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道空無一人。


    安靜如斯。


    天德客棧。


    掌櫃的叫人收拾屋子忙了整整一下午,現在才得空歇歇。


    桌椅板凳碎了倒是不打緊,但這客棧裏死了人,以後的生意定然是受影響的。


    這可叫他該怎麽辦?


    早知道就不收之前那人的金錠子了。


    掌櫃的悔得青了腸子,連聲歎氣。


    又在大堂轉悠了一會兒,方才關上門,上樓歇息去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貪了幾個金錠子,導致更多的金錠子沒了。


    程泰雙手環胸,對這個掌櫃很無語。


    他這個方向,能把天德客棧看的一清二楚。


    他聽王爺的命令,帶了幾個功夫較好的暗衛隱藏在附近已經多時了。


    現在已經戌時,四周依然沒有動靜。


    客棧裏的暗衛也沒發信號,證明裏麵沒有危險。


    不應該啊,要來殺人滅口,應當越快結束越好,怎的到了這個時候還沒來?


    程泰正不解間,街道南麵忽然走來個人。


    一個暗衛出聲音示意他。


    程泰握緊手中佩劍,以為是殺手來了。待那人走近,定睛細看,


    這不……


    這不是薑姑娘嗎?


    她怎麽在這兒?


    幾個男子麵麵相覷,有點懵。


    可還沒等他們想明白,數道黑影正齊刷刷的從四麵八方湧來。


    程泰神色嚴肅,眼神示意幾人做好準備。


    薑榆感覺到了周圍有人。


    但她並不在意,她今天隻想來辦自己的事。


    被踹壞的大門換了新的,薑榆推了推,沒開。


    原來是鎖上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腿一抬,一踹。


    “咣——”


    門又壞了。


    掌櫃的剛脫了外褂就聽見了聲響,來不及穿好衣服就顛顛的從樓上跑下來。


    目瞪口呆地看著又壞掉的門,還有門口負手而立的女子,當即就跪下,抖的全身肉都在顫:“求……求姑娘饒我一命。”


    薑榆生的白,在這黑夜裏被月光一照,還有她居高臨下看人時的神情,再加上她那雙眼,著實讓人害怕。


    她往前走了走,“我不殺你,我有事要問。你……”


    話還沒說完,身後有箭矢破風之聲。


    薑榆飛速拉起跪在地上的掌櫃,往邊上閃躲。


    數支箭射在了牆上。


    薑榆再出來時,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黑衣人。


    站的很是整齊,身形比正常男子高大,風氅兜帽戴的嚴,看不見臉。身上背著弓,手中拿著佩刀,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薑榆冷聲道:“你們是什麽人?”


    “來取你命的人!”


    話音一落,黑衣人齊齊向她衝過來。


    薑榆淡淡一笑,拳頭慢慢攥緊,上前應戰。


    一時間,整個客棧亂成一團。


    薑榆從大理寺出來沒去找自己的劍,隻得赤手空拳與黑衣人搏鬥。他們力氣出奇的大,出手直擊命脈,百十來招下來,她被砍傷好幾處,而這群人像是不會累,即便被薑榆打傷,也會馬上站起來繼續動手。


    薑榆暗暗咬著牙,神色不變,側身閃躲,從一人手中奪下一把刀,這下倒方便了許多。她一邊抵禦黑衣人的進攻,一邊不斷在找他們的破綻。


    媽的,這是機器人嗎?


    打了這麽久不疼不累的啊!


    三個黑衣人紛紛舉刀向她砍來,薑榆以刀背抵擋,力氣較量之間,她逐漸處於下鋒。


    刀刃一點一點,陷進了她的手臂,肩膀。


    鮮血頓時染了衣衫。


    剛被她踹倒的一個此時也爬起來,拿起刀,直衝她左麵肩膀砍下。


    薑榆這麵還沒應付完,那麵又來。情急之下,竟是伸出手去接那刀刃。


    她頭一次這麽清晰的聽見皮肉割破的聲音。


    痛覺直達頭頂。


    身體各處的疼痛讓薑榆極度煩躁,眼角充紅。她卸了力道,假作向後仰,那幾個黑衣人果然上當,加大了力氣。薑榆便借了他們的力度,向右一撤,緊接著飛身而起,在這幾人身上通通砍了一刀。


    黑衣人受傷也不覺痛一般,隻是停了一下,便再度朝她衝來。


    薑榆已是疼的冷汗直流,腳傷也在隱隱作痛。她舔了舔後槽牙,眼睛裏的紅色越來越濃。


    很能打是嗎?


    那今天就陪你們玩個夠!


    手攥緊刀柄,薑榆再度上前。


    “住手!”


    還未等揮刀,那幾個黑衣人紛紛一頓,門外傳來大批腳步聲。


    薑榆皺眉看過去,是程泰帶人來了。


    程泰高聲道:“還不趕緊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他們暗衛不能輕易露麵,他隻得先去大理寺找人過來。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表情不明,隨後竟是又舉起刀,與大理寺的兵將砍殺開來。


    薑榆自是不能袖手旁觀,打鬥間,她無意看見了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手。


    毫無血色的白,手背上的筋脈是黑色的,手腕上也有長長的一條黑線,一直向上延伸。


    薑榆瞪大眼。


    這是中毒之兆!


    他們是毒人?!


    不對啊,毒人之前已經被她消滅了,怎麽可能還有?


    況且,真正的毒人比他們更加高大,且根本不會說話。


    那他們是什麽?


    就在薑榆走神的一功夫,黑衣人抓住了破綻,砍了她一刀,從她身後找到突破口,陸續逃離。


    薑榆拍拍自己的額頭,轉身就要去追。


    手忽然被拉住了。


    碰到了她的傷口,疼的她倒吸一口氣。


    程泰趕忙放開,不是故意的:“姑娘,你受傷了,先回大理寺,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


    “不用,我惹出來的事,我自己會解決。”薑榆拒絕,還是想去追。


    “姑娘!”


    程泰突然提高了音量,神色嚴肅:“這已經不是誰惹出來的事誰解決的問題,其中牽扯甚多,在下不便與姑娘多說。但勞煩姑娘能否聽在下的一次,先回大理寺,不要一意孤行,不要再給王爺惹麻煩可好?”


    薑榆聽完他的話,沒表情。


    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一個接一個的,說來說去,都是怕自己給淵王府招惹禍事,給淵王惹麻煩。


    或許過來救她,也隻是不想給淵王抹黑。


    既然如此,那她聽話就是


    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做。


    薑榆扔了刀,自顧自的走了。


    衙役們忙跟上。


    程泰待她走了之後,去一邊拉起已經嚇傻的客棧掌櫃,往淵王府的方向走去。


    ——


    王府正廳。


    客棧掌櫃跪在柔軟的地毯上,抬頭望著主位上一身白衣,品貌非凡的男人,身體還是抖個不停。


    蕭景淵單手撐著頭,慢慢道:“可認得本王是誰?”


    “認得認得,淵王殿下學識淵博,又生的如此俊美,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草民又怎麽會不認得?”


    蕭景淵最不愛聽這種恭維話:“既然認得本王,那就該知道本王不喜歡撒謊的人。現在,本王要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之前包下你客棧的人,的確有我府上的侍衛薑榆嗎?”


    “是的,草民那日親眼見到她來的,不會認錯。”


    蕭景淵聲音低了些:“你可確定?”


    掌櫃的嚇得抖的更厲害了:“草……草民……確……確定。”


    “你再好好想想,那日你見到的她是什麽樣子的。”


    掌櫃的跪伏著,腦子裏在不斷回憶,斷斷續續的說著:“姑娘那日穿的是和今日一樣的衣服……發髻……發髻也是一樣……沒,沒有拿劍……”


    “對,對了,姑娘手上沒有戴手套,手背上有疤……很長的疤……,手,手也很小,指節很粗。”


    聽他這麽一說,蕭景淵心下有了定論。


    他見到的定然不是薑榆,而是有人易容假冒的。


    沒拿劍,因為薑榆時時刻刻都把劍帶在身邊。她總是戴著手套,手雖然小了些,但手指纖細修長,手背也根本沒有什麽疤。


    至於這冒牌的人是誰,他還得想想。


    蕭景淵揮揮手,讓人把客棧掌櫃的帶下去。


    連帶著下去的還有那塊地毯。


    程泰上前道:“主子,屬下已經派人去追趕天福客棧出現的刺客了。”


    “嗯。”蕭景淵單指揉著太陽穴,“她怎麽樣?”


    程泰回道:“姑娘……受傷了。”


    蕭景淵動作一頓,抬眸:“為什麽會受傷?”


    程泰單膝跪地,行禮請罪:“回主子的話,屬下沒想到姑娘能從大理寺跑出來,也沒料到她會來客棧碰見刺客。屬下和暗衛的身份不能暴露,隻能先去大理寺叫人。是屬下辦事不利,請主子責罰。”


    蕭景淵閉了閉眼。


    真是好個小刺蝟,不是讓老八告訴她了讓她乖乖待在大理寺不要亂跑,他馬上帶她回來。


    竟然還是跑了,還受了傷!


    他是該誇她聰明,還是該罵她笨?!


    蕭景淵有些惱,想了想,還是道:“吩咐大理寺的人,給她看傷。另外,看住了她,別讓她再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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