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朱九日用來收洪水的法寶,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葫蘆。


    由於離魂缽被毀,下方洪水眼見著隻能任其肆虐,恰在此時,朱九日突然表示,自己的法寶亦可收了洪水。還有可以比肩離魂缽的法寶,而且朱九日不論相貌氣度都遠非尋常世家修士可比,因此陳渝之對他就極為留意。


    當看到這隻漆黑葫蘆,陳渝之頓時心中一凜。有隱隱的元嬰威壓,透過漆黑的表皮若有若無的散發出來!


    世間法寶按品階可分為初階也就是凝氣境法寶、築基法寶、結丹法寶和元嬰法寶。其中,任何品階的法寶,隻要煉祭時以精妙手法熔進了雲母金精,隻要此法寶被修士溫養之後,可隨著主人一起提升品階,則可稱為本命法寶。


    “這隻黑葫蘆是不是本命法寶?”陳渝之心中升起貪婪,他一時陷入躊躇。


    蓋因,本命法寶即使到了別人手中,沒有主人允許,任那個別人法力通天也無法使用。而如果將其主人殺,則本命法寶將同時自毀,這才是“本命”二字的真意。


    就在陳瑜跟破雲談條件,陳渝之心升貪婪卻不敢造次之時,朱九日動了。


    隻見他十指變幻出玄奧的法訣,漆黑葫蘆迅速漲大,直到整身長達丈許,葫蘆嘴似水桶這才停止。接著,朱九日飛身騎上葫蘆腰,左手輕按令葫蘆頭微微下沉,口中輕喝起——


    隆隆轟鳴突然響徹,下方波光粼粼幾達萬傾的洪水中,自行蕩漾出數十個巨大旋渦。似有無形絲線牽引,這些旋渦似迅速被提起於空中交匯,十餘股水柱似搓麻繩般被擰成一股,然後攜著風雷直奔葫蘆口。


    天亮了!


    看到下方十餘道明晃晃的水柱,陳渝之才意識到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不禁看向陳瑜,此時破雲正好離去,而陳瑜身上的紫霞也已經消失。


    “他真的,每到卯時,功法就會自行運轉。”陳渝之剛剛確認了此事,突然眉頭一緊,在羊銜“嗯”的聲音中猛然看向朱九日。


    有的時候,“嗯”這麽個聲音是驚訝,但也可能是提醒。


    卻是,以葫蘆吸水速度已然有了風雷之勢,而朱九日仍不滿意。他按在葫蘆上的左手突然加大了法力,吸水速度確實猛然大增。


    但同時,朱九日全力運轉的法力中,悄然泄露了一絲神力!


    羊銜早知道朱九日來自南疆,當他泄露出一絲神力,羊銜立刻提醒。


    不同於凡俗界,人們對神充滿崇敬甚至頂禮膜拜,可是在修仙界……


    怨公子進入魔蛟洞府,以困龍陣法將其禁錮,為的是抽取它身上那點極其微弱的神源;吳峰泰夥同大量元嬰修士,於懷玉山拚著被白麒麟一腳踹死,也要從它屁股上剜一塊肉;萬壽老祖特意自創了析神指,並且曾經一指,將實力與自己相當的一尊神析為滿地太歲。


    在修仙界,到處都有屠神的術法神通;在修仙界,修士不敬天;在修仙界,修士很喜歡屠神!


    羊銜的提醒不可謂不及時,這絲神力還是被陳渝之發現了。


    “神!”陳渝之不可思議地看著騎坐在葫蘆上的朱九日,他吃驚地聲音都變成了公鴨嗓,他扭曲著麵孔指著朱九日大吼道:“他是神,他是神!”


    轟!


    連一眾元嬰修士都被驚動,所有人都看向朱九日,並且眼神裏瞬間有了殺意。包括元嬰在內,很多人並沒有發現那絲神力,但那又如何?


    寧殺錯,不放過!


    老祖,為什麽不幫我把水收了於走呢?陳瑜心中苦澀,但還是渾身漾起紫霞,閃身一步擋在朱九日和陳渝之之間。


    “陳瑜你幹什麽,他是神!”陳渝之怒道,魔門三修招募的手下,陳氏眾手下全都對陳瑜怒目而視。


    “他在幫我。”迎著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陳瑜平靜而堅定道:“請渝之兄不要食言,繼續幫朱兄護法!”


    陳瑜表明了態度,黛姝、曾新瑤、陸臨風、劉叉等人紛紛挺身而出,他們擋在陳瑜和陳渝之之間。他們對朱九日充滿埋怨,但此時他們表明了態度。


    看到這一幕,陳渝之當即給氣笑了,他厲聲斥責陳瑜道:“你就這麽點能耐嗎,你這樣躲在女人身後不覺得丟臉嗎?”


    “渝之兄若是沒聽說過,可以向駿之兄求證。”陳瑜的目光穿過黛姝等人組成的人牆,向陳渝之道:“我從小就躲在師姐身後,早就習慣了。”


    陳渝之一窒,惱怒的指著朱九日道:“你看清楚了,他是神!”


    “他在幫我。”陳瑜重複著這句話,語氣平靜而堅定。


    趙抽更是提醒陳駿之道:“別忘了,你們現在代表的是邾野陳氏,你們承諾了為朱兄護法,難道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公然違諾背信?”


    “我的承諾給的是同道之人,不包括神!”搶在陳駿之前麵狡辯一句,陳渝之雙目充血,向身後陳氏修士道:“大家都聽著,今日殺了這尊小神,一切後果由本公子一力承擔!”


    陳氏修士齊聲應諾。


    由你一人承擔一切後果?陳瑜詫異地看向陳渝之。之前離魂缽被毀,陳渝之收缽之前,未將其中的洪水傾倒,他的本意是想留下證據,孰不知此乃取禍之道。


    一切後果由你一力承擔?陳瑜看向麵色沉靜的陳駿之,他知道,陳渝之不可能活著回邾野了,因為天下已經大亂,在當下時節,邾野陳氏不敢要背信違諾的名聲。


    見陳渝之臉上有了獰笑,曾新瑤向陳瑜傳音道:“陳瑜,弄走折應拭他們,不然我們腹背受敵很麻煩!”


    “渝之兄稍等片刻!”陳瑜扭過頭看向了羅浩宸,道:“羅兄,你懷裏的石盤,是我塞給你的。”


    “多謝陳兄慷慨,但我相信你沒安好意。”羅浩宸緊了緊懷中洛書道。


    “老祖三番追問,我知道他希望我要了石盤。”陳瑜也不否認,而是看著羅浩辰三人,認真道:“但是,當我知道這個破石盤就是洛書,而且隱藏了關於天書的線索,那時我心中已然堅定,將這石盤讓給你們!”


    折應拭神色微動,向羅浩宸和洛洛解釋道:“我在流霜宮曾向怨公子請教過天書的下落,當時陳瑜也在場。”


    深深的,滿是複雜地看陳瑜一眼,羅浩宸道:“你我約定的鬥法可以取消,但是……”


    “不行!”不等他說完,陳瑜斷然拒絕道:“以你們今日所犯罪孽,若換了在祖地,我會親自送你們進炎冰獄!所以,想要滅識魔經,讓崔祛和王安平來找我!”


    “崔祛在練兵,王安平進了秘境,他們幾十年內不會來中域。”洛洛冷冷開口道。


    “崔祛在練兵,就是說,他沒時間陪風狸?”陳瑜氣地跺腳,道:“這個混蛋,他為了一幫臭漢竟敢冷落風狸姑娘!”


    紀妃月一愣,旋即大惱。在這個當口,陳瑜莫名關心起風狸,紀妃月吃起無名飛醋,氣地曾新瑤咳地嗓子都冒煙了。


    “既然如此,那就是沒得談了。”一個少女狀的元嬰修士冷然看著朱九日,向折應拭道:“折公子,我想要這個小子!”


    “我乃正道弟子,不會跟你們這些魔修同流合汙!”陳瑜先是義正辭嚴,接著話風一轉道:“你們想要滅識魔經的話,可以去妖仙宗,魔蛟的魔經就是出自妖仙宗的離懋島!”


    “你的話能信嗎?”還是那少女模樣的魔女道。


    “姐姐要是不信,不如給我搜魂?”陳瑜冷笑道。


    搜魂?普天之下,或許也隻有陳瑜和他的紫陽宗同門,才會拿此事當玩笑,正在旁觀的一眾元嬰修士心中很不是味。


    陳瑜幾次三番被人搜魂被人奪舍,如今已是名聲在外。隻是這些心中不是味的元嬰修士怎麽也不會想到,紫陽宗唯陳瑜一人識海中有那一副搗藥罐,但他們不敢在紫陽宗其他人身上冒險,少女魔修同樣不敢。


    “陳兄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折應拭抱拳一禮,看一眼周圍的元嬰修士,向陳瑜道:“陳兄請多多保重!”


    說著,和羅浩宸、洛洛,率八尊元嬰老魔飛離此地。


    然而令陳瑜又吃驚又驚喜的是,先是陳氏七尊元嬰,接著又有數十尊元嬰竟尾隨他們而去。


    “這是怎麽回事?”陳瑜有些轉不過彎來,他隻是想弄走折應拭三人而已,怎麽一下子給己方減輕如此大的壓力?


    “你當老祖是白來的?”堂邑郭煥城主笑道:“有老祖震懾,他們不敢動你,隻好追著魔修沒準能截獲洛書呢。”


    羊銜看著騎在葫蘆上收洪水的朱九日,幫陳瑜解釋道:“主要是朱公子在元嬰修士看來如同雞肋,棄之有味,但食之無肉。幾番糾結,他們選了更有價值的洛書,畢竟那是可以得到天書線索的至寶。”


    萬壽老祖對他的坐騎,也就是羊銜可真好。郭煥認為眼前一幕都是萬壽老祖的功勞,但羊銜一點都不給麵子而且無情拆穿。


    別的元嬰修士離開也就罷了,陳渝之也沒想到自家元嬰竟也走了大半。有一種被遺棄的羞辱感,陳渝之怒視著陳瑜,厲聲道:“你,為什麽要維護這個神?”


    “他在幫我。”陳瑜繼續這句話,而且變得氣定神閑。


    反反複複都是這句話,陳渝之快被氣炸了,怒道:“將他殺了抽取他的神源讓小丹癡煉成丹藥,足可令你的資質大幅改善,這些你不懂嗎?而且,你將他殺了,奪了他的葫蘆即可自行收水,何需欠他的人情?”


    這句話聽著這麽耳熟?是了,剛才陳瑜身上亮起紫霞,陳渝之以為自己要被偷襲,那時朱九日也說過這句話。


    一時間連黛姝都忍不住看看朱九日再看看陳渝之,這二人是同類啊。


    至於抽取朱九日的神源來煉丹?陸臨風不好意思地道:“渝之兄有所不知,在下丹道造詣淺陋,還沒本事以神源煉丹。”


    “來中洲曆練這麽久,我以為自己已經夠無恥了,沒想還是沒法跟你比啊。殺了幫助我的人,隻為不欠他人情!”陳瑜厭棄地看一眼陳渝之,道:“渝之兄,你我本就有一場鬥法,不如就現在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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