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元帝和蕭景淵帶人沿著地上的印跡找過來時,著實被眼前這黑壓壓的一幕驚住。


    蕭景淵第一眼看到的是不遠處的女孩。


    穿著寬大的盔甲,慘白著一張小臉,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晃動,直愣愣的。手中持劍也無所動作,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如同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還沒見過這樣的刺蝟。


    聰明,機智,足夠冷靜,甚至偏於過度的冷漠,豎著一身刺去防備所有人,都是蕭景淵對她的印象。今日這般,有些意外。


    她怕這些蜘蛛嗎?


    來不及多想,蕭景淵拿過官兵手裏的火把,往地上試探。


    蜘蛛畏火,很快便散開。


    剩下的人也如法炮製。


    但也正是因此,蜘蛛群又把目標換成了薑榆,大批量朝她那邊爬。


    兩條腿總是趕不上八隻腳的,眼看蜘蛛快要碰到她,情急之下,蕭景淵將火把扔進了蛛群。


    幾乎瞬間點著,同時未被燒到的蜘蛛也四散逃竄,蕭景淵一行人趁機跑過去。


    他扯下風氅蓋在薑榆頭上,拽著人就往前跑。


    怕,不看就好了。


    此處這般詭異,不知還有什麽樣的怪物出現,究竟有多少蜘蛛也尚不確定。火總是有燒完的時候,若倒是再引來更多蜘蛛,或是其他蟲子,那就糟了。


    為今之計,隻有跑,趕緊跑。


    耳邊有風聲。


    周圍的真實感讓薑榆逐漸緩了過來,伸手拿下蓋著腦袋的風氅,看見了拉著她的白色身影。


    這是……


    淵王?


    她轉頭,邊上這位穿著便衣的是……皇上?


    他們怎麽在這兒?


    不是說都在宮裏呢嗎?


    靠,又被抓住了!


    薑榆不由得在心裏罵了一句。


    也是倒黴,怎麽每次跑出來都能見到他!


    蕭景淵不知道薑榆現在在想什麽,隻是一路的跑,最後進到了一個岩洞裏。


    跑的又快又遠,所有人都累的不行。


    薑榆倒是還好,就是腳腕的傷有點痛,可以忍受。雙臂環胸靠在一邊,等他們休息好。


    無聊的開始打量岩洞。


    天然形成的山洞,而非人工開鑿,很深,後處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所有人都聚集在靠洞口這一段休息。


    薑榆越看後麵越好奇,拿過來一個官兵手裏的火把,像朝岩洞深處走。


    沒走兩步,衣領一緊,被揪住了。


    她抬頭,對上一雙熟悉的桃花眼。


    忙於奔命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一停下來,氣息不順,肺像是要炸開,蕭景淵扶著石壁咳得揪心,卻還是時時刻刻注意著邊上這人。見她又要走,直接上前拉人,咳得嗓音都有些沙啞:“還要跑到哪裏去?”


    薑榆看著這個非常像老鷹提小雞的姿勢:“……”


    從他手裏掙出來,也懶得行禮了:“我沒跑,我要進去看看。”


    蕭景淵似乎好了點,長得很高,要低頭看著她,“太危險,不行。”


    薑榆哼了一聲,不回話。


    你說不準就不準,當這還是王府呢?


    好不容易跑出來,誰聽你在這命令這個命令那個的?


    她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麽。


    緊接著,趁所有人不注意,拿著火把撒丫子往裏麵衝。


    恒元帝:“……”


    蕭景淵:“……”


    官兵:“……”


    蕭景淵氣的咬牙:“把人給本王追回來!”


    “是——”


    ——


    薑榆拿著火把一直往裏跑。


    印象裏的這種岩洞,都是滿滿的蜘蛛網,蠍子毒蛇一大堆,稍不注意就會從某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


    出乎意料地,沒有蜘蛛,沒有毒蟲,連雜草都沒有。


    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


    到後麵,薑榆的速度慢了下來,然後便開始走。


    走的再深一些時,薑榆發現這麵的石壁不太對勁。


    石壁上有三道很長細小切縫。


    有點像暗門。


    這後麵還有其他的地方?


    薑榆試著推了一下,果然有岩石摩擦的聲音。


    她繼續用盡全身力氣去推。


    “轟——”


    石門緩緩打開,映入眼中的是一個長滿各種草藥的密室。


    草藥長在石壁上,有些淩亂,不是特意被人種植,而是自然生長。


    薑榆一眼就見到了千鈴草。


    她趕緊進去,帶好手套,一株一株的把它摘下。


    偌大的密室,千鈴草隻有十株,但拿來救人也是綽綽有餘。


    值得一提的是,她同樣還見到了其他煉製殼為解藥所需的罕見藥材。


    薑榆高興了,每一種都摘了些回去。


    沒有再多拿其他草藥,薑榆按原路返回。


    剛到門口,就被不知什麽時候跟上來的蕭景淵一行嚇了一跳。


    “在本王眼皮底下還敢跑?”


    薑榆找到藥心情好,不想跟他計較,十分虛偽的行了一禮,懶懶地:“屬下知錯,請王爺懲罰。”


    知錯你妹。


    蕭景淵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道:“這便是你認錯的態度?”


    認錯?


    嗬嗬。


    能說就不錯了。


    “那王爺想要如何?”


    蕭景淵掃一眼她手裏的布包,“手中何物?”


    “草藥。”


    “所為何用?”


    “治病。”


    “什麽病?”


    薑榆煩:“與王爺何幹?”


    侍衛怒道:“大膽,竟敢這樣跟王爺說話!”


    薑榆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淡淡道:“我跟王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她是皇上親封的禦前帶刀侍衛,又是淵王的貼身侍衛。按照等級,那人不知要比她低多少。


    還敢訓她?


    笑話。


    一時有些安靜。


    恒元帝一直沒說話,站在一邊,看戲。


    能讓老四生氣的人,這姑娘是頭一個。


    敢這麽跟老四說話的人,這姑娘也是頭一個。


    敢讓老四生氣又被頂撞還不被罰的人,這姑娘更是頭一個。


    漬漬漬,越發覺得老四對這姑娘……


    半晌,才又響起聲音,是淵王的:“這便是你幾次三番想出府的原因?”


    薑榆點頭。


    蕭景淵又問了一遍:“治何病症?”


    “城中殺人嫌犯的毒。”


    既然如此,也沒必要瞞著,說了便說了。


    恒元帝一聽,忙道:“你知他們所中之毒的解法?”


    幾日前,太醫和城中幾家有名醫館的大夫進宮見他,說是研究許久才發現這些凶手是中了毒,究竟為何毒,他們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解藥該怎麽做。


    “知道,”薑榆指指手裏的布包,“這是解藥,若非王爺不讓屬下出府,可能早就煉製好了。”


    恒元帝喜上心頭,連日來的陰鬱感頓時消散了不少:“若能救得百姓,你想要什麽,朕都可答應你。”


    薑榆抱拳行禮:“那就先謝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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