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雖不是出自丹鼎派的丹藥,但玄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溫熱自喉嚨直衝丹田,傾刻化作精純的法力迅速擴散彌漫於四肢百骸所有經脈。


    修仙界真的有靈丹妙藥!


    隨著法力布滿全身,剛剛還顫顫微微一副老態龍鍾模樣的陳瑜,突然覺得自己似重生一般,法力所過之處,連髒腑以及經脈的傷勢都在迅速好轉。渾身再次充滿力量的感覺,令陳瑜舒服的想要仰天長嘯。


    難怪丹道已經沒落,而煉丹之術依然興旺,每個宗門世家修仙國,甚至每個城池,就連風臨城這樣的偏鄙小城,都設立了專門的煉丹司。


    法力在經脈流轉,陳瑜感受著渾身再次充滿力量,心中暗道,難怪幾乎每個修士,都會對丹藥孜孜以求。服用丹藥而令法力充沛,果然遠比運行功法更迅速!


    一顆玄元丹的藥力能有多強?陳瑜這是第一次服用丹藥,當藥力被煉化成法力在經脈流轉時,他產生了幻覺。待法力運轉幾個周天之後,初次服用丹藥的新奇,那種舒爽的感覺慢慢消退,理智重回,他終於知道,一顆玄元丹其實隻補充了近三成法力。


    築基修士主動攻擊結丹?


    但凡還有其他選擇,誰會行如此瘋狂之舉?


    若非被幽光劍所傷,若非受的傷極度屈辱,令灰衣中年幾近喪失理智。若非失血過多,若非被下方無數人看著,令灰衣中年因羞憤一時未能施展其他神通。若非這些,曾新瑤應該早已敗下陣來。


    饒是如此,移形換影本就是逃命之技極耗法力,精神高度集中,避免被灰衣中年擊中,又極耗心力。才片刻光景,曾新瑤的法力已經不支,甚至眼前開始恍惚。


    第一次依靠丹藥獲得法力,努力良久,陳瑜身上的紫霞才趨於平穩,然而對這一身的法力運用起來,仍然無法得心應手。


    抬腿邁出一步,身形還有些踉蹌。再一步、又一步,前行數步,直到陳瑜目之所視一片清明,不再有血色外暈,他這才勉強恢複了對身體的掌握。


    憂心的抬頭看一眼曾新瑤,陳瑜收起滿是裂紋的直刀,輕輕招手,從小花手中搶過那把雪亮的初階樸刀。


    挽幾重刀影,曾新瑤又一次現身,秋水劍尚未刺出之際,隔了十餘丈,陳瑜以擒龍手瞬間將她握於掌心,於灰衣中年扭身揮劍之際,將她帶離危險放在地麵。


    曾新瑤腳下一軟,接連倒退數步才站穩身形。蒼白著俏臉看陳瑜一眼,鄭重叮囑道:“若事不可為,你隻管自己逃走!”


    合兩人之力都不是灰衣中年的對手,曾新瑤剛才瓠號術、碎星劍、束縛陣法、劍影分光術用盡也徒呼奈何,陳瑜服用了丹藥就敢再次出戰,他難道有所依恃?


    曾新瑤跟陳瑜想到一起了——幽光劍!


    隻要像曾新瑤一樣,以移形換影配合潛蹤匿跡,隻要恰當時機祭出幽光劍,隻要一劍洞穿灰衣中年丹田或心髒要害,則他們仍可完成越境反殺!


    已經成了血衣的灰衣中年麵容扭曲,緩緩降落時,雖緊閉嘴巴喉間卻忍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沒有被幽光劍傷過,誰也不會想到世間竟有如此奇痛。說實在,胯下缺了幾兩隻令灰衣中年感到羞辱,真正令他幾乎喪失理智的,乃是幽光劍的傷口。


    重重落地,剛才陳瑜後退時踩出大坑的地麵塵土飛揚。灰衣中年見狀,喉間嘶吼的同時右腳再次狠狠一踩。


    轟!飛揚的塵土騰起如丈許大的土球,將灰衣中年籠罩於內,他想要將自己隱藏。這裏人太多,而且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他的胯下,他即將喪失理智,他在保護自己僅剩的羞恥之心。


    “陳瑜!”塵土中,灰衣中年如野獸般嘶吼著,一劍斬向陳瑜。


    此時,曾新瑤剛叮囑了陳瑜,灌嬰和小花圍著曾新瑤又叫又跳,它們非常崇拜她剛才的勇武。


    察覺到森寒的殺意,陳瑜一步跨出,身形從原地消失,避開灰衣中年這一劍,瞬間出現在土球一側。陳瑜眼中也有殺意,剛才灰衣中年連續十幾劍殺點要了他的命,此時舉刀就要斬下。


    轟!強悍的結丹威壓驀然降臨。那種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無孔不入的恐怖壓迫,似要將陳瑜擠成齏粉!


    “他怎麽突然變聰明了?”陳瑜呼吸為之一窒,剛才麵對曾新瑤的襲擊,灰衣中年忘了施展結丹威壓,隻顧著一味的持劍亂砍,如今卻想起用其他手段。


    陳瑜迅速變招,斬下的一刀迅速蘊含了數震,蕩退了洶湧而來的威壓。嗡鳴聲中,刀氣斬中土球,露出其中麵向自己,雙目充血喉間嘶吼,並且再次斬出一劍的灰衣中年。


    倒吸一口涼氣,陳瑜橫跨一步以神龍百變身法,極其狼狽的避過擦肩而過的劍氣。而後橫刀斬去,卻見灰衣中年再次麵向自己,而且又一劍再次斬下……


    這跟我想的不一樣!陳瑜再次狼狽躲閃。


    抄都不會啊!遠處,劉叉跟陸臨風急地跳腳。以他們的眼力當然看得出,陳瑜的移形換影比曾新瑤更熟練,可剛才曾新瑤雖險象環生卻極為輕鬆,而到了陳瑜這裏怎麽處處落了下風?


    曾新瑤剛服下一顆玄元丹,看著場中陳瑜的表現,她也氣地夠嗆。


    還能是什麽原因?陳瑜這些日子專注於其他功法神通,對紫陽真訣特別是潛蹤匿跡有所生疏。他每自認精妙的移形換影,其實軌跡始終未能逃出灰衣中年的神識之內!


    “陳瑜,接刀!”


    陳瑜這般表現,令土球內的灰衣中年感覺自己又行了。待其又一次凶險萬分的避過劍氣,灰衣中年正猶豫著要不要走出土球,冷不防遠處傳來一記年輕的聲音。


    “鍾離建!”劉叉和陸臨風看著擲刀青年驚呼,接著招手讓他過來。


    擲刀青年一襲黑色錦衣,身形挺拔、相貌英俊,正是鑄劍山莊鍾離建。


    “陳瑜,逐浪刀!”鍾離建指著帶鞘飛向場中的寶刀道,他以為陳瑜目前的險象環生,是因為沒有趁手法寶。


    隻不過跟陸臨風一樣,鍾離建也不懂鬥法。他就不想想,結丹修士窺伺在側的情況下,此刀怎麽可能落到陳瑜手中?或者說,灰衣中年怎麽可能讓陳瑜得到逐浪刀?


    果然,灰衣中年帶著土球衝天而起,目標正是逐浪刀。


    “小花!”比灰衣中年更快一步,陳瑜施展移形換影,不是衝向飛來的逐浪刀,而是瞬間出現在曾新瑤和小花麵前。


    出人意料而又合理的,土球才飛起丈許,似頭頂突然撞上巍峨高山般直挺挺落地。而小花輕輕招手,飛向土球的逐浪刀調轉方向,穿越空間般穩穩落在陳瑜手中。


    入手頗沉。拔刀出鞘,迎麵有嗆人的寒意似要擇人而噬。逐浪刀仍是陳瑜習慣的直刀模樣,寒光內斂,刃口微微發藍。整刀長三尺三,寬三指,刀身有祭煉時留下的紋絡,令其憑添了些許古樸,以及凶悍!


    “好刀!”陳瑜眼睛都快直了,從王安平的母親那裏得了逐浪刀的祭煉方法,在如意宗,陳瑜將雲母金精交給鍾離建,在東域逃亡時得知,鍾離建已經鑄好了逐浪刀。直到今日,他終於將此刀握於手中。


    千言萬語,隻能匯聚成一句話:好刀!


    若非時機不允許,陳瑜真想抱著鍾離建轉幾圈!


    匆匆往刀上留下神識烙印,陳瑜獰笑著望向十餘丈外的土球,隻見他雙手握刀高舉過頭頂,然後狠狠斬下!


    逐浪刀帶著嗡鳴,十餘丈的紫色巨刀從天而降,轟然擊中土球。


    塵土飛揚。灰衣中年橫劍抵著紫色巨刀,他神色猙獰,喉間發出野獸般不甘的怒吼,血色雙目不看紫色巨刀,不看欲殺他而後快的陳瑜,而是四下裏向周圍人群中張望。


    “你敢侮辱我!”陳瑜卻怒不可遏,散去紫色巨刀。


    同時,逐浪刀緩緩舉起之際,六十四把紫色寶劍迅速凝結。待逐浪刀舉至頭頂,灰衣中年身體周圍憑空出現六十四把真實的寶劍。逐浪刀猛地斬下,六十四把紫劍呼嘯著,盡數向灰衣中年攢射!


    叮叮叮——


    灰衣中年沒有躲,似被禁錮,隻能在身邊方寸之地舞劍,他將手中寶劍舞地水潑不進,珠落玉盤的輕脆聲中,大量紫劍被其擊散,隻剩寥寥十餘劍,呼嘯著將其洞穿。


    是洞穿!金鱗閣的萬劍歸宗享譽天下,雖是功法,然而所施展的,乃是真實的寶劍!


    啊——


    陳瑜氣地哇哇大叫,眾目睽睽之下灰衣中年不躲,這令他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新得逐浪刀的喜悅,也不能驅散的羞辱!


    小花滴溜著黑寶石般的眼睛四處張望,灌嬰似有所感,也人立起來看向人群。


    “留他活命吧。”在陳瑜身後,曾新瑤冷靜道:“找出他的同夥,斬草除根!”


    “你給我死!”陳瑜不肯,此時身形衝天而起,大叫著將逐浪刀高舉過頭頂,向著已然束手等死的灰衣中年,渲泄起自己此時的滿腔憤恨、滿心殺意以及……


    這一刀沒有紫色巨刀,沒有六十四把紫劍,甚至沒有刀氣。


    這一刀,陳瑜在斬下之際,心中的憤恨、殺意以及羞辱突然莫名其妙的消散。


    這一刀在斬下之時,陳瑜突然不再獰笑,俊秀的臉上雖滿是血汙,然而所有看向他的人看到的,卻是絕對的堅毅和執著。


    這一刀在斬下之時,陳瑜眼中沒了周圍的人群,耳中沒了惱人的喧嘩,甚至連神識都變得純粹而專注。


    這一刀,陳瑜晉入了無物無我,物我兩忘的境界。在斬下之時,他的眼中甚至沒了灰衣中年,他的心中隻有這一刀。


    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曾新瑤看來,陳瑜這一刀什麽都沒有。


    然而方圓數裏之內,包括曾新瑤都感受到了一種意!


    一種無可名狀,朦朦朧朧,的意。


    但所有人卻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這是刀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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