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曾新瑤、陳瑜,拜見候前輩!”


    北域侯氏設於金鏞城的莊園正殿內,陳瑜和曾新瑤向主位的中年男子恭敬見禮。周興國隨侍在陳瑜身後,灌嬰和小花站在陳瑜兩邊,他們也向中年男子見禮。


    中年男子侯顯謨,北域侯氏這一代的家主,留了髭須的中年,元嬰境界。


    不同於昨日,今天的侯顯謨沒有戴黑色描金翼善冠,沒有穿蟒服,而是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燕居衣衫,整個人沒了昨天的威嚴,多了些許閑適的安逸。很明顯的,昨天那身裝束是為了拜見劉毓亭,今天才是侯顯謨最真實的模樣。


    “新瑤姑娘、陳公子平身。”侯顯謨道,聲音溫和中透著威嚴,平靜中帶著些許金鐵之意。


    嗬嗬,侯玄微微一笑,向陳瑜和曾新瑤介紹跪坐在侯顯謨身邊的青年男子,道:“這位是侯君昱,我侯氏嫡長子。”


    侯君昱,結丹後期境界,圓臉,看著微有些胖。會見陳瑜和曾新瑤,侯顯謨的衣著可以隨意,但侯君昱必須裝容整肅,不然就太失禮。


    嫡長子,也就是侯氏道子。


    陳瑜和曾新瑤行禮如儀,口稱“前輩”。侯君昱起身回禮,笑嗬嗬道:“新瑤姑娘和陳兄太客氣了,依二位才情,趕上在下的境界是遲早的事,不如我們就平輩相稱吧,新瑤姑娘和陳兄以為如何?”


    二人當然客隨主便,況且以今日二人的身份,萬壽老祖為陳瑜親現法身,曾新瑤乃半步多的再傳弟子,與侯君昱平輩相稱乃應有之意。


    繁瑣的禮儀終於結束,而且侯顯謨還非常大度的賜坐。


    賜坐啊,陳瑜頗有些感慨。這幾天四處拜訪,在丹癡大師和劉毓亭那裏,他們哪敢要坐?不過也就初見時站一下,後來的兩場賜宴,他們雖然拘束但終於有坐,以後再見丹癡大師和劉毓亭……兩位老前輩應該會賜坐。應該吧。


    有衣著光鮮的侍女魚慣而入,每人手中托盤裏或靈果,或佳肴,侯氏對今日陳瑜二人的拜訪是下了工夫的,知道陳瑜不喜飲酒,還特意安排了烹茶的侍女。


    “老夫聽聞,紫陽宗弟子都擅長戰陣?”幾句閑談,幾杯茶入肚,候昱謨終於引入話題,道:“陳公子在風臨城練兵一事老夫也有所耳聞,而且據道聽途說,那位怨公子對陳公子訓練的儀仗隊非常滿意。”


    “定是侯玄這廝在前輩麵前亂嚼舌根!”陳瑜佯作氣惱,向侯顯謨道:“前輩當也聽說了,晚輩在風臨城執掌的城衛軍左率軍士,遇敵時發一聲喊丟下晚輩轉身就跑。更可氣的是,他們後來加入追殺晚輩的隊伍,而且個頂個的勇猛!”


    “休得無禮!”曾新瑤斥責陳瑜一句,向侯顯謨一禮,道:“紫陽宗弟子確實擅長戰陣之道,但說來慚愧,晚輩二人因境界低微,武英殿還沒來得及給我們授課,於戰陣之道,晚輩二人實不敢跟其他同門相提並論。”


    紫陽宗是個宗門,傳承大於一切。因此似曾新瑤和陳瑜這樣的親傳弟子,於凝氣境界最主要的任務是修煉《紫陽真訣》,隻有築基境界因要苦熬歲月,這才被分派事務學習各種技藝。而很不巧的是,紫陽宗覆滅之時,陳瑜和曾新瑤還隻是凝氣境界。


    至於陳瑜會練兵,紫蘇會指揮大兵團,曾新瑤指揮小團體,這些都是作為紫陽宗弟子平日的耳濡目染。


    “隻是耳濡目染就如此了得!”侯君昱咋舌。剛才陳瑜一句“侯玄這廝”,著實令侯君昱吃了一驚,見侯玄並不以為意,侯君昱對陳瑜不得不再次另眼相待。


    “那麽你們認為,當今天下大勢,會如何發展?”侯顯謨微微皺眉道。


    他有些失望,因侯玄平日裏的極力推薦,又因如今陳瑜和曾新瑤的身份地位,他才勉強同意了這次召見。但陳瑜一口否定了自己會戰陣之道,這令他很失望。侯顯謨已經決定結束這次召見了,至於天下大勢,這麽大的話題,他其實根本不在意陳瑜二人如何回答。


    “天機老人將整個中洲分為五域、二疆、四荒,所謂的天下大勢,本質是看誰能左右天下現有的格局。”曾新瑤道:“在晚輩二人看來,將來的大勢隻存在於北域。”


    哦?侯顯謨來了興致,道:“願聞其詳。”


    “前輩見識遠超我等又身居北域,看得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又何必拿我們晚輩開玩笑?”曾新瑤笑道。


    “因為直到目前,隻有前輩召見了我們,而且向我們問了戰陣之道。”陳瑜也笑道。


    哈哈哈……侯顯謨仰頭大笑,整個北域除了晉國和即將宣布置身事外的石門宗,還有哪個勢力能跟侯氏相抗衡?身為侯氏家主,若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不說爭奪人皇之位,侯顯謨恐怕連統禦侯氏的資格都沒有!


    笑完了,侯顯謨突然定定的看著陳瑜道:“可是,人皇的大氣運,在陳公子身上!”


    “不敢隱瞞前輩,家師正在準備散去晚輩的所謂氣運。”陳瑜鄭重道。


    侯玄、侯君昱大驚,他們不敢相信的看著陳瑜。


    侯顯謨同樣一愣,恍然道:“是了,金鱗閣有陰陽鏡!”


    陰陽鏡,伏皇所遺至寶,沒有毀天滅地之力,卻蘊含了陰陽之道。


    這也正是當日在洛京,陳瑜對那塊洛書沒興趣的原因所在。伏皇的道統就在金鱗閣,拜師之後,陳瑜有的是時間日夜參悟,有現成並且更容易的手段,陳瑜確實沒必要眷戀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不過陳公子,沒了氣運,你還是你嗎?”侯顯謨突然道。


    這句話問出,侯顯謨心中直呼好可怕。他已經準備了逐客,卻鬼使神差的法心起陳瑜,人皇氣運果然可怕!


    沒了氣運,我還是我嗎?陳瑜一愣,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從小胸無大誌,直到今日心中所思所想,也不過是重建宗門。”陳瑜灑脫一笑,道:“而且人人都說我有大氣運,在洛京時,那個三目神族的……人吧,他說我的氣運比他家少主還盛了幾分。可前輩明鑒,晚輩從未感受過這所謂氣運。”


    盯著陳瑜看了好一會,直到確認他所說並不是違心這語,侯顯謨這才道:“人皇氣運,陳公子的感受應該比任何人都深才對。以你的資質竟可以修仙,可以成為親傳弟子,修煉速度竟可以如此之快,曆經磨難竟可以保得性命,並且可以得到王道兄的青睞。陳公子不覺得,這些其實很不真實嗎?”


    心神俱震!


    原來,這才是大氣運!


    陳瑜的資質之差,已經到了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在中洲別說他這般資質,便是強他數倍之人,也沒資格修仙。可陳瑜竟得以拜在紫陽宗大長老座下,竟得以成為金鱗閣萬壽老祖一脈弟子,竟得以跟陸臨風、劉叉這些身份貴不可言之人結為兄弟!


    所有這些,是他的運氣,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大氣運!


    同時陳瑜想到一件事,他之所以能踏上仙途,是因為父親去世後一路逃亡,凍餓交加之下他將一株地靈根,當成蘿卜給吃了!


    地靈根啊,雖是修仙界最常見之物,侯氏設於金鏞城的莊園門口,猶如雜草一般在肆意生長。可地靈根終究是靈藥,別說尋常凡人,便是修士整株服用也會丹田爆碎而亡。可陳瑜不但吃了,還沒事人一般有了今日成就。


    這,可不單單隻是運氣。這是氣運,大氣運!


    今日侯氏宴客,菜肴都是家園酒樓提供。陳瑜在發愣,小花和灌嬰搶食,掀翻了羹碗打翻了菜碟給他身上濺滿湯汁,而他一無所覺。


    “竟然又被賜宴,有大氣運之人果然不一樣啊”


    “是啊,丹癡大師、劉老前輩可以說看在子弟的份上,可侯氏竟也給陳瑜賜宴……”


    “我都有些羨慕他身邊那兩隻小獸了,跟著這位陳公子還能蹭到飯!”


    走出侯氏莊園大門,看到陳瑜胸前濺起的湯汁,看著兩隻肚子溜圓的小獸,外麵期待被召見的大量修士不禁嗡然。


    前麵的話還算正常,可是在一片嘈雜聲中,陳瑜仍然捕捉到一句“看清楚了,侯氏道子親自送他出府!”


    侯君昱送陳瑜、曾新瑤和周興國一起出府,而且算起來,曾新瑤拜師半步多,比陳瑜這個尚未拜師的散修的身份更尊貴,但人們卻隻注意到他。


    以陳瑜粗枝大葉的性子,今日之前他絕不會注意到此事,但今日之後……


    “陳兄、新瑤,剛才答應之事,還請二位放在心上!”侯君昱送出門口,向二人道別。


    “候兄請放心,五十個紫陽宗弟子,定不負侯氏期望!”曾新瑤道。


    “我們也希望那些同門能夠早點修煉侯氏絕學,候兄大可放心。”陳瑜同樣提醒侯君昱。


    穿過莊園外的人群,沉默著走了一陣,曾新瑤猶豫著開口道:“剛才趙抽傳音,他的師父師娘和父母都到了。”


    “嗯,我也收到消息了。”陳瑜仍然心事重重,沒有發現曾新瑤的忐忑,自顧道:“臨風跟劉叉也傳音,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一起拜見。”


    天色確實不早了,太陽快要落山了。


    “方前輩很喜歡黛姝姐姐。”曾新瑤繼續道。


    方前輩就是劉叉的母親方亦潔。昨天拜見劉毓亭,劉叉的父母對黛姝極為滿意,今天陳瑜和曾新瑤來侯氏莊園,劉叉的母親方亦潔邀黛姝陪她逛金鏞城。


    隻不過,昨天令陳瑜等人吃驚的是,劉叉的父親劉奮是個白麵中年,其母親也算膚白貌美,這樣的兩人,怎麽會生出劉叉這個膚色略黑的兒子的?


    “新瑤姐,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陳瑜終於察覺到曾新瑤的患得患失,安慰道:“你就放心吧,郗克前輩夫婦無子,趙勉前輩夫婦隻趙抽這一個兒子。所以隻要趙抽認定了你,這四位前輩是不會有意見的!”


    “誰問你這個了!”曾新瑤口是心非的羞惱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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