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正殿的西側廊道,箱子從頭到尾擺了整整一排。裏麵裝的東西大到金銀玉器,小到翡翠瑪瑙,金光閃閃,照瞎人眼。


    這是皇上又來送東西了?


    薑榆走到正殿門口,扒門悄咪咪探頭往裏看。


    蕭景淵在主位上坐著,堂下站著兩道身影。


    左邊一身大紅衣服是呼延卓爾。


    右邊那位,穿的是黑色西域服飾,上頭繡著精細的花紋。編發披散,發色偏紅。肩寬個高小細腰,脊背挺直如鬆柏,背後瞧著身材比例可好。


    此刻他正與蕭景淵說話,不時點頭回應。而呼延卓爾也不時拉著他的手臂晃晃撒嬌,一會兒靠在他身上,十分親昵。


    薑榆記得西域此次是派太子帶著兩位公主來中原,估計就是這位了。


    看背影,也是個帥哥,還是紅頭發的。


    不過,他為什麽會來淵王府?


    呼延卓爾連著好幾天沒動靜,也沒去找她。這忽然間又到王府來,還帶著自己的哥哥。


    薑榆縮回腦袋,看了看那邊一溜裝著各種寶貝的箱子,腦袋裏忽然蹦躂出來倆字。


    提親。


    呼延卓爾帶著她哥哥上門提親,這些是聘禮。


    看樣子這姑娘是真喜歡淵王。那天被她說了一頓之後,冷靜幾日,依然保持之前的想法。


    行吧,那就祝她抱得美人歸。


    薑榆看了看手裏的錦盒。


    算了,還是拿回去砸砸當廢鐵賣了吧。


    盒子從左手換到右手,薑榆眯了眯眼,左手猛然抓住身後離自己肩膀還有點點距離的爪子,反方向向下一掰。


    “嗷嗷嗷嗷,疼疼疼疼……!”


    蕭景燁齜牙咧嘴,身子跟著她的力道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咕咚一聲坐地上。


    薑榆鬆手,瞧這個被打八百次也沒記性的二貨:“在我後邊動手動腳想幹嘛?”


    “就逗你玩嘛,”蕭景燁捂著手站起來,“本來想嚇唬嚇唬你,哪成想你跟腦袋後邊長了眼睛似的,這都能看見。”


    他看她手裏有個盒子,好奇:“這是什麽?”


    “哦,做的小玩意兒。本來要送給你哥,你喜歡就拿去。”


    “真的啊?”蕭景燁兩眼放光,手也不疼了,在身上擦了擦,小心接過。


    他打開,不由得哇哦一聲。


    盒中是一把扇子。


    與平日文人拿在手中把玩的扇子不同,這把扇子完全用鐵製成。鐵上染了暗紅色,最外兩側扇骨上焊有以紅玉凝脂做成的祥獸花紋。展開,扇麵為數片打磨精細,染色,鏤空雕花的鐵片,以鐵扇骨連接而成。扇麵中間用融成流狀的金子刻了個不知名的動物,旁邊寫了“平安順遂”四個小字。日光映射下,鐵扇暗紅如血,妖豔凜凜。


    盒中還有一指環,約人手指頭甲床的寬度。戒身黑色,中間刻有文字,上下邊緣為灰,模樣精致。


    蕭景燁沒見過這樣的扇子:“這扇子可真好看,不過,”他指著扇麵中間的動物,“這是啥?”


    薑榆頓了頓,“貔貅。”


    其實是隻漫畫形象的豬,她親手畫的。


    用來形容蕭無恥最合適不過。


    “……這貔貅還真是像。”


    蕭景燁在手裏掂了掂:“跟普通扇子大小差不多,份量稍重了一點,小美人兒是怎麽做到把一堆鐵弄得這麽輕?”


    “磨。”


    做這樣一把鐵扇相當費時費力。


    鐵匠鋪的鐵匠們最初看見她送來的圖紙都一臉懵,按照她要求的磨完幾個鐵片就做不下去了。因為中間有很多道工序實在太過精巧細致,他們不會,做不來,也怕做錯。


    後來是薑榆過來親自上手指導,跟著他們做了幾天,解決了大部分難題,他們才得以繼續。


    “但話說回來,這鐵扇平常拿在手裏扇風看著也怪怪的,你送這個給四哥做什麽?”


    “武器。”


    蕭景燁又細看了半天:“這扇子怎麽做武器?”


    薑榆拿過扇子,按下扇骨最下麵連接處的黑色暗扣。


    瞬間,原本平整的扇麵頂端突然出現了一排鋒利的尖刺。


    她握著扇柄,手腕轉動,扇子在她手中靈活翻飛。稍稍用力,手一甩,刷的一聲,扇子也跟著飛了出去,在空中畫了個完美的弧形,最後穩穩落到她手中。


    哐!


    剛抬進來立著準備放倒鋸斷的圓木碎成兩截。


    院子裏的下人紛紛鼓掌。


    蕭景燁驚呆,寶貝似的把扇子拿回來:“這也太厲害了!”


    “普通的紙扇也行,就是得多練。”薑榆指著扇柄下方小按鈕,“按一次,上邊出刀,再按,刀回去。連著按兩次,出毒針,平常不用的話就把這個鈕按到底,記住了嗎?”


    蕭景燁點頭:“記住了,那這個指環嘞?”


    “逆時針轉三圈出毒針,順時針兩圈是迷藥。”


    “指環也有機關,”蕭景燁把它套到手上,無比佩服,“小美人兒你太厲害了,怎麽連做武器做機關都會。”


    “隨便研究的,行了,拿回去慢慢練。”薑榆擺擺手,“先走了。”


    “去哪兒啊?”


    “茅房。”


    “……”


    ——


    正殿。


    蕭景淵捏著眉心,倦意明顯。


    一大早西域太子帶著九公主到府上,說是要為兩個妹妹的無禮行為登門道歉,並帶了禮物。


    呼延卓爾為為前幾天的事賠了禮,表示考慮過後覺得自己並不喜歡他,也會在滿朝王公大臣皇室子弟中重新選擇合適的丈夫。


    既然已賠禮,他自不會再說什麽。就欣然接受,好生招待。


    他還病著,強撐著陪他們聊了很久,此刻精氣神差的很。


    程泰從外麵回來:“主子。”


    “人走了?”


    “是,已經坐馬車回宮了。”


    “東西也帶走了嗎?”


    “沒有,都還在院中。”


    “派人送回去,不收便送給皇兄添到國庫裏去。”他停了下,又說,“挑幾樣款式別致的留下。”


    “是。”程泰接著說,“主子,姑娘來府上了。”


    眉心兩指一頓,蕭景淵緩緩掀了眼皮:“何時?”


    連著多日不來,今天倒是想著了。


    “午飯前吧,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回來去了何處?”


    “正殿,在門口跟我說了會兒話就走了。”蕭景燁蹦噠噠進來,手晃啊晃,心情好。


    蕭景淵皺了皺眉。


    時辰推算,她來的時候正好他在和呼延卓爾兄妹二人說話。


    來正殿,找他嗎?


    蕭景燁還在不停把玩手裏的東西,蕭景淵想不注意到都難:“手中拿的什麽?”


    “小美人兒做的武器,可厲害了。”


    蕭景燁上前,按薑榆教的方法把扇子和指環的機關展示給他看。


    莫說蕭景淵,就連程泰也很震驚。


    如此精巧的設計,實屬少見。


    蕭景淵道:“這是她送給你的?”


    “小美人兒說本來要送給四哥的,但突然間又說四哥可能不需要,就給我了。”說著伸手要把鐵扇跟戒指拿回來。


    蕭景淵卻避開了。


    “四哥?”


    蕭景淵把指環戴到左手食指,淡淡道,“本王需要。”


    “可小美人兒已經給我了啊!”


    蕭景淵:“先是要給本王的。”


    蕭景燁:“……”


    ——


    禦林軍大營。


    鼾聲此起彼伏。


    日常要命訓練一整天,終於敲了鼓能休息。在飯堂隨便填飽肚子,衝個涼洗掉一身臭汗,回來沾床就睡。


    大通鋪上,士兵們倒得橫七豎八。你躺在我肚子上,我枕著你的腿,被子隨便往身上一橫。姿勢奇特,一個個睡的香。


    靠牆那邊有個人影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靴子,慢吞吞往門口走。


    睡他邊上的人也醒了,眼睛睜不開,就眯了條縫,看他:“將軍做什麽去?”


    前頭人影沒回頭,聲音粗獷,顧著其他人都再睡,音量不大,聽著凶狠狠的:“老子撒尿,睡你的覺。”


    “哦。”那人縮回腦袋接著睡。


    出了大帳,被喚作將軍的人左右看了看,走到後邊空地,閉眼解開褲子。


    嘩嘩一陣流水聲,將軍長舒一口氣。


    爽!


    解決完,褲子一提,轉身。


    “哎我去!”


    褲子差點沒嚇掉。


    身後啥時候站個人?


    還是個女的!


    將軍後退一步,眼睛瞪得像銅鈴,結結巴巴:“你你你你你……你,你誰啊?”


    那人微微一笑:“我是薑榆。”


    他想了想,“就是那個新上任的巡撫使?”


    “嗯。”


    “你怎麽進來的這裏的?”


    就算她是巡撫使,以她的品級,絕對進不來禦林軍大營。


    薑榆指了指天上,“飛。”


    將軍:“……”


    這孩子是大半夜沒睡醒說夢話呢麽?


    他愣了下,忽然想到什麽,回頭看了看,又轉過來:“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走路都沒聲音的,站這兒多久了?


    那他剛才……不是都被看見了?!


    薑榆:“大概從你解褲子開始。”


    又補充:“時間挺長。”


    將軍:“……”


    軍營裏摸爬滾打的豪放漢子臉瞬間爆紅,腦袋差點埋地裏去:你這丫頭……你……怎麽,怎麽……”


    “行了,逗你玩的,”薑榆道,“我有事要找你。”


    “找我?出發的日子還沒到啊,有什麽事?”


    皇上命他率二百兵隨同巡按禦史前往黃州,聽其調遣。算算日子,還有好幾天才走呢。


    而且,他們之前又沒見過,也不認識,她怎麽找到他的?


    “關於此次黃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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