冬瑾,我的筆名。


    by:get!


    ……


    閱讀完零碎的筆談,我不禁訝異於夢境的真實感。


    實在是……太符合她和我的性格了。


    憑借著我不太好的記憶力,腦海中居然還能浮現出泰戈爾的詩,


    也算奇跡了。


    不過仔細回想,學生時代的我的確沒少跑書店,


    各國的著作、還有一些雜書都有所涉獵,


    難得空閑的周末,一讀就是一下午。


    故而夢中有詩,也在情理之中。


    還未從文字中回神,忽而一個人影快步走來,


    手肘掠過我的課桌,在楚詩的桌前站定。


    我的透明水杯被打翻,水濡濕了筆記本。


    我蹙了蹙眉,看向濕掉的筆記本,又看了看冒失的“肇事者”


    ——原來是蘇易。


    他抱歉的向我道歉,“對不起啊,白悅。”


    楚詩遞來餐巾紙,讓我擦拭桌麵,順便懟了蘇易一句,


    “蘇易,你怎麽這麽冒失!”


    我朝楚英搖搖頭,“沒關係,天氣暖和,本子晾下就幹了。”


    蘇易撓了撓後腦勺,賠笑道,“抱歉啊,下次一定注意。”


    楚詩瞪了他一眼,“你還有下次?”


    ……


    這麽看來——


    楚詩和蘇易,還挺像小說中的歡喜冤家,女a男o的類型。


    邊擦桌子邊出神,落在地上的水杯已經被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拾起。


    隻是一瞬,我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抬眸看向那人。


    眼神交匯的那刻,隻覺得天旋地轉,恍若隔世


    ——是江言。


    如此清晰的麵龐,連撲閃的睫翼也近在咫尺。


    我屏住呼吸,數著心跳,“怦,怦,怦……”


    一聲,兩聲……


    “謝謝……”


    他輕輕的把杯子放在我書桌的右側,目光從我身上抽開,“不謝。”


    斜後方傳來座椅移動的聲響,他回到了座位。


    我鼻中忽而一酸,眼角不由自主的泛紅。


    抽出一張餐巾紙,垂眸反複擦拭著杯子上的水漬。


    楚詩放下手中的筆,目光瞥向身側,語氣輕柔,


    “小月牙,你怎麽了?”


    我訝異於這個親近的稱呼,迅速的斂藏好方才波瀾起伏的心緒。


    “沒事,隻是灑的水有點多,要仔細擦一下。”


    說謊的時候,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因為,是一直以來想要坦誠相待的朋友。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紙不夠的話,用我的吧。”


    我回望身後,江言沒有抬頭,隻是用手肘將抽紙盒向前推了推。


    猶疑了片刻,我將整個抽紙盒拿了過來。


    若是換成很久以前的我,一定對這份善意小心翼翼,視若珍寶。


    但夢中的我,忽而想“放肆”一回。


    用紙巾擦拭好整個桌麵和被打濕的文具,我才悠悠的將紙盒遞了回去。


    牽動唇角,勾勒出我所能想到——最為燦爛的笑容,


    “江言,謝謝你。”


    他朝我點了點頭,緘默的在作業本上寫著什麽,大概是在算數學題吧。


    他的側顏落在窗邊灑下的日光裏,眉毛也恰好是溫柔的弧度。


    陽光正好,夏風輕揚。


    我喜歡的少年,安靜的書寫著他青春的答卷。


    字裏行間,不僅是公式符號,還是奔赴未來理想的蹤跡。


    縱然隻是夢中,也不想驚擾這樣認真的他。


    悠悠轉頭,上課鈴聲也巧合一般的響起……


    如果是夢,也太真實了。


    但我出乎意料的不想醒來,


    因為再次充滿朝氣的快樂,遠勝過對於離奇事件發生的隱憂。


    這一次,我好像不想再選擇仰望了。


    想要好好的再活一次,想要彌補曾經的遺憾。


    青春的謎題,能否尋到一個周全的答案?


    更加成熟的我,更少的陷入青春期的患得患失中,


    變得理智的我,不再活在被期待的壓力下。


    在全麵的考慮和朋友的鼓勵下,


    樹立了新的夢想——成為一名醫生。


    救死扶傷,為人類解除病痛。


    學習依舊忙碌,但生活不乏歡笑。


    比如日常磕膚白貌美、成績優異的楚詩大可愛的cp。


    sy:楚詩,要不要吃一塊薯片。


    cs:謝謝,不要。


    sy: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這麽冷酷嘛。


    cs:蘇易,你最近是不是有點閑,卷子寫完了嗎?


    sy:放心,早就寫完了,要不要對個答案?


    cs:……


    mc:蘇易,你天天這樣……有點打擾到小詩和白悅了。


    sy:怎麽了,難不成你喜歡——


    cs:好了,能不能安靜一點!


    jy:還有半分鍾打鈴,下節課老師要提問課後習題。


    sy:……


    偶爾還留意孟城和江言的學霸互動小劇場。


    mc:小言,借你課外班卷子看下。


    jy:好,抽屜右邊自己拿。


    mc:你考的好高,唉,我比你低了2.5分。


    jy:上次你比我高2分。


    mc:好吧,下次咱們再pk。


    jy:行,奉陪到底。


    mc:(悄聲)要我保留實力也行,你答應我個條件唄。


    jy:……


    mc:我想……


    jy:(低頭寫字)這我做不了主,你得問她。


    mc:小言,咱們還是不是好哥們。況且,你不也——


    jy:(打斷)你說服她,我沒意見。


    無論是背書時的單調重複,還是做題時的攻堅克難,


    甚至是史上最無聊課上的課文講解。


    偶爾回頭看見江言還在,我就很安心。


    我喜歡運動,偶爾還會去打打排球,單車環城。


    當然,這是原本這個年齡時未曾嚐試的。


    因為孟城和楚詩是好朋友,所以偶爾會一起討論題目。


    一周幾節自習課,我就在孟城的“央求”下換了位置。


    emm我為磕的cp讓道,理所當然。


    更何況他還出賣了好哥們江言一個學年的錯題講解服務。


    咳,能暫時坐在江言身邊,我也是樂意的。


    久而久之,我們又產生了一些小默契。


    或許,相處融洽的關係,應該算是半個朋友吧。


    江言依舊是那個謙和有禮、體貼周全的學霸,


    但我們卻不再是相處三年的同桌。


    我於他而言,並不特別。


    這種失落感讓人難過,可與他的再次相見,我惟有珍惜。


    命運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給予了我沉甸甸的友情。


    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這讓我們不乏共同的話題和步調。


    隻是,江言,比起從前,讓我感到疏離。


    我們一起組隊參加比賽,一同合作完成小組作業。


    成為了就像莫斯偵探和霍森小姐那樣的partner。


    默契有餘,喜歡不足。


    盡管常常被湊一塊,但是再也不複當年的朦朧情愫。


    至少,我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接近的可能。


    後來我參與作文比賽獲獎,加之成績不錯,得到了參與自主招生的機會。


    有點可惜,專業不對口。


    最後我還是選擇了放棄,準備通過高考去夢中情校。


    江言也沒有走保送,而是參加了高考。


    我們偶爾一起刷題,聊聊人生理想。


    他說想要成為一名科學家,而我說要當一名醫生。


    追本溯源,我最初喜歡江言的原因——


    或許我們都是不想臣服於現實的追夢人吧。


    隻是他登頂的幾率,遠遠超過我。


    其實也有猶豫過要不要問江言的誌願,估計還是北海大學吧。


    不過這次,我不會刻意逃避了。


    我的第一誌願,鎖定了北醫大。


    後來,經曆高考的我們,終於畢業了。


    同學聚會時,因為孟城和蘇易都想和楚詩坐在一起,


    我又被推到了江言身側。


    班主任站起身,聲音有些哽咽,


    “同學們,今天之後,你們就要走出高中,步入大學了。


    這三年來,我和你們的任課老師都見證著你們一步步的努力和成長。


    盡管我們總是批評你們,但在老師心裏,你們是最優秀的,是我們最大的驕傲!”


    一時間掌聲雷動。


    班主任接著道,


    “從今天開始,老師再也不能為你們的人生保駕護航了。但隻要你們需要,我們永遠都是關愛你們的長輩、朋友……


    好了,平日裏嘮叨的多了,怕是大家都煩了。


    老師敬你們一杯,助大家前程似錦,乘風破浪!”


    我端起酒杯,飲下半杯低度果酒。


    目光收回的那刻,卻看見了江言若有若無的注視。


    心停跳了一拍,隨即放下杯盞,低頭夾了一個壽司卷。


    用筷子戳了又戳,遲遲沒有吞下。


    其實……我隻是想找一件讓自己分心的事情罷了。


    我認識的江言,像藍色的海洋,浩瀚的銀河,


    讓人無比安心,不自覺生出好奇和遐想。


    可方才,他的目光有些炙熱,有些通透,


    就像火山和冰泉,


    這種,不屬於江言的氣質,讓我莫名心慌。


    不出意外,這次同學聚會是我們畢業季最後一次會麵了。


    若是……再等待下去,或許和上次的結局還是一樣。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我內心的許願,


    蘇易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筷子轉到誰就要接受挑戰。


    第一次,停在了楚詩的位置。


    蘇易得逞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咳咳,請問楚詩同學,你是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楚詩白了他一眼,傲嬌道,“又不是玩不起,大冒險!”


    “好嘞,選一個數字。”


    “1。”


    蘇易從手機的大冒險題庫中翻出第一題,一本正經的讀到,


    “請選擇在座你最喜歡的人,獻上香吻一個。”


    楚詩聽到怔了怔,臉頰微紅。


    孟城語氣溫和的打斷了蘇易,“小易,這個太冒進了,還是換一個吧。”


    蘇易好整以暇的看向楚詩,挑眉道,“方才是誰說自己‘又不是玩不起’……”


    楚詩的手微微攥緊,不過她很快鎮定道,“好。”


    她仰頭,目光淺淺掠過四周,就像輕柔的羽毛,


    拂過懷有心事的少年們的麵龐。


    蘇易似乎一副期待的模樣,


    而孟城則飲了一杯果酒,沉默不言。


    楚詩似乎做出了決定,站起身,


    朝我和江言的方向走來,我的心忽而失重,


    難道,她喜歡的是江言?


    腦海中的念頭蔓生滋長,心頭平添了幾分酸楚。


    楚詩走到了我和江言的中間,含笑從我身後看我,


    隻見她的眼中含了打趣的意味,指尖送來一個飛吻,


    “小月牙,我最喜歡你哦~”


    我抿了抿唇,心中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


    朝她甜甜一笑,雙手畫了個愛心,“get!”


    蘇易悻悻道,“唉,沒意思。”


    孟城則輕鬆的調動氣氛,“磕到了,我們繼續遊戲吧。”


    第二次,停在了蘇易麵前。


    想起方才他積極的模樣,有些想偷笑。


    楚詩看了他一眼,頗有些幸災樂禍,“蘇易同學,這回輪到你了。”


    蘇易大方道,“來就來,我也選大冒險。”


    楚詩接過他遞來的手機,“選數字。”


    蘇易痞笑道,“我選3。”


    “請抱著你正對麵的同學做三個深蹲。”


    楚詩邊說邊往左邊移,孟城則知情識趣的移到了蘇易對麵的位置。


    蘇易拉下臉,一臉失落,“不帶這樣的,我本來都——”


    楚詩勾唇道,“難不成蘇易你要耍賴皮~我可記得某人說,自己天天鍛煉,有八塊腹肌。”


    蘇易的臉紅了紅,“哇,楚詩,你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


    他看了一眼孟城,“如果孟大學霸不介意,我沒問題。”


    總之,最後蘇易的確抱著孟城做了深蹲,還是10個。


    楚詩一臉“磕到了”的表情看向他們,


    兩位當事人表示深深無奈。


    第三次,木筷旋轉了幾圈,停在了我和江言的中間。


    呼吸停滯,心跳放緩,


    幾秒鍾的視時間仿佛被牽延到無限長。


    我下意識偷偷將目光投向身側的他。


    江言似乎也沒有做好忽然被cue的準備,


    目光與我對上,二人皆是別過了頭,暗自平複情緒。


    片刻,身側傳來一個清澈的聲音,“算我——”


    但還沒等他解圍,蘇易朗聲道,“這個指向,好像離白悅同學更近一些哦~”


    就這樣被驟然推上“處刑台”,


    我暗歎一口氣,一邊安撫著自己的小心髒,一邊開口道,


    “真心話,2。”


    蘇易劃動手機,看了看題目,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白悅同學,這個……我知道你有點靦腆哈。我先讀問題,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們就換一個。”


    我輕輕點頭,“好,你說吧。”


    “在座男生中,有沒有你喜歡的人?”


    緩慢的心跳重新加速,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仿佛喪失了思考表達的能力,平日裏篤定的心意開始搖搖欲墜。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被推動,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傾倒。


    見我一言不發,似乎有些尷尬,


    身側的江言開口道,“好了,小易。


    她平時一門心思都撲在學習上,哪有時間和你一樣想這些。”


    若是從前,我定會順著江言為我鋪設的台階而下,


    還要輕聲對他說一聲,“謝謝。”


    但一想起,這有可能就是畢業後的最後一麵,


    甚至……此生的最後一麵,


    我終是鼓起所有的勇氣,用最平淡、鎮定的聲音,


    掩飾內心的情緒,


    “有。”


    蘇易的眼睛閃了閃,“wow,大新聞!快說,是誰?”


    四周的目光聚焦到我的身上,仿佛劇場上白晃晃的燈光,


    此刻,我是舞台劇的主角,被觀眾注視著。


    我的眼神不自覺的飄過江言,他似乎沒有看我……


    垂眸斂去傷懷,又揚起淡淡的微笑,


    “其實……也不能算喜歡,應該說是欣賞他。


    你們就別好奇啦,君子之交而已。”


    我向來擅長,掩藏心事,抹去痕跡。


    果然,這場起哄很快的落下帷幕。


    我知道,自己不是校園小說的女主,擁有轟轟烈烈的戀愛。


    隻想要我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健康,平安,如意。


    跨越了時空,也想默默守護他的心願。


    part·4 滿月


    同學聚會散場後,蘇易攛掇著大家去ktv。


    孟城、楚詩還有一些平日裏關係不錯的同學都答應了。


    江言說自己還有事,要先離開。


    也不知哪裏來的衝動,我竟也跟著說自己要早些回家。


    楚詩牽過我的手,“小月牙,你真的不多留一下嘛?”


    我輕輕點頭,“抱歉啊,小詩,下次我們一起約出去看電影。”


    楚詩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點頭道,


    “一言為定,下次就咱倆,不帶這些閑雜人等。”


    孟城用手肘碰了碰江言,


    “小言,順路的話,就送一下白悅唄。


    女孩子一個人走,萬一遇上危險怎麽辦?”


    江言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行,一起吧。”


    揮手作別,我和江言並肩行在回家的路上。


    走過清江渡,行過南山橋,一起坐上了52路公交車。


    公交環繞半個城市,應該要挺久的。


    我戴起耳機,點擊隨機播放,音樂在耳畔流淌,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我看向窗外,記憶飄回現實中高考前的那個聖誕節。


    遞給江言賀卡的我,飛速的背著粉色書包離開了教室。


    他似乎步履匆匆的跟了過來,但我走的飛快。


    雪路難行,我不小心滑倒在地上,


    手心擦過尖銳的石塊,又冷又疼。


    但我害怕被追上,不敢麵對這份一覽無餘的心意,


    又火速的起身,將被劃破的手收進袖中,


    不回頭的向前,直到隱沒在紛揚的雪花中。


    那時的我想,要是沒下雪就可以騎自行車了。


    這樣,就不會在他麵前狼狽的摔倒了吧。


    或許,錯過,以此為始。


    以我漸趨封閉的真心,和臨陣退怯的逃離。


    目光再次落在江言身上,他似乎在背單詞。


    果然,學霸就是努力,高考結束了還不忘提前學習。


    我和他的差距,除了智商,或許還在於這些細節上吧。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關注,專注的看向電子屏幕,


    薄唇微張,在念著些什麽。


    他穿著整潔幹淨的校服,和我一樣。


    藍色,紅色。


    是剛好相配的顏色。


    他的眉眼是極好看的,俊秀中帶著一絲貴重。


    不覺暢想十年後的他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模樣。


    那時的我,也將成為一名醫生吧。


    醫生和科學家的白大褂,會有不同嗎?


    不知不覺,時光從夏天的風中溜走。


    我們到了站,穿過三原裏的櫻花大道,就是我家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並肩走過這條長街。


    想來,曾經的自己,在日記裏寫下過,


    “想和mose一起去看櫻花。


    ——霍森小姐。”


    暖陽下,路旁積水空澈,櫻花落於手心。


    三原裏的櫻花開了。


    遺憾,原來是無聲的告別。


    再來一次,我還是想或多或少,為遺憾的結局作出彌補。


    走到小區門前,我向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看向江言,朝他溫暖的莞爾,“就送到這裏吧。


    江言,再見。”


    他亦朝我溫和一笑,揮了揮手,


    “月牙同學,再見。”


    我轉身,朝小區的方向走去。


    留戀的心,卻促使我忍不住回頭。


    隻見身著藍色校服的少年,悠悠轉身,朝落滿櫻花的街道走去。


    櫻花紛飛,與少年的背影交疊。


    真的要……錯過嗎?


    未及我想明白,腳步已經向前邁出。


    我開口喚他的名字,“江言。”


    少年的腳步頓住,緩緩回首。


    我終是追問道,“你會去北都嗎?”


    江言溫聲道,“嗯。”


    “我報了北醫大。有機會……北都見。”


    他默然了片刻,在我心跳加速的期待中應答道,


    “好。”


    我們默契的相視一笑,許下再見的諾言。


    後來,我如願去了北都。


    在北醫大讀了本碩,之後出國讀博。


    而江言在北海大學讀了本碩博,成為了一名科研專家。


    不過,因為各自的事業忙碌,我們並沒有時間談戀愛。


    他和我同在北都定居,直到我回國後又再次見麵。


    我們約在了一家叫做meeting的咖啡屋。


    那日他穿著潔白的襯衫,早早的在卡座等候。


    我則換上金茶花家的紅色長裙,準點赴約。


    我將給他帶的禮物放在桌角,


    “amenda的男款腕表,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江言澈然一笑,“很貴重。看來以後約會,還得我買單了。”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蹭白不蹭~


    你願意的話,我樂享其成。”


    咖啡的暖香,氤氳成了冬日白色的霧氣。


    我看向一本正經的江言,打趣道,


    “江言,不過……你好像沒給我準備禮物呢。”


    他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從身後取出一束紅玫瑰。


    “你是說,這個嗎?”


    一朵,兩朵,三朵……


    七朵玫瑰的含義,我不用數,便知道了。


    這是,霍森小姐寫在日記本裏的秘密。


    時光,沒有帶走暗戀時的喜歡。


    而是將藏入心底的喜歡,煉化成了更為醇厚的愛意。


    這段或許單向或許雙向的暗戀終於在這個冬日劃下了句點。


    我仰首迎上江言柔和的目光,紅了眼眶,


    問出了日記裏的另一句,


    “江言,我不是溫柔乖巧的家養白兔,也不是家世顯赫的法國玫瑰。


    有脾氣,會犯倔。廚藝不佳,不擅長照顧人。


    但……我願意為了你,變得更好。


    如此,你願意——喜歡不完美的我嗎?”


    江言失笑,緩緩伸手,揉了揉我的額發,


    “月牙同學,你何時……變得這麽主動了?


    表白這件事,還是要讓我先開口的吧。”


    我被他盯的臉紅,垂眸淺笑。


    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黑色禮盒,旋轉鎖扣,朝我的方向遞來,


    一條銀色的項鏈靜靜躺在盒中,


    最中間的掛墜,是點綴了星晨的彎月牙。


    “白悅,我不是完美無瑕的人。


    有私心,會怯懦。


    但事業穩定,一心一意,廚藝尚可。


    餘生也願意為了你,變得更好。


    無意於家養白兔,或是法國玫瑰,隻想要照顧你一輩子。


    月牙同學,能給我個機會嗎?”


    溫暖的日光透過窗扉,灑落在我輕點的頭上,


    就像時光,在撫平多年的聚散離合。


    窗外有櫻花劃過,宛若純美的紙蝴蝶。


    我不覺想起那年盛夏的櫻花大道,和並肩同行的少年。


    但……夏天怎會有櫻花?


    冬天,也不應該有……


    心髒忽而開始鈍痛,意識變得恍惚起來。


    我看見眼前的江言朝我走來,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可他的麵容越來越模糊,最終被淹沒在一片純白的光海中。


    光海的盡頭,是浩瀚的星空。


    星光幻化成一個巨大的光幕,放映著屬於不同時空“我”的故事。


    ……


    我看著光影中的一幕幕,眼眶的淚水不住的滾落。


    先是悲欣交織,


    隨後疼痛的心緒將靈魂一點點啃噬。


    原來,故事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與他,並非雙向奔赴,而是單向成全。


    星影的結尾,江言對著最亮的啟明星許下願望,


    “若世有神明,請求您,讓我喜歡的女孩獲得幸福。”


    “我”輪回的悲劇,是他一次次重啟的起因。


    我是幸福的,而他是孤獨的。


    我們的默契,不是天生,而是前一次重啟的痕跡。


    江言與我的距離,


    是億萬光年,也是平行時空。


    可從始至終,他喜歡我,都比我多不止一點。


    ——光年(白悅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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