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顏丹青的顏,並不是顏州之顏,而且顏氏根基之地位於金鱗閣所轄拓州。顏氏祖上從別處遷徙來到金鱗閣,至今已有近萬載歲月,苦心經營至今,顏氏終於可以在金鏞城南郊置精美絕倫的下宅院。


    如今這座別院被顏丹青借給陳瑜,用來安置屠岸賈率領的紫陽宗弟子。


    已是傍晚,暑熱漸消。小花和灌嬰在樹上、房頂追逐打鬧。紫陽宗弟子早已領到自己的房間,如今正在井然有序的準備晚宴。


    中午紫陽宗弟子抵達之前,半步多破陣子座下首徒竇清博也來了金鏞城,曾新瑤陪同他們去了驛站休息。而且如今的金鏞城那是道子遍地走,世子多如狗的盛況,陸臨風等人再是身份尊貴,遇到前來拜訪之人也要陪客,他們已經傳音,晚上來顏氏別院。


    因此紫陽宗弟子中午忙著分配房間,每個人都隻是略微墊了肚子,接風宴要等到晚上。


    正在忙碌的紫陽宗弟子偶然抬頭間,看著不遠處曲徑回廊裏坐著輪椅散步的陳瑜,各自心中戚然。


    回到別院這短短半天,身為修士,陳瑜卻體力不支而睡了一個多時辰。然而即使休息的這一個多時辰,陳瑜卻被尿憋醒數次,他可是修仙之士啊!


    先是悟道修煉法,接著是東域逃亡,自從《討天機老人檄》以來,陳瑜早已名動天下。前些日子,陳瑜更是以初掌握的刀意,越境斬殺結丹修士。如此戰績令世人終於明白,陳瑜不止會舞文弄墨耍嘴皮子,他還擁有強絕的實力。


    可誰又知道,陳瑜為自己的名動天下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在此地所有紫陽宗弟子心裏,陳瑜其實還是那個拿著廢棄令牌,在宗門惹地雞飛狗跳的頑皮少年。


    “屠岸師兄、章師兄別哭喪著臉了。就像羊銜前輩和周叔說的,腎腑受創,換了別人必死無疑,我如今不但沒死,修為未受損傷,才休養五天就開始活蹦亂跳,我已經極幸運了!”陳瑜安慰屠岸賈和章太炎等人,換了話題道:“對了,這二位前輩怎麽稱呼?”


    跟陳瑜等人沿著曲徑散步的,還有兩個結丹境的灰衣老者。紫陽宗弟子太耀眼太令人矚目,剛才在傳送廣場,陳瑜愣是沒注意隊伍外麵,還有兩個結丹修士跟隨。


    “這位是鶴筆翁前輩。”李承錦指著身形微胖的老者,又指向身子幹瘦,略有些駝背的老者道:“這位是鹿杖客前輩。”


    鶴筆翁。鹿杖客。


    輪椅頓止,陳瑜轉身看向兩個其貌不揚,眼珠子亂轉滿臉奸相的結丹老者,抱拳道:“原來是鶴前輩和鹿前輩。當日南梁公主蕭漣漪向我邀戰,德永祖師令我應戰,就是為了給二位前輩爭取時間去盜仙屍吧?二位前輩以身犯險實令晚輩敬佩,請受晚輩一拜!”


    “不敢,不敢!”鶴筆翁、鹿杖客連連擺手。微胖的鶴筆翁道:“此事乃曾黎公子首昌,小老兒隻是附翼,著實不敢居功!”


    略有些駝背的鹿杖客也黯然道:“隻是可惜了曾黎公子,自盜仙屍失敗後就被元宗追捕,如今館陶曾氏也已星散,小老兒都不知道曾黎公子現在何處。”


    依陳三思臨終謀劃,在元州大軍組建元宗、元州征祖地大軍歸孟姚也就是紫蘇節製之際,紫陽宗麾下宗門、修仙城以及數之不盡的世家將主動向元州投降。


    如此,草創的元宗無法甄別這些勢力投降有幾分出於真心,同時也給紫陽宗日後崛起積蓄力量。


    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元宗對前來投誠的勢力一概歡迎,而且主動向祖地隱居的名宿示好,紫陽宗以及陳三思的謀劃看起來極為完美。


    奈何陳三思終究隻是祖地修士,他至死都沒想到,中洲修仙界可以將作為修士的底線擊穿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元州,以元宗作為幌子,竟大量搜捕修士行采補之事,而且將祖地大量修士不論男女都給采補至死!


    應該是出於自己的良知,祖地天然居幕後東家羅亦良行使自己身為供奉的責任,他向元宗長老堂諫言,請元宗和元州收斂一點以爭取祖地民心。


    該說不說,這其實是極合理極正常的一個諫言?祖地宗門長老堂議事,諸長老、客卿甚至沒有實權的供奉亦可暢所欲言,即使所諫不合時宜,大家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就是,此乃祖地修仙界多少歲月流傳下來的傳統。


    可元宗和元州沒有這種傳統,他們的做法很決絕,他們殺了羅亦良!


    隻因一道諫言,就殺了自己的元嬰供奉!


    館陶曾氏,正是奉紫陽宗之命投向元宗以保存實力的諸勢力中的一員。而且曾黎因策劃盜取仙屍,雖在紫蘇的縱容下逃走,但元宗一直在秘密緝捕。


    當然還有元宗與祖地修仙界格格不入等諸多因素,館陶曾氏族長當機立斷,散了家族!


    “我已經在盡可能的名動天下,當著你們的麵我也無須諱言,我確實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但我更希望流落中洲心向紫陽的人前來投靠,可目前並沒有見到館陶曾氏族人。”陳瑜黯然,道:“此事先瞞著新瑤姐,等我拜師之後穩定下來,就請趙抽幫我找人……”


    話沒說完,卻見屠岸賈、章太炎,鶴筆翁、鹿杖客等人,全都尷尬地望向自己身後。


    心知不妙,陳瑜轉動輪椅向後看去。果然看到了曾新瑤和黛姝,而且看曾新瑤臉上神色,明顯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


    屠岸賈和章太炎等紫陽宗弟子暗自責備,陳瑜在中洲多年,怎麽這點警惕心都沒有,兩個修士迫近身後而無所覺。


    羊銜、周興國,以及鶴筆翁和鹿杖客卻心中一動,這座別院裏全都是紫陽宗弟子,陳瑜對自己的同門是何等放心,才會在別院裏放下一切戒備,連修士時刻縈繞的神識,他都懶得散開!


    “我的家族是自行解散的,就像甫山甫氏一樣,用得著你在這裏裝好人?”曾新瑤斥責陳瑜一句,轉而向鶴筆翁、鹿杖客見禮,畢竟這二人曾與堂兄曾黎共事。


    黛姝也與屠岸賈見禮,並且由屠岸賈幫他引薦其他人。


    甫山甫氏連出兩塊仙器碎片,陳瑜在洛京又搖唇鼓舌,問甫氏有沒有第三塊。因此從洛京回去沒多久,甫家就放棄了經營多年的甫家莊而遷徙,至於去了哪裏則無人知曉。


    “鶴前輩和鹿前輩來中洲,可是願意在這裏找機緣?”曾新瑤問道。她很委婉,不是問這二人是不是願意追隨陳瑜或自己。


    “這兩個老鬼還挺搶手。”李承錦和李雪南準備好宴席,前來請大家赴宴時正好聽到,李承錦道:“曾師姐、陳師弟,我和雪南師妹來金鏞城隻為請諸位師長的畫像。至於這兩個老鬼,他們將會隨我一起重回祖地。”


    怎麽回事?


    紫陽宗陷落之時,陳瑜為當時的每一位長老和太上長老作了畫像,如今紫陽宗已經擁有平棘城,算是有了根基之地,終於可以續上祭祀,由李承錦取回畫像也是應有之意。


    但你重回祖地又是怎麽回事?


    “有中洲五柱和幾個世家給元州施壓,元宗行事確實也算有所收斂,但隻是將那淫穢之事轉入暗處而已。”李承錦憤慨道:“我回到祖地可以興義師、行義舉,對抗元宗的同時,也向祖地修士宣布,紫陽宗還在!”


    “不行!”沒等陳瑜表態,曾新瑤斷然反對,她看看李承錦,向屠岸賈道:“目前來說,李師弟更適合去西荒!”


    什麽情況?陳瑜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怎麽又跟西荒扯上關係了?


    屠岸賈和章太炎看向陳瑜,見他也一臉懵懂,隻好望向曾新瑤,等她好好解釋一番。


    唉——地長歎一聲,曾新瑤道:“人皇!除了妖仙之外,萬壽老祖、丹癡大師們選的人皇,是陳瑜!”


    說著,曾新瑤將那晚萬壽老祖四人救陳瑜之時發生的事,合盤托出。


    雖隻是短短數日,但此事堵在曾新瑤心裏,著實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而且她留了小心眼動了小心思,她推測,萬壽老祖所忌憚者,乃是黛姝的師父,她今日將一切合盤托出,也是有意逼黛姝的師父插手。


    她不想陳瑜卷進注定殘酷的人皇之爭,這幾日她絞盡了腦汁思索破局之策,還真被她想到了。


    若是注定要被人控製,何不被實力更強之人控製,比如令萬壽老祖忌憚的黛姝的師父,比如造化境的陸壓?


    不用扯什麽見識什麽大局,曾新瑤的破局之策有一個最樸素的出發點:越是能力強大之人,有什麽麻煩自己就能解決,無須借助陳瑜這麽一個脆弱的小修士。比如那位陸壓,人家一念興可以直接造化出一個世界!


    退一步來講,越是強者,則越能保證陳瑜的安全。與其被萬壽老祖操控著與黛姝的師父去鬥,不如直接投靠那人然後坐山觀虎鬥。說不定,在這期間陳瑜他們還能發現什麽機緣,為紫陽宗獲取更多好處!


    隨著曾新瑤將萬壽老祖等人的計劃合盤托出,天色漸暗,劉叉、陸臨風、趙抽、鍾離建等人陸續趕到。大家相互見禮,而後各自交流著眼神。


    “可是曾姑娘,你怎麽能如此……你不怕破壞了萬壽老祖他們的計劃嗎?”鶴筆翁看鹿杖客一眼擔憂道,而且一邊說,一邊以眼神向曾新瑤示意羊銜和周興國。


    “鶴老頭啊!”李承錦看出鶴筆翁他們的擔憂,歎道:“你認為,如此隱秘的計劃,萬壽老祖有必要告訴曾師姐嗎?人家是心中篤定,便是告訴了曾師姐她也無可奈何!人家篤定,陳師弟明知是火坑,在他們的推動下也不得不往裏跳!可是,可是該怎麽辦啊!”


    “能被我爺爺、丹癡大師還有老祖看中,老四你就從了吧。就像這位李兄說的,反正你也不得不往裏跳啊。”劉叉興奮道。


    白劉叉一眼,曾新瑤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最終還是無可奈何,那麽西荒的荒人,或許會成為陳瑜在西域的助力。中洲勢力太分明,目前找不到可乘之機,唯有西荒,我們至少要在西荒釘下楔子,關鍵之時讓大家不要太被動!”


    曾新瑤這話……其實如今這座別院裏的紫陽宗弟子又何嚐不是楔子,他們將前往中洲各勢力效力,因此也會成為打入諸勢力中的楔子!


    數日冥思苦想,曾新瑤以傷病之軀,確實想到了好辦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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