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駿之從祖地回來,對紫陽宗乃至紫陽宗弟子推崇倍至。”閑聊一會,喝著紫陽宗的鳳眼茶,陳熙之看著陳瑜道:“公瑾兄那些同門的才能,比你如何?”


    都姓陳,稱對方“陳兄”感覺在叫自己,所以陳瑜稱對方名字,陳熙之等人稱陳瑜公瑾。


    “數倍於我。”陳瑜不假思索道。


    “不可能!”陳渝之斷然。隻是這個草包,他吼這一嗓子乃是不打自招,擺明了對陳瑜極為認可。


    “數倍、乃至數十倍於我!”陳瑜向陳晉州道,又向陳渝之一禮道:“多謝渝之兄抬舉。”


    “非是在下不信,可公瑾畢竟是親傳弟子。”陳熙之問道。


    “如果沒有意外,在下將來的地位會超越這些同門。”陳瑜如實道:“但紫陽宗親傳弟子身負宗門傳承之重,在成功築基之前,親傳弟子不會被安排職務。反倒是在下這些同門,他們早已築基,也早已領了差事,單以軍事而論,他們強我太多!就算我最引以為豪的練兵……”


    說到這裏,陳瑜猛然醒悟!


    難怪!最殷切最先召見我的,是侯氏家主侯顯謨。可我來顏氏莊園才安頓好的第二天,最先前來招賢納士的,是邾野陳氏!


    還在風臨城之時,儀仗隊好幾人受內黃李呈雪招攬而投奔。


    兩年來,或許內黃在嚴格保密,或許規模太小不足以被外界重視,但陳瑜相信,內黃一定在練兵,因為如果李呈雪人微言輕,那元嬰修士李希臨呢?要知道,李呈雪招攬儀仗隊軍士,首先要得到李希臨的首肯。


    如此就說得通了。內黃不論是保密,還是軍隊規模太小,都瞞不過邾野陳氏的耳目!


    天下就這麽幾個大勢力,每個勢力都存在了數萬乃至更長歲月。在這漫長的歲月裏,這些勢力通過不斷聯姻,早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麵。


    再把思路打開。


    如今東域有兩處戰場:齊國正在攻打赫連氏的統萬城;開寶寺聯手劍閣,正在攻打玄都觀!兩處戰場,都有風臨城儀仗隊的影子!


    見陳瑜說話間突然一頓,旋即臉上湧現起恍然之色。陳駿之暗呼不妙,看看家主陳晉州,向陳瑜道:“既然你的同門如此了得,不如讓他們都跟我走?”


    你可真敢開口!


    不過陳瑜很感激,這分明是陳晉州的意思。帶走紫陽宗所有弟子,讓諸如內黃李氏、滎陽鄭氏一個也得不到!


    但陳瑜對陳駿之大為感激,這話如果由陳家主親自說出,陳瑜就沒了轉圜的餘地,隻要他搖個頭或者說半個“不”字,那就徹底得罪了邾野陳氏。


    “前輩容稟!”陳瑜向陳晉州一禮,道:“俗語有雲:一樣米養百樣人。晚輩的這些同門,即使被晚輩誇地天上有地上無,可前輩若覺得他們麵目可憎,則晚輩所有努力都是白搭。全都帶回去每天看著,豈不是給前輩心裏添堵?不過剛才晚輩跟薑惟和熊銘弄地有些不愉快,卻也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哦!陳熙之看陳駿之一眼,向陳瑜和顏悅色道:“公瑾有什麽辦法,且說來聽聽?”


    “考核!”陳瑜好整以暇,侃侃道:“軍事之道大的方麵所涉頗廣,然而簡單來說不過攻、守而已。前輩可設下考題,比方前輩想攻打哪座城池,意欲出兵幾何,對方兵力幾何,問如何作戰;又比如前輩欲守某處,可出兵幾何,敵人兵力幾何,問如何防守。


    前輩以此為題,由晚輩的同門製定方略,前輩喜歡誰的方略,則召其效力。如此,豈不是皆大歡喜?”


    “晚輩陳瑜,拜見鄭前輩,見過維立兄。”


    第三天,會客廳,在鄭維新的引薦下,陳瑜向滎陽鄭氏家主鄭舸、道子鄭善才見禮。


    鄭舸身材魁梧高大,看起來也就四十歲模樣,滿臉鋼針般的絡腮胡輔以黑色錦衣,令其頗顯威武。


    鄭善才已是結丹中期境界,與其父不論樣貌還是身材都極為相像。隻是父在不蓄須,鄭善才的臉幹幹淨淨,看起來倒有些清秀了。而且相比起來,鄭舸、鄭善才父子都是大眼,這令看慣了小眼睛鄭維新的陳瑜一時有些不適應。


    陳瑜以晚輩之禮接待鄭舸。雙方坐定,鄭維新首先挑起話題,跟陳瑜一唱一和聊起如意宗的經曆,聊起在甫山再次相遇的一幕,聊起兩人對彼此的看法。


    然而就像成人無法共情三歲小兒的快樂,元嬰大能對築基小修士的斜舊同樣不感興趣。


    鄭善才看出父親的不耐煩,輕咳一聲打斷兩人的尬聊,向陳瑜道:“請問陳兄,你的這些同門,比之西施姑娘如何?”


    風鈴渡端木賜在陳瑜麵前拍胸脯保證過,定會幫他留意施夷光的消息,然而最終,卻是元靖主動將消息公開。陳瑜對此並沒有在意,端木賜為了有所彌補,也是為了緩和夏九真與曾新瑤之間的關係,賣力宣揚施夷光的戰績,並且尊她為西施。


    如今不論心中是否認可,但是在陳瑜等紫陽宗弟子麵前,很多人都接受了西施這個稱號。


    見聊天補打斷,鄭維新眉頭微皺,令本就不大的眼睛隻剩一條縫。他在心中暗歎,家主和道子看不起陳瑜啊。可是,表現地如此迫不及待,會令陳瑜看不起的!


    “單以軍事能力而論,晚輩這些同門勝過夷光師姐數倍。”陳瑜道。


    鄭舸突然起身,即使滿臉絡腮胡,依然可以看到他臉色陰沉。隻見他行至門口,即將跨出廳門之際又突然止步,回頭瞪視不知所措的鄭維新一眼,斥道:“你所結交者,盡是這種大言炎炎之輩嗎?”


    陳瑜這才回過神來,暗道這老頭竟是個急性子。


    “前輩的反應,不出晚輩預料。”舉起茶壺,茶湯入盞的聲音在空寂的大廳裏猶為刺耳。陳瑜不緊不慢,舉起茶杯湊於唇間,道:“前天邾野陳氏、南郢恒氏;昨天土橋侯氏、內黃李氏;今早修武司馬氏都認為晚輩言過其實,隻是這些家主都比前輩更沉得住氣。”


    說著,陳瑜喝一口杯中熱氣,慢條廝理地品著杯中香茗。


    “你在指責本座?”鄭舸轉身,門口的光亮照進來,令他粗獷的麵孔隱在陰影裏,令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顯高大。


    “不敢。”陳瑜放下茶杯,道:“晚輩反而認為,就目前各方勢力相互忌憚各自觀望的局勢,前輩直來直去的性子更有優勢。”


    哦?鄭舸不走了,反回座席問陳瑜:“願聞其詳。”


    “前輩請先喝茶。此茶乃晚輩清明前去確山南麓采摘,再以我紫陽秘法炒製而成的紫陽鳳眼,連丹癡大師和萬壽老祖都讚不絕口呢。”陳瑜邀請道。


    鄭舸不為所動,隻是瞪著碩大的眼睛,滿臉的絡腮胡根根炸立,似欲擇人而噬的獅子。


    “未出五服之元嬰多達萬餘,其餘旁支、外戚,境內隨時可供征召之元嬰更是多達十餘萬。”人家不想喝茶,陳瑜也不強迫,而是一通如數家珍,這才道:“中域乃四戰之地,其他諸域不論誰得了勢,都會第一時間出兵中域。前輩顧念家族安危,因此遲遲不敢起事,還專程為此跑一趟天機穀?”


    “家族重擔壓身,本座謹慎點有錯嗎?”鄭舸雙手扶案身子前傾問道。


    你還真往自己身上攬啊,陳瑜心中鄙夷。鄭舸長了一副魯莽模樣,或許往日也示人以直來直去的性子,但隻從他作勢拂袖離去,臨出門又站住身形的作態,陳瑜已經斷定此人實則優柔寡斷。


    “前輩差矣!”但陳瑜也不點破,而是順著他的意思道:“等閑即可征召十萬元嬰,以鄭氏如此強大的實力,前輩認為,其他勢力不會忌憚嗎?就算前輩如金鱗閣一般宣布置身事外,待其他諸域進入中域,他們就不會垂涎鄭氏這十萬元嬰嗎?那時鄭氏將作何打算,降?子車氏的前車之鑒,嫡係子弟淪為奴仆,前輩當真甘願接受?”


    陳瑜看著眼前茶杯,猶豫著要不要喝點潤潤喉嚨。他不知道鄭舸還要待多久,萬一一會憋不住尿可如何是好?


    “更可慮者,前輩久久不肯踐位,鄭氏出了五服的元嬰前輩會怎麽想,鄭氏那規模龐大的外戚又該怎麽想?待邾野陳氏、土橋侯氏率先舉旗,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前程,會不會趕去投奔?”陳瑜沒有喝茶,幹咽了口水繼續道:“就算陳氏、侯氏太遠,可這中域還有一個魏國!”


    “我的族人,依附鄭氏的那些外戚,絕不敢反叛!”鄭維新小眼睛猛地一瞪,怒聲嗆道。


    鄭舸虎目暴發出厲芒,陳瑜說到了他的痛處。


    沒錯,魏國!


    中洲修仙國無數,就實力而言,以西域秦國、南域楚國、中域魏國、北域晉國和東域齊國最為強大。滎陽鄭氏同樣是頂尖的勢力,可中域魏國的實力甚至還能略勝一二。


    如果他再拖延下去,別說出了五服的族人,便是五服之內,也有人會投向魏國!


    “依陳賢侄看來,有了你的同門襄助,本座就能戰勝魏國並且……”鄭舸一頓,深深地看著陳瑜,道:“先其他諸域一步一統中域?”


    那是當然……


    陳瑜正要打包票,突然心中一凜,鄭舸這句話問地很有水平啊。


    鄭舸明知道陳瑜要將同門散往其他所有勢力,卻問了他這個問題。鄭舸的意思,是想讓紫陽宗分散於其他勢力的弟子從中作梗,幫他拖延時間助他先一步統一中域!


    你可真敢想!前天邾野陳氏想一舉帶走所有紫陽宗弟子,而你倒好,竟想讓紫陽宗弟子吃別人的糧為你辦事。


    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陳瑜不得不喝茶略作掩飾。


    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迎著鄭舸依然熱切的目光,陳瑜道:“在當前的形勢下,其實前輩和整個滎陽鄭氏,都已經別無選擇!”


    悵然一歎,鄭舸身子後傾,抬頭望向客廳天花板,再次提起剛才的問題,道:“陳賢侄,你的同門的本事,比之西施姑娘如何?”


    “前輩明鑒,晚輩跟目前這裏的所有同門都不甚熟。但晚輩可以打包票,他們每個人,都勝過夷光師姐數倍。”陳瑜回以同樣的答案,但這次給出了解釋:“因為夷光師姐誌在煉器,而我的其他同門,之前以六萬散修攻下了平棘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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